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46、第 46 章

　　一阵敲门声之后，万素欣笑意盈盈地打开了大门。
　　李玉阳和郑惠怡看着万素欣，齐声问候了一声“素欣姐！”。
　　万素欣看着他们，笑脸立即变得僵硬，不过还是将他们迎进了家门。
　　屋内，一家人正在准备吃早饭。
　　李玉阳和郑惠怡看到朱凯辰，齐声问候了一声“凯辰哥！”。
　　朱凯辰正在餐桌旁给朱永明盛饭，抬头看到他们，笑着说道：“你们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点？”
　　李玉阳正准备摇手婉拒，没想到郑惠怡不假思索，一口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匆匆朝餐桌走去。李玉阳尴尬地扶额，没办法，只好紧跟着过去坐下。
　　餐桌上食物早已准备完毕，中西合璧，红薯饭、玉米粥、面包、鸡蛋、牛奶……应有尽有。
　　李玉阳和郑惠怡在朱凯辰一家对面坐下。李玉阳看完餐桌上的食物，客气地笑着称赞了一下，猛一抬头，正好碰上一双熟悉的大眼睛。
　　只见朱永明安静地坐在对面，嘴里咬着一个蓝色塑料儿童勺子，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李玉阳脸上客气的笑容渐渐收敛，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孩子。
　　这时，朱凯辰用一个蓝色塑料饭盒盛好饭，轻轻地放在朱永明眼前，笑着说道：“宝贝！吃饭了！”然后，又给李玉阳和郑惠怡各盛了一碗。
　　朱永明看着眼前的红薯饭，面露难色。他一块一块地将饭盒里的红薯全部都仔细清除出来，放到朱凯辰的碗里。
　　李玉阳在旁边吃惊地看着，轻轻说道：“宝贝，你怎么将饭盒里的红薯都给爸爸呀？”
　　朱永明嘟着嘴，反驳道：“太干了，不好吃！很难吞下去！”
　　李玉阳眼睛有些湿润，他模仿着记忆中苏胧月的样子，挥舞着手里的筷子，普及道：“红薯富含蛋白质、淀粉、果胶、纤维素、氨基酸、维生素及多种矿物质……”
　　朱永明静静的看着他长篇大论地说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这样会长不高哦！”李玉阳哽咽着说道。
　　朱永明听罢，委屈地低下头，眼眶湿润。他悄悄地伸出蓝色勺子，从朱凯辰碗里舀出一小块红薯，慢慢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吐了吐舌头。
　　李玉阳见状，用双手手掌紧紧捂住眼睛，不再说话。
　　朱凯辰和万素欣站在旁边，轻轻地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直夸道：“宝贝，好样的！”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李玉阳也不吃红薯！
　　朱凯辰微微皱起眉头，紧紧地抱着儿子。
　　万素欣惊恐地站在旁边，默不作声。
　　不一会儿，朱凯辰伸手拿过李玉阳面前那碗红薯饭，想要给他调换其他食物。这时，李玉阳匆忙伸手按住，他慢慢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红薯塞进嘴里，仔细嚼了嚼，微微地笑了笑，眼眶通红。
　　其他三人相互看了看，微微地低下头。
　　早饭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度过了。

　　吃过早饭，朱凯辰抱着心情低落的朱永明在院子里玩耍。渐渐地，小家伙又喜笑颜开地和爸爸一起追逐嬉戏，好不自在。
　　万素欣端着刚泡好的茶递过来，和李玉阳、万素欣一起看着院子里你追我逐的两个人，一时出了神，脸上漾起幸福的微笑。
　　良久，郑惠怡转过头，端起茶，轻啄了一小口。
　　“前天，是她的三周年忌日？”她看着坐在对面一直注视着院子的万素欣，突然轻声问道。
　　李玉阳听罢，迅速转过头来，脸上幸福的微笑霎那间荡然无存，忧伤地紧盯着万素欣。
　　万素欣轻轻地撇过头，看着急迫等待答复的李玉阳，脸上微笑顿时凝固，默默地点了点头。
　　“前天，是他的三周岁生日！”郑惠怡转过头，看着院子里嬉戏的朱永明，轻声说道。
　　李玉阳惊讶地看着郑惠怡，又看了看万素欣，然后又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朱永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干什么？”万素欣惊恐地咬着牙关，愤怒地站起身来，尽量压低声音，朝郑惠怡吼道。
　　院子里玩耍的两个人明显被屋内的动静惊到了。朱凯辰抱起满头微汗的朱永明走进来。
　　看着屋内的场景，他立刻抱着朱永明上楼，走进房间，将他放在床上，放起古典音乐，拿出白色玩偶熊说道：“宝贝！爸爸有事情和叔叔阿姨商量，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朱永明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懂事地点了点头。
　　朱凯辰看着一直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子，心疼万分。
　　本是孩子调皮任性的年纪！可是，从小到大，儿子乖巧懂事得像一个小大人，让他惭愧不已。
　　朱凯辰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转身轻轻关上门，径直下楼了。
　　“朱—永—明！”郑惠怡抬头看着愤怒中的万素欣，挑眼朝墙壁上悬挂着的“日月同辉，永远光明”几个毛笔大字示意，一字一句说道，“好名字！”
　　这一句话正好被下楼的朱凯辰听到，他紧皱起眉头，急匆匆地赶过来。
　　李玉阳听罢，顺着郑惠怡示意的方向望去，墙壁上悬挂着的“日月同辉，永远光明”几个毛笔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忽地站起身来，紧皱着眉头，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三人。
　　“住口！”万素欣厉声喝道，声音明显高出许多，绕过去就想赶人。
　　朱凯辰匆忙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万素欣诧异地转过身，看着满面愁容的朱凯辰，“哇——”的一声倒在朱凯辰怀里，大哭起来。
　　“他，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郑惠怡忽然站起身，轻声急促地说道，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
　　李玉阳站在旁边，像一个木偶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迅速回想起关于那孩子的各种信息，在脑海中仔细分析着。
　　那孩子，他三岁！
　　他叫朱永明！永明！日月同辉，永远光明！
　　他，有和她一样的眼睛！
　　他，如果不是朱凯辰和万素欣的亲生儿子，那，他，他，会不会是……
　　李玉阳不敢继续往下推想，他聚精会神地注视着朱凯辰和万素欣的一举一动，他紧张得无法呼吸，不知所措。
　　朱凯辰看着面前憔悴的李玉阳，和几天前见到的那个瘦削高大的俊俏青年相比较，已是天壤之别。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天，李玉阳都经历了什么。
　　朱凯辰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痛苦万分。
　　“不是！”万素欣看着朱凯辰点头默认，挣脱开来，含着泪水，使劲捶打着朱凯辰的胸膛，大声否定道，“他，是我们的，儿子！他，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儿子！”
　　“你，为什么，不要他？”万素欣脸上满是泪痕，她指着朱凯辰，歇斯底里地大喊道。
　　楼上的古典音乐悠然响着，万素欣瘫坐在地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着指向楼上，环顾着屋内的三人，用力拍打着胸口，义正词严地说道：“他，是我的命！”
　　朱凯辰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万素欣哭得像一个泪人。
　　郑惠怡痛苦地抽泣着。
　　李玉阳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此刻，他内心激动万分，手足无措。
　　良久，他捂住胸口，双脚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地微笑着低声说道：“他，是我儿子！是我和，胧月的儿子！”
　　说完，泪水不由自主地像洪流般涌出。
　　万素欣听罢，哭声变得更加悲怆。

　　一年后的一个晚上，天色已经暗淡下去，一轮明月悬在半空，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
　　朱凯辰穿着一身卡其色大衣，深色牛仔裤，右手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左手提着一个深色行李袋，来到李家大门前。
　　他将行李整齐地放在一旁，深深呼吸了一下，轻轻地敲了敲大门。
　　不一会儿，管家打开大门，笑着问候道：“凯辰少爷好！”
　　朱凯辰微笑着寒暄道：“您好！”
　　管家侧过身子，邀请朱凯辰进去，朱凯辰委婉地谢绝了。他笔直地站在门口，请管家通知李玉阳下来一趟。
　　没过多久，李玉阳一身西装革履神采奕奕地走过来，看着朱凯辰微笑着说道：“凯辰哥，请进！”
　　朱凯辰握着手中的行李杆，微笑着谢绝了。
　　李玉阳狐疑不已，笑着说：“凯辰哥，进去坐一会儿吧！永明应该马上就回来了！他这几天都念叨着，要找他的凯辰爸爸！”
　　朱凯辰低着头，轻轻地笑了笑，转过身从行李袋中拿出一个崭新的白色玩偶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递给李玉阳道：“这个，麻烦你交给永明，算是我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李玉阳赶紧上前双手接过，看着他一身行装，疑惑地询问道：“凯辰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吗？”
　　朱凯辰苦笑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空，月亮依旧是那样皎洁，那样令人着迷。
　　他慢条斯理地回复道：“我想要出去走走，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说完，他拉起行李箱，提起行李袋，转身就往外走。
　　李玉阳匆忙走过来，大声问道：“那你还回来吗？”
　　朱凯辰没有回头，伸出右手，朝身后招了招手。
　　李玉阳继续追着，大声说道：“永明会永远想念他的凯辰爸爸！记得常回来看看他！”
　　朱凯辰依旧没有回头，右手做出了一个OK模样。
　　李玉阳没有继续追上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白色玩偶熊，不自觉地笑了笑。
　　转角处，一个落寞的身影悄悄地望着朱凯辰离去的方向，轻声抽泣。

　　不远处，一袭白色的长裙，牵着一个小男孩，徐徐走来。
　　一头飘逸的长发间，隐约可见一只白色蝴蝶结随风起舞。
　　一阵微风拂过，一股浓郁的柑橘香味迎面扑来。
　　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