《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18、第18章 你其实没那

　　第二天晚上，许承安在澜江会所端起第三杯白酒时，听见门外有人叫了一声“林先生”。他把杯沿离开嘴唇，先朝门口看过去。

　　包厢里坐着许氏的两位老股东，程霁陪在末席，桌上的菜已经撤过一轮。酒杯碰响，吴董拍着许承安的肩膀，嘴上夸他处置澄科项目果断，话锋却始终绕着林氏和许氏的信息往来打转。

　　“承安，我看着你长大，自然信得过你。董事会里那帮人想得多，非说林家手伸得太长。你和煜辰刚结婚，公私之间的尺寸得把握好。”

　　许承安喝完这杯，把酒杯放下。“报告已经发了。吴叔觉得哪一项不够，明天会上提，我来答。”

　　“提到会上，话就重了。”吴董拿起酒瓶，“今晚随便聊聊，别这么严肃。”

　　包厢门被推开。

　　林煜辰走进来：“吴叔想聊什么，也算我一个。”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吴董抬眼看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刚说到你，你就来了。前两天宴会上那场英雄救美，动静可不小。”

　　“许总用不着英雄救美，我也称不上英雄。”林煜辰脱下外套交给服务生，拉开许承安身边的椅子坐下。“澄科拿关联订单抬估值，谁看见都该提醒一句。”

　　“你们年轻人感情好，我乐意看。”吴董将空杯摆到林煜辰面前，“外头的人嘴碎，难免说你把林氏的消息送给许氏。”

　　“临江物流园的审批结论可以公开查询。吴叔要看，我让项目组抄送一份，省得外头的人继续费心编故事。”酒瓶倾下来，林煜辰抬手扶住杯口：“我开车。”

　　程霁看了林煜辰一眼。许承安看见了，没戳破。方才程霁出去接人前，已经说过林家的司机到了楼下。

　　吴董用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家许总已经陪我们喝了三杯，你连一杯面子酒都不肯接？”

　　“他替我喝的？”林煜辰问。

　　吴董笑骂一句，把情况告诉他：“许总说你胃不舒服，今晚沾不了酒。”

　　林煜辰转头看向许承安。许承安靠回椅背，知道林煜辰正看着自己。他忍着不适，将腿上的餐巾折好。林煜辰还在看他。

　　“看我做什么？”许承安问。

　　“我什么时候胃不舒服了？”

　　“厨房事故留下的后遗症。”许承安回道。

　　“受伤的是牛排。”林煜辰说。

　　“厨师也需要休养。”

　　吴董听得大笑，桌上的气氛松了几分。林煜辰顺势接过酒瓶，替几位长辈添酒，话题也从澄科转到许氏新能源事业群的产能规划。

　　许承安最初还留心听着，担心林煜辰被一句“浪子收心”激得不耐烦。可那人替吴董夹了菜，转头就聊起他负责的老厂房改建，把几次追问都接了过去。

　　谈到许氏的投资决定，林煜辰看向许承安，没再接话。许承安将那两笔定金的去向说完，拿餐巾擦了擦嘴。

　　吴董再提两家往来，许承安放下酒杯：“吴叔，您担心的事，明天可以列进议程。今天在这里喝到几点，也不会多出一份核验结果。”

　　林煜辰给他换了杯水。梁董提出两条补充意见，许承安记进手机。吴董的酒瓶还搁在手边，这一回没有再拿起来。

　　吴董起身前，拍了拍林煜辰的手臂：“你小子收心以后，倒像点样子。”

　　“您以前对我的要求太低。”

　　“这话说得早。”吴董穿上外套，朝许承安抬了抬下巴。“能坚持多久，得让承安来评。”

　　许承安坐着没动。“他还在试用期。”

　　林煜辰笑道：“考核标准能公开吗？”

　　“看表现。”

　　两位股东出了包厢。门一关，许承安便伸手去拿桌边的水。玻璃杯被他碰歪，水洒出少许，沿着桌布晕开一块深色痕迹。

　　林煜辰按住杯子：“醉了？”

　　“还能走。”

　　“我问你醉没醉。”

　　“三小杯白酒，一杯红酒。”许承安看着歪掉的水杯，承认道，“醉了。”

　　“终于肯说人话了？”

　　“你问的。”

　　林煜辰转向程霁：“你怎么让他喝成这样？”

　　“吴董和梁董临时到场。许总原计划喝一杯。”

　　“剩下的三杯呢？”

　　程霁扫了林煜辰一眼：“两杯算在您账上，还有一杯敬二位董事。”

　　林煜辰低头看向许承安：“替我挡酒？”

　　“方便谈事。”许承安回道。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许承安站起来，身形晃了半步，手掌及时撑住桌沿。“打了。”

　　林煜辰掏出手机。

　　屏幕上躺着程霁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包厢号和一句“许总喝了酒”。

　　林煜辰把屏幕转过来给许承安看，说自己刚结束复核会就赶来了，忘了回消息。

　　“这算程助理打的。”

　　“我让他联系你。”许承安说。

　　林煜辰没再纠正短信和电话的区别，握着手机站了两秒，才抬手扶住许承安的胳膊。“走吧，回家。”

　　许承安任他扶着。走到会所门口，风一吹，方才还平整的台阶像忽然高了一截。他踩空一步，肩膀撞上林煜辰的胸口。林煜辰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回怀里。

　　程霁拉开后座车门：“林先生，需要我送许总回去吗？”

　　“我带他回云麓湾。”

　　“车里有水。许总今晚吃得少，回家后可以备一点清淡的东西。”程霁提醒道。

　　林煜辰皱眉：“晚饭一口都没吃？”

　　“吃了几口。”

　　许承安靠在车边，忽然开口：“程霁。”

　　“许总。”程霁应了一声。

　　“下班。”

　　程霁闭上嘴，替他们关好车门。车驶出会所。许承安靠向座椅，闭着眼按住眉心。

　　林煜辰拧开矿泉水，递到他左侧。“喝一点。要是不舒服，别硬撑着。”

　　许承安接过来，喝了两口。水比包厢里那杯凉些，喉咙里的烧灼感稍稍缓了下去。他把瓶子放在两人之间，没再拿手机。车内安静下来。

　　他侧过脸，额角抵着玻璃。车窗上的光影一阵明、一阵暗，看得他有些眩晕。

　　林煜辰把人拉回来：“别靠窗，颠一下能把你撞傻。”

　　“你对我的智力水平有误解。”许承安说。

　　“醉成这样还挺难伺候。”

　　“你可以让程霁送。”

　　“刚才是谁让他下班？”林煜辰问。

　　许承安睁开眼：“他已经加班了。”

　　“所以换我值夜班？”

　　“你最近很闲。”许承安说。

　　“我晚上还有约。”

　　许承安转头看他，原本想说，那到家就行，你可以走。话到嘴边，却先变成了：“什么约？”

　　“周弈约我喝酒。”

　　“你去吧。”许承安说完，重新看向车窗。

　　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许承安望着自己的那一半，忽然觉得刚才那句话答得太快。林煜辰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周弈发消息。

　　【不去了，家里有人喝多了。】

　　周弈很快回了消息。林煜辰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笑着把屏幕扣了回去。

　　林煜辰说：“推了。”

　　“用不着。”许承安说。

　　林煜辰回道：“我想推。”

　　“协议第一条。”

　　“私人生活互不干涉。”林煜辰把手机塞回口袋，“你提醒你的，我决定我的。许总亲自教的。”

　　许承安看着他，过了会儿才收回目光。“学得挺快。”

　　“老师教得好。”

　　车停进云麓湾。林煜辰扶着许承安进门。玄关处换鞋时，许承安弯腰解了两次鞋带，结却越扯越紧。

　　林煜辰蹲下去：“抬脚。”

　　“我自己来。”

　　“你再扯两下，今晚得穿着鞋睡。”

　　许承安扶住鞋柜边缘，配合地抬起脚。林煜辰替他解开鞋带，脱掉皮鞋，又把拖鞋推到脚边。

　　“另一只。”

　　许承安照做。林煜辰低着头，手指穿过鞋带打出的死结，耐心地一点点拆开。许承安想弯腰看，林煜辰抬了一下手，他便重新站稳，任那人拆完另一只鞋的死结。

　　“林煜辰。”许承安忽然叫他。

　　“嗯？”

　　“你以前也给别人脱过鞋？”

　　许承安问完，才觉得这不在今晚该问的问题里。林煜辰听见了，抬头看他，没有笑。

　　“别人轮不到我伺候。”

　　“追人的时候呢？”许承安问。

　　“我以前追人只花钱。”

　　“现在不花了？”

　　“花了，你全退了。”

　　许承安低头看着脚上的拖鞋：“浪费。”

　　“你还知道浪费？”

　　“礼物不实用。”许承安说。

　　“那什么实用？”

　　许承安想了一会儿：“你今晚来得很快。”

　　林煜辰仍蹲在地上，手里握着解开的鞋带。“你希望我来？”

　　许承安刚说完一遍来得很快，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再问。他扶着柜子站稳，头疼也在这时重了些。

　　“林煜辰，我想喝水。”

　　那人还想说什么，仰头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把话收住。“行。坐着等我。”

　　许承安进了客厅。林煜辰常坐那一侧，靠枕被压出一道凹痕。许承安扶着扶手坐下，没有另换一边。厨房里传来水声。许承安扯松领带，把西装外套放到身旁，林煜辰很快端回一杯温蜂蜜水。

　　林煜辰把杯子递到左侧。许承安喝了半杯，不太想再往下喝。“难喝。”

　　“陈姨下班了。我能给你冲出来，已经算进步。”林煜辰说。

　　“蜂蜜放多了。”

　　“陈姨上次给我冲过，没这么甜。”

　　“下次你可以少放。”

　　林煜辰抽走杯子：“再挑就喝白水。”

　　许承安抬手去拿，指尖落在林煜辰的手腕上。林煜辰挪开外套，在他旁边坐下。他把水杯放在许承安左手够得到的地方。

　　许承安端起剩下半杯水，没有再喝，杯沿抵着唇停了一会儿。“程霁问，叫司机还是叫你。”

　　“你选了我。”

　　“嗯。”

　　林煜辰转过头来，刚才总抢着说话的人，这一次却只答了一个“好”。

　　许承安等着后面那句“为什么”，等了半天，没有。那张在厨房里被油烟熏得狼狈的脸，却自己从记忆里冒了出来。他想起林煜辰捧着那碗凉汤，还不肯放下，嘴角不由动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许承安把杯子放下。这回是他不肯说。

　　“饿不饿？”林煜辰问，“我叫餐，这次不碰炉子。”

　　“等一会儿。”

　　“行。”林煜辰把手机按成静音，放到远些的茶几上。“我也没吃，一会儿一起。”

　　许承安听见“没吃”，才想起那场临江复核会。这人是从会议桌旁直接赶来的，衣服还没换，领口却被刚才在车上扶他那一下扯歪了。

　　“你不嫌麻烦？”

　　“都坐这儿了，你现在才问。”林煜辰看着他，“真不舒服就说，别替我省事。”

　　许承安没答，抬手按了按额角。林煜辰靠近一点，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指尖控制着力道。许承安起初还仰头坐着，过了一会儿，才靠回沙发，容那只手慢慢揉过额角。

　　“舒服点吗？”林煜辰问。

　　“嗯。”许承安应了一声。

　　“许承安。”林煜辰开口唤他名字。

　　“说。”

　　“你今晚为什么替我喝酒？”

　　“吴董想看态度。”许承安回道。

　　“我的态度，用我的酒杯看。”

　　“你来了容易闹。”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靠不住？”林煜辰问道。

　　许承安睁开眼，近距离看了他一会儿。“以前靠不住。”

　　“现在呢？”

　　客厅只亮着沙发旁的一盏灯。林煜辰俯着身，领口翻起了一角。许承安伸手替他压平：“你其实没那么讨厌。”

　　林煜辰的手停在他耳侧。“许总喝多以后，评价标准降得这么低？”

　　“以前很讨厌。”

　　“具体说说。”

　　“迟到，酒局多，身上香水味重，回家吵，喜欢替别人做决定。”许承安一件一件列出来。

　　“记得挺全。”

　　“还浪费钱。”

　　“送你东西算浪费？”林煜辰问。

　　“退货占用人力。”

　　林煜辰俯身靠近：“优点呢？”

　　许承安的手还停在他领口，指尖贴着衬衫布料，离喉结只隔了一寸。

　　“会看项目，会挡镜头，记得左边。”

　　最后几个字落得含混。

　　林煜辰握住他还没收回的手：“还有吗？”

　　“得寸进尺。”

　　林煜辰问：“这算优点？”

　　“算缺点。”

　　“前面三条已经够我申请转正了。”

　　许承安抽了下手，力气使得很敷衍。林煜辰松开手，准备起身。许承安的手落下去，碰到衬衫下摆，顺势抓住了。衣料绷紧时，林煜辰停下来。

　　衣料还在指间，许承安没有松开。他不想让林煜辰起身。

　　“坐着。”许承安说。

　　林煜辰重新坐下：“头还疼？”

　　“吵。”

　　“我闭嘴。”

　　许承安把额头抵在林煜辰肩上，终于找到了不必再费力坐稳的位置。那人没躲，伸手拿过薄毯，先盖住他的腿，又把落在沙发边上的左手放了回来。

　　窗外有车驶过，灯影从窗帘底下掠开。许承安听见林煜辰打电话给餐厅，要了两份热面，嘱咐送到门口时先打电话，随即把手机放下。刚才打电话时，林煜辰的肩膀动了一下，许承安也跟着挪了挪，找回刚才的位置。他原本只想闭一会儿眼，却在肩膀彻底放松时，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明晚也可以这样，不必喝酒，不必有人来接。

　　过了很久，许承安在他肩头动了一下：“林煜辰。”

　　“我在。”

　　“明晚早点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