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渣攻协议结婚后》山川

21、第21章 他在躲我

　　许承安提前四十分钟出了门。

　　八点的会并不需要出发这么早。他在玄关穿鞋时听见楼上开门，还是先拿了外套，请陈姨提醒林煜辰吃早餐。门关上，他才发现自己连平日放在包里的那支笔都忘了拿。车到公司，手机接连来了三条消息。

　　林煜辰问到了没有，问晚饭，还问昨晚的事能不能谈谈。

　　许承安先回了前两条，最后一个问题留在屏幕上。他原本想把玄关里没说完的话接上，可一想到林煜辰扣住后颈的手，又不愿立刻回复。他想靠近过，也确实恼火，这两件事都不能轻轻略过去。

　　他打下“今天不想谈”，看了一会儿，又删掉。林煜辰大概会追问多久，和昨晚一样。

　　最终发出去的是：【晚上再说。】

　　这一晚，许承安十一点才回云麓湾。

　　许承安打开家门，发现客厅还亮着灯。林煜辰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过道中央。许承安握着文件袋，脚步慢了少许。“你在等我？”

　　“等你谈昨晚的事。”

　　“今天太晚了。”许承安说。

　　“你说晚上谈。”

　　许承安脱下外套：“我明早有董事会。”

　　“给我五分钟。”

　　“林煜辰。”许承安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压着疲惫。

　　林煜辰看了他片刻，没再往前。许承安知道自己失了约，却一时找不出一句不再把话题推迟的解释。

　　“行。”林煜辰往旁边让开，“你先休息。”

　　许承安经过他身边时，衣袖擦过他的手背，短短一瞬，便分开了。许承安上楼时，听见林煜辰在身后放下水杯。那杯水是否原本给他的，他没有回头确认。第二天，许承安回家更晚。

　　第三天早上，两人在餐厅碰了面。

　　许承安坐下吃了几口，程霁的车已经停在门外。他放下筷子起身，林煜辰也跟着站了起来。

　　“许承安，你这几天把行程排到半夜，董事长兼总裁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吧？”

　　“年底工作多。”许承安回道。

　　“今天几点回来？”

　　“宴会结束以后。”

　　“哪个宴会？”林煜辰问。

　　“澜城慈善基金会年会。”许承安看了一眼腕表，“你也要出席。”

　　林煜辰撑着桌沿：“程霁通知过我？”

　　“邀请函发到了林氏集团。”

　　“你就打算在会场见我？”

　　许承安看向他：“有区别吗？”

　　“在家里，我能问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肯再谈。在会场，我得先问你领带配不配我的西装。”

　　“那就先谈领带。”

　　“许承安。”

　　门外传来汽车短促的鸣笛声。

　　许承安拿起外套，朝玄关走去。“七点，铂澜酒店。协议第五条。”

　　许承安走到车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协议第五条”，手在车门上停了一下。他确实不想继续谈，却又拿共同出席的义务要求林煜辰配合，这话说得并不公平。

　　车驶上主路，许承安看见程霁把今晚的采访提纲放在座位上。

　　“林先生问了年会安排，”程霁说，“我只回复了双方确认过的部分。”

　　许承安点头，将提纲翻过一页。里面有婚后生活的问题，公关部写的建议回答是“相处融洽”。他提笔划掉，改成请双方各自回答。

　　前一晚，他的会在九点结束，车停在公司地库，邮件却直到十一点才处理完。其实回家也能做。他坐在车里，知道林煜辰会在客厅等，又不愿立刻面对。司机中途来问是否出发，许承安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再坐一会儿。

　　想到这里，他把提纲合上。不是行程排得太满，是他在躲。工作足够多，拿出任何一项都能当作理由，可那不能让答应过的“晚上再说”变成没发生。

　　下午，许承安收到林煜辰确认采访安排的消息。内容只有时间和地点，往上一屏也几乎都是文件。许承安向上翻了一点，停在那张拍得歪斜的餐桌照片上。两只碗仍挨在一起，今晚却要到会场才能见面。过了一会儿，林煜辰又发来一句。

　　【今晚我会配合。碰你之前，我先问。】

　　许承安盯着这句话，打了一个“好”，没有马上发。他不愿让一句工作确认似的答复代表自己对那晚全部的态度。到了铂澜酒店，下车前，他才回复：【采访结束后谈。今晚不再改。】

　　宴会厅门外铺着长毯，两侧站满财经媒体。许承安从侧入口走来时，正看见林煜辰从车里下来，快门声随即涌了过去。林煜辰抬手理了理领带，仍是今晚统一提供的那一款，与许承安的同一色系。许承安向台阶走去，站到那人身旁时，却比以往多留了半步。

　　两人走到签到墙前。

　　林煜辰低声说：“领带挺配。”

　　“品牌方提供的。”许承安回道。

　　“许总连敷衍我都要算到赞助商头上？”

　　“镜头在拍。”

　　工作人员示意两人靠近。

　　林煜辰抬起手，掌心停在许承安腰侧，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可以吗？”

　　许承安转头看他。灯光落在林煜辰脸上，平时那点漫不经心收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原处等着，手臂悬着，连衣料都没有碰到。

　　“可以。”许承安说。

　　林煜辰这才揽住他的腰。那只手贴上来时，许承安还是下意识收紧了腰背。林煜辰没有加力；等拍摄完成，手便松开了。许承安原本准备好的退开，没用上。

　　记者已经在采访区等着。主持人先问了慈善项目，话题很快转向两家的合作。

　　“澄科申诉事件引发了不少关注。许氏与林氏在调查过程中保持高度一致，两位在家里也会讨论项目吗？”

　　许承安接过话筒：“涉及双方利益的事项，由各自团队决策。交流材料也遵守各自的授权范围。”

　　主持人又问：“林先生同意吗？”

　　“许总在家里谈工作也按分钟计费。”林煜辰笑了笑，“我付不起，只能尽量在公司谈完。”

　　周围响起一阵笑声。

　　主持人继续问：“两位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外界评价一直很高。请问维持婚姻的秘诀是什么？”

　　林煜辰侧过脸。许承安迎着他的视线，没有抢先回答，松开话筒，让林煜辰自己说。

　　“尊重边界。”林煜辰说。

　　许承安看了他一眼。

　　林煜辰接着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安排得够好，他就该高兴。挨过拒绝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现在还在学。”

　　说完，他将话筒递回主持人。采访结束后，许承安转身走向休息室。林煜辰跟着进门，反手关上房门，将外面的喧闹隔开。

　　许承安开口：“你刚才没必要说那些。”

　　“说错了？”

　　“媒体容易延伸解读。”许承安解释。

　　“有具体问题我会答。不能只挑好听的说。”

　　许承安将胸针摘下来，放进桌上的首饰盒。“你想谈什么？”

　　林煜辰看着他收起胸针，才问：“你在躲我？”

　　“对。”

　　答案来得直接，林煜辰反倒愣住了：“就因为那个吻？”

　　“从那个吻开始。”

　　“你觉得恶心？”

　　许承安扣首饰盒的动作重了些：“你非要把话问到这个地步？”

　　“我只想听个答案。”

　　“你想听哪一种？”许承安抬起眼，“你一边问当初，一边又不肯把现在想要的答案说清楚。我不知道怎么答，最后你直接亲过来。你让我觉得，我只剩下接受或者推开两种选择。”

　　林煜辰脸色微变：“我问那些，是因为……”

　　“我告诉过你，我想过别的。”许承安说，“你没有等下去。”

　　林煜辰站直了：“我以为你不躲，就是愿意。”

　　“我不躲，是因为那时还愿意站在你面前。”

　　门外有人经过。许承安等脚步声远了，才继续：“你收杯子那晚，我叫了你。你也没留下。”

　　“我就是想让你先叫我。”林煜辰说。

　　许承安看着他：“我叫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林煜辰的手垂在身侧，半晌没接话。许承安把胸针盒搁回桌上，本来只是想说明白，讲到那句“我叫了”，却还是觉得难堪。

　　林煜辰望着许承安：“我想亲你，也是真的。”

　　“我信。”

　　林煜辰看了过来，像没料到他会这样答。

　　“我没有说你不能想。”许承安说，“但你想要我自己走过去，就得留点时间给我。”

　　“所以你这几天都回得那么晚？”林煜辰问。

　　“我需要想一想。”

　　“也让我想？”

　　许承安摇头：“不是在给你安排功课。我自己没想好。”

　　林煜辰走近两步，在一米外停下。“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可以。”许承安停了一会儿，“我答应晚上谈，后来又拖，应该先告诉你。我在停车场坐到很晚，也不是因为邮件只能在那里处理。”

　　林煜辰抬起头：“停车场？”

　　许承安点头，没有用工作再遮一次。“我需要一点时间。但这不代表你要每天等着猜，我什么时候愿意说话。”

　　林煜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前是听不进去。你说不合适，我还觉得多试一次就行。”

　　“那次亲吻，我不接受。”许承安说，“今天说清楚，也不会把那件事改成没发生。”

　　“我知道。”

　　许承安看了他片刻。林煜辰没急着讨一句原谅，也没把自己等的那几个晚上拿出来相抵，倒让他原本准备的下一句话不必再说。

　　“今晚回去，我还在客厅等你吗？”林煜辰问，“还是先各自休息？”

　　“先恢复正常生活。”

　　“正常生活包括一起吃饭吗？”林煜辰问。

　　“包括。”

　　“那明天呢？”

　　“明天有空。”许承安说，“别把吃饭也问成审批。”

　　林煜辰笑了下，笑意没维持很久。“我怕又把事情弄坏。”

　　“先把你想问的说出来。你不说，我也不一定猜得到。”

　　许承安坐下来，喝了口已经凉透的水。林煜辰没有继续站在门前，也拉开一把椅子。等外面的走廊安静了，许承安才拿起胸针盒，起身出去。林煜辰也起身，先去替他拉开房门。

　　许承安经过时，停了停：“今晚坐一辆车回去。”

　　林煜辰抬眼：“这算邀请？”

　　“我的司机家里有事，已经让他先走了。”

　　“行。”他笑起来，“成本原则。”

　　回到云麓湾时，已经十点。

　　许承安上楼前，林煜辰叫住了他：“那晚的事，我向你道歉。亲你之前，我该先问。”

　　许承安握着扶手：“还有呢？”

　　“我想听你说，你也想亲我。你没说，我就想试，看你会不会推开。”林煜辰望着他，“那不是给你选，是逼你当场给结果。被推开了才知道，道歉也不能让你继续愿意站在那里。”

　　“想清楚再说。”

　　“这几天我不堵你。”林煜辰说。

　　“嗯。”许承安走上两级台阶，又回头看向他。“明天七点半吃饭。”

　　林煜辰问：“你有空？”

　　“陈姨会做鱼。”

　　林煜辰靠在楼梯旁。“给我做的？”

　　“她买了两条。”

　　许承安上了楼。这一次他没有反锁门，关门时却仍留意了一下楼下的动静。林煜辰没有追上来，过了片刻，楼下传来开关的轻响。

　　＊

　　林煜辰在暗下来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打开另一份名为《追人计划》的旧备忘录。第一行，是他开始这场追求时写下的目标。

　　【让许承安先动心。】

　　林煜辰按住那行字，点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