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45、第 45 章

　　天色已晚，秋风萧瑟，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郑惠怡小心翼翼地抱着朱永明，手里提着急救箱，朱凯辰背起昏睡中的李玉阳紧跟在后面，马不停蹄地朝山下走去。
　　朱永明趴在郑惠怡的肩上，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嘴里含着肉嘟嘟的小手指，目不转睛地盯着紧跟在后面的朱凯辰。
　　朱凯辰背着李玉阳，即使是下山，也已是大汗淋漓。只是，每每抬头间，对视上儿子天真的笑颜，他都满怀欣慰地会心一笑。
　　当他们一行人终于到达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郑惠怡抱着朱永明站在道路旁，四周张望，道路上早已经没有行人了，更别说车辆了。
　　朱凯辰背着李玉阳径直朝自己车走去，他回过头，示意郑惠怡帮忙打开车门。郑惠怡有些不好意思，喘了喘气，抱歉地说道：“凯辰哥，不好意思！现在应该打不到车了，只能麻烦你了！”
　　朱凯辰气喘吁吁地将李玉阳放下，郑惠怡轻轻放下朱永明和手中的急救箱，小心谨慎地扶着车门，终于将李玉阳塞进了后排。
　　安顿好李玉阳之后，朱凯辰将头伸出车外，转过身笑着将朱永明放在后排儿童安全椅上，仔细检查安全扣，轻轻关上后排车门，才放心下来。
　　他站在车外，舒展了一下身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拳，交替着轻轻地捶打着双肩。
　　紧接着，他示意郑惠怡坐在副驾驶座位上。
　　郑惠怡低头看了看后排，朱永明座位旁边放置着一个漂亮的小型生日蛋糕，还有一只可爱的白色玩偶熊。她只好提着急救箱，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不知所措地坐上去。
　　朱凯辰坐上驾驶室，笑眯眯地转过头看了看朱永明。只见他乖乖地坐在安全椅上，睁着那双灵气的大眼睛，好奇地紧盯着旁边昏睡着的李玉阳。
　　朱凯辰见状，轻轻低下头，苦笑了一下，就开车朝家里奔去。

　　车子在杳无人烟的马路上兜兜转转，过了许久，才到达朱凯辰家里。
　　万素欣听到马达熄火的声音，兴高采烈地从家门口赶过来。
　　朱凯辰打开后排座位，拿出生日蛋糕和白色玩偶熊。万素欣急忙笑着上前，一边热情地问候着：“你们回来了！累了吧！饭菜都准备好了！”，一边抢过朱凯辰手中的东西，转身朝家里走去。
　　就在这时，郑惠怡打开副驾驶车门，轻轻走出来。万素欣回过头，一脸惊讶，不过很快，她们相互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朱凯辰伸进车内，小心翼翼地解开安全扣，将睡眼惺忪的朱凯辰抱出来。小家伙趴在父亲怀里，他应该是刚醒过来，可爱地打着哈欠，用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万素欣一边在旁边笑脸盈盈地逗弄着朱永明，一边跟着走进去了。
　　朱凯辰轻轻地将儿子放在沙发上，朝他笑了一笑，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万素欣将生日蛋糕和白色玩偶熊放在桌上，满腹疑惑地朝朱凯辰望去。
　　只见郑惠怡打开后排座位另一扇车门，朱凯辰弯下身，从后排背出一个满身黑色的人，在郑惠怡的帮助下吃力地走进来。
　　万素欣赶紧一个健步上前帮忙，可她刚走近，就硬生生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朱永明，一脸愕然，不由得轻轻后退了一步。
　　朱凯辰慢吞吞地将李玉阳放在长沙发椅上，轻轻地让他躺下来，随手拿出一条厚厚的毛毯盖上去。
　　待一切安排就绪后，他如释重负般坐在儿子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着儿子温柔地笑了笑。
　　朱永明坐在沙发上，张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对面长沙发上椅的李玉阳。
　　朱凯辰看着儿子聚精会神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完全不是滋味，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头。
　　郑惠怡紧跟着在长沙发椅上坐下来，她轻轻地将盖在李玉阳身上的毛毯向上提了提，不经意间转过头来，正好碰上朱永明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她呆呆地望着，惊讶不已。
　　万素欣站在旁边，看着朱永明全神贯注的模样，一阵不安涌上心头，她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走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忙活着。
　　不消一会儿，郑惠怡整理好心情，微笑着上前，轻轻地抚摸着朱永明粉嫩的小脸蛋，笑着说：“小可爱！生日快乐！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谢阿姨！我叫朱永明，我今年三岁了！”朱永明看着眼前的郑惠怡，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郑惠怡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墙壁上“日月同辉，永远光明”几个毛笔大字，伸出去的右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随即凝结。
　　片刻之后，她收回右手，故作轻松，调皮地嘟着嘴巴道歉道：“今天，太匆忙了！阿姨没来及给，”她清了清嗓子，从脖子上取下黑色颈绳，轻轻地戴在朱永明脖子上，“给永明，准备生日礼物。改天，改天，阿姨一定精心准备一份，送给你！”
　　就在此时，邱如云一边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一边急忙朝屋里问道：“玉阳呢？他怎么样了？”一接到郑惠怡打来的电话，说李玉阳感冒发烧了，邱如云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屋内几人闻声，纷纷站起来，恭敬地叫了一声“阿姨”。
　　邱如云看着躺在长沙发椅上的李玉阳，心疼不已。她摸着儿子依旧发烫的脸颊，一刻都不想耽搁，想要赶紧往家里赶。
　　朱凯辰没有办法，只好再次背起李玉阳往外走，邱如云、郑惠怡和万素欣紧随其后。
　　朱永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伸出肉嘟嘟的小手，用稚嫩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众人闻声，一齐回过头。
　　邱如云看着坐在沙发椅上的朱永明，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呆呆地矗立在原地。
　　郑惠怡紧张地回过头，呼吸顿时变得异常急促。
　　万素欣脸色苍白，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朱凯辰回过头朝儿子温柔地笑了笑，大声说道：“乖！爸爸马上回来！”
　　随后，转过头，在邱如云、郑惠怡和万素欣的帮助下，将李玉阳安全放到邱如云车上。
　　邱如云和郑惠怡道了一声谢谢，转身上车离开。

　　汽车加足马力向前奔驰，很快就到达了李家。
　　管家立刻上前帮忙将李玉阳背进卧室，医生早已等待多时。
　　经过一系列检查以后，医生诊断，单从身体机能来说，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普通的贫血，外加感冒发烧而已。
　　邱如云和郑惠怡在旁边听完，总算松了一口气，连连致谢。
　　管家送走医生之后，邱如云转身出去准备一些吃食和补品。待李玉阳醒来后，可以及时补充体力。
　　郑惠怡轻轻地将李玉阳身上的被子整理了一下，徐徐地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李玉阳，轻轻地咬着手指。
　　下午苏胧月坟墓上的那一幕，依旧历历在目。她清晰地记得，苏胧月墓碑上，清晰地刻着“二〇一四年十月”，墓碑前，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鲜花。
　　很显然，今天，是她的三周年忌日！
　　而今天，同样是朱永明的三岁生日！
　　为此，朱凯辰精心准备了生日蛋糕和白色玩偶熊。
　　下午，坟墓边，一朵粉红色康乃馨摆放在显眼的位置，朱永明朝坟墓磕了三个响头。
　　那么……
　　郑惠怡被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给惊得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朱永明乖巧可爱的模样顿时显现在郑惠怡眼前。
　　是啊！
　　永明，日月同辉，永远光明！
　　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像极了……
　　郑惠怡苦笑了一声，眼圈泛红。她孤傲地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坐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李玉阳。

　　第二天一大清早，一缕阳光透过窗口，温柔地照射在郑惠怡身上。她趴在李玉阳床边，暖洋洋的阳光，真舒服，她不由得转换了一下睡姿。
　　半睡半醒间，她瞟见床上早已空无一人。她马上清醒过来，忽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卧室里静悄悄的，李玉阳已经不知所踪。
　　郑惠怡急不可耐地跑出门外，一间一间寻找着李玉阳。他身子刚好，可再也经不起摧残了。
　　没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书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蹑手蹑脚地靠近，书房房门虚掩着，透过门缝，郑惠怡清晰地看到书房角落处，一个落魄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她轻轻地直起身，低着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着屋内传来的抽泣声。那般撕心裂肺、痛彻心扉，无助而绝望，却又隐忍不发。
　　午饭时间，郑惠怡端着邱如云精心准备的稀粥和小菜，站在书房外，轻轻地叩响房门。
　　屋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察觉不到。郑惠怡悄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轻轻地推开房门，将稀粥和小菜轻轻地放在书桌上，生怕弄出声响。
　　李玉阳无精打采地抱着相册，静静地靠在角落，眼睛呆滞，没有一丝生气。
　　郑惠怡站在旁边看着以前那个朝气蓬勃、两眼放光的大男孩，如今变成这样一副模样，鼻子一酸，可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哭泣！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她知道，无论怎么安慰，都是徒劳无用的！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单纯地陪在他身边，在旁边静静地守着他。
　　郑惠怡只好悄悄离开，轻轻关上房门的一瞬间，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地往下落，她背靠着房门，使劲捂住嘴巴，不让一丝声音传出来。
　　晚饭时间，郑惠怡端着熬炖了几个小时的补品，来到书房门前。
　　她轻轻地敲了敲门，依旧没有回应。她小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就徐徐推开房门，将补品放在书桌上。
　　中午的稀粥和小菜根本就没有动过。郑惠怡微微皱起眉头，俯身蹲在李玉阳身边。
　　夕阳透过窗口，斜射进来，角落里依旧暗淡无光。郑惠怡凑近仔细查看，李玉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润，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耷拉着眼睛，微弱地呼吸着，紧紧地抱着相册。
　　郑惠怡心疼不已，她随手端起补品，轻轻地搅拌着，吹了吹热气，感觉温度适宜了，她舀了一勺，轻轻地送到李玉阳嘴边。
　　李玉阳纹丝不动，没有张嘴。
　　郑惠怡看着李玉阳的样子，哽咽着说道：“一天没吃喝了，喝一口吧！”将勺子在李玉阳嘴边蹭了蹭。
　　李玉阳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张嘴。
　　郑惠怡只好轻轻收回勺子，放进碗里，缓缓站起身，端到书桌上。她转身找来一根棉签，蘸了蘸清水，眼里饱含着泪水，在李玉阳的嘴唇边反反复复轻轻地涂抹着。
　　李玉阳依旧纹丝不动。
　　十月的夜晚，透着一丝凉意。
　　郑惠怡从卧室找来一床厚厚的棉被，轻轻地盖在李玉阳身上，四周严严实实地裹紧，然后轻轻地钻进被子，隔开李玉阳身边十几公分的距离，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温暖的晨曦透过窗口直射进来，郑惠怡靠在李玉阳肩膀上，向胸口拉了拉被子，懒洋洋地蠕动着。半
　　睡半醒中，她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到李玉阳愈发瘦削的脸颊，她不由得倏地直起身，羞红了脸，用眼角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旁边的李玉阳。
　　凌乱的头发下，一双呆滞无神的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了。干裂的嘴唇边，长起了短短的胡渣。
　　看得出来，他，一夜未眠。
　　郑惠怡正过身来，心疼地抚摸着李玉阳苍白的脸颊。
　　她突然站起身来，拉起李玉阳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玉阳依旧纹丝不动。
　　郑惠怡看着李玉阳，指着他手中的相册，继续说道：“那里，有她给你留下的，最珍贵的礼物！”眼睛里泛起晶莹剔透的泪花，嘴角饱含笑意。
　　李玉阳听罢，忽然间转过头来，使劲全力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站在旁边的郑惠怡，眼神中终于看到了久违的生机。
　　郑惠怡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诙谐着说道：“不过，就你我这副尊容，估计不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说罢，她生拉硬拽地将李玉阳推进卫生间，站在门外朝里面大声说道：“我在楼下等你！”
　　不多久，李玉阳洗完澡，刮好胡须，穿戴整齐徐徐下楼了。郑惠怡早已洗漱完毕，换上衣服，静静地在一楼等待着。
　　看着李玉阳瘦削的身姿，苍白的脸颊上流露出满腔期待的表情，微微地咳嗽，郑惠怡递上手中的牛奶和香蕉，说道：“先补充一下体力！”
　　李玉阳囫囵吞枣般乖乖地吃完，眼睛死死地盯着郑惠怡。
　　郑惠怡看着他吃完喝完，苦笑了一下，拉着他往外走。

　　屋外，天气晴朗，阳光充沛，是一个好天气。
　　不一会儿，汽车停在了朱凯辰家门口。
　　李玉阳看是朱凯辰家，面露不悦，感觉莫名奇妙。
　　郑惠怡下了车，站在汽车旁边，俯下身子，看着李玉阳依然坐在车上，岿然不动，脸上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催促着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玉阳听罢，转过头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缓缓下了车，紧紧地跟在她身后，敲开了朱凯辰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