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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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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惠怡回到家,父母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高兴。老两口将日思夜想的女儿迎进家门,上下仔细打量着,泪眼婆娑。
还是记忆中的假小子模样,顶着一头乌黑的短发,凌乱而时尚,上身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绒毛大衣,下身穿着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英式怀旧皮靴。从背面看上去,还真像极了一个精瘦小伙子。
就是个子长高了许多,脸蛋也精致了不少。
郑母端来一杯热水放在女儿手中,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庞,哽咽着说道:“孩子,你瘦了!”
郑父看着女儿的疲倦模样,老泪纵横,急忙撇过头,悄悄地伸手抹了抹眼泪。
郑惠怡看着父母鬓角若隐若现的白发,心疼不已,她放下手中的水杯,猛地抱住母亲,哭着说道:“对不起!”
母女抱作一团,早已泣不成声。
三年了,郑惠怡一次都没有回过国。整整三年,她都日夜陪伴在李玉阳身边,她不想错过和他单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
即便只是和李玉阳并肩坐在校园街道的长椅上,啃着干硬的面包,喝着苦涩的速溶咖啡,她都甘之如饴。
即便她面对邱如烟阴晴不定、反复无常的的情绪时,被骂过,被打过,她身上看得见的、心中看不见的伤痕,她都能硬生生扛下来。
即便放弃自己所钟爱的法律,修习自己不喜欢的医学,她都能在李玉阳身边,找到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的满足。
即便李玉阳心中永远都住着那个人,毫无征兆地出神,想入非非间,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那就是她应对心中负面情绪的一剂最好的良药。
至少,是他们两个人,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喝着相同的水。
郑惠怡拉着行李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环顾四周,屋内的摆设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窗户半掩着,清风拂来,一种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轻轻拂过书桌,桌上一尘不染。顿时,心中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郑惠怡拖着疲倦的身子,放下行李,狠狠地将自己扔在床上。熟悉的味道充溢着整个屋子,她卷起身子,掀起被子的一角,使劲在床上滚了一圈,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十几个小时的旅程令她精疲力竭,安静舒适的熟悉氛围,让她一下子彻底放松下来,就这样,渐渐地进入梦乡。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郑惠怡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她在半睡半醒中无精打采地拿过手机,睡眼惺忪,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康暮晖”,她不慌不忙地接通电话,轻轻地放在耳朵上,慵懒地说道:“大哥!我在倒时差!”
“玉阳进医院了!”康暮晖来不及寒暄,着急地说道。
郑惠怡一听,一股脑儿从床上坐起来,用手拂过凌乱的短发,大惊失色道:“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康暮晖说完医院名字,郑惠怡就挂断了电话。她匆忙下床穿好鞋子,对着镜子随意洗了一把脸,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顶着一双黑眼圈,急急忙忙和父母报备了一下,拿着包就出门了。
急诊室外,邱如云焦急地来回踱步。康暮晖和朱颖霞依偎着坐在长椅上,康暮晖紧紧握住朱颖霞的双手,朱颖霞靠在他的怀里焦急地等待着。
郑惠怡拿着包,迈着流星般的步子飞奔过来,气喘吁吁地询问康暮晖道:“玉阳,怎么了?怎么,刚回来,就进医院了?”
朱颖霞坐直身,与康暮晖面面相觑,耸了耸肩,茫然不知。
三人一齐望向旁边的邱如云。
邱如云回过头,正好撞上三人炙热的目光。她停了一下脚步,沉默不语,片刻之后,又开始来回踱步。
郑惠怡看着邱如云,更加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她上前一步,轻声想询问道:“阿姨!您告诉我,玉阳到底怎么回事?”
邱如云没有作答,依旧来回踱步。
这时,急诊室的大门打开了。几个人一起围了上去,邱如云着急地问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轻轻摘下口罩,微笑着说道:“没事,就是太累了,加上营养不良,有些低血糖,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放心好了。”
众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
几经旁敲侧击,邱如云对于李玉阳昏倒的原因一直讳莫如深,守口如瓶。作为晚辈,郑惠怡也不好继续追问。
知道李玉阳安好无恙,几个小辈也纷纷回家了。
天色已晚,郑惠怡满腹疑问,怏怏不乐地回到家。
面对家中父母为她精心准备的一桌子佳肴,郑惠怡拖着疲倦的身子,硬着头皮陪着父母略微吃了几口,就回房了。
她实在太累了!被电话吵醒忙活了一阵子之后,她又睡不着觉了。
只是觉得累!或许,这是近几年照顾邱如烟留下的后遗症吧!
她睡觉都很浅,一方面,她担心邱如烟有什么需要,另一方面,她害怕邱如烟突然发病,神志不清,攻击伤害自己。
半夜被吵醒之后,无论她当时有多困,有多累,她都难以再次入眠。
房间内,几大箱行李整齐地摆在角落。
这次,李玉阳被主动叫回国,短期内应该不会再去美国了。因此,虽然时间仓促,郑惠怡还是尽可能地将东西全部带回来了,塞得满满几大箱子。
她轻轻打开行李箱,有序地开始整理行李。衣服、鞋子、帽子、化妆品、书籍,看着眼前杂乱的行李,郑惠怡舒展了一下身子,旋转了一下头,开始一件一件整理起来。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按照季节整齐塞进衣柜不同隔层。
鞋子按照季节沿着墙壁边摆放好。
帽子挂在衣架上。
化妆品根据类别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梳妆台上。
书籍根据语种和学科不同放在书架不同隔板上,一些近期需要频繁翻阅的书籍直接放在书桌抽屉里。
她拿着一本书,打开书桌右边最下面的抽屉,那是她的宝库。
多年来,她觉得重要的东西,都会整整齐齐地珍藏在里面。小时候的玩具小狗、学童时的小奖品、出去游玩购买的纪念品……
看着眼前繁杂而有序摆放的小物件,她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她右手一件一件地抚摸过,这些,都是她最美好的青春回忆。
突然,她的右手在一封淡黄色的信封上停了下来。她轻轻地拾起那封信,信封依旧完好无损,从未被拆开过。
看着信封上“李玉阳(收)”的稚嫩字迹,郑惠怡双眼有些湿润,鼻尖开始发酸,她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这是郑惠怡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亲笔写给李玉阳的情书。
她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那时候,李玉阳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每天放学回家,书包里都能找到不同女生送的情书。
于是,郑惠怡终于按捺不住少女情窦初开的悸动,经过数个夜晚的思想斗争,才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提笔写下这封情书。
在书信中,她将这些年埋藏在内心深处,从未对外提起的感情,从小时候的第一次相遇,到朝夕相处一起长大,从小时候由于个子瘦弱被男生欺负时的帮忙,到学童时因为成绩优异被同学排斥时的陪伴,……,形成了洋洋洒洒几万字,然后浓缩再浓缩,提炼再提炼,经过几个昼夜的修改,最后简洁成两页纸。
她像怀揣着宝贝似的,将这封情书夹在新笔记本中,每天都带在书包里,准备寻找合适的时机塞给李玉阳。
她不敢在学校里行动,以她往日在同学心中留下的高冷形象,一旦被发现,她会立即成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最好在李玉阳不知情的情况下,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时机。
时间一天一天向前流逝,直到那一天傍晚,在她上完钢琴课回家的路上,她经过一座天桥,发现前面人声鼎沸,嘈杂不已,众人围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向来不喜热闹的郑惠怡打算绕道前面的天桥回家,就在她转身几欲离开之时,一袭白色长裙随风飘动,悄然映入眼帘。只见她焦急地在扒开人群,俯下身子厉声大叫。
那熟悉的身影萦绕在郑惠怡脑海中挥之不去,本想着事不关己的郑惠怡收回了向前迈进的脚步,朝着白色长裙缓缓而行。
直到她靠近,在人群间隙中,依稀看到苏胧月抱着满头鲜血的李玉阳失声痛哭的场景,她才惊得懵了一下。
片刻之后,她一边快速从书包中掏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一边在天桥上驱散人群,为李玉阳留下足够的空间,也为医护人员留下一条畅通的途径。
不一会儿,救护车就赶过来了。车上下来几个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李玉阳上了车,苏胧月哭着紧随其后,郑惠怡跟着一起上了车。
急救室外,苏胧月焦急地坐在长椅上,时不时朝急诊室望去,早已泣不成声。
郑惠怡背靠着墙壁,静静地站在一旁,嘴里咬着指甲。
没过多久,李堃雨和邱如云心急如焚地赶过来。
李堃雨看着坐在长椅上穿着一袭白色长裙,早已哭成泪人的苏胧月,心疼不已,他一个箭步上前,轻轻地拍着苏胧月的肩膀安慰着。
邱如云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作声,她拉起旁边郑惠怡的手,说道:“惠怡!谢谢你及时通知我们!玉阳怎么了?”
郑惠怡才缓过神来,她收起紧皱的眉头,平静地回复:“阿姨!他还在急救室抢救!应该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失血过多而昏迷,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
此时,急救室门打开了,众人围了上去,李堃雨和邱如云异口同声问道:“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平静地说道:“你们放心,他只是脑部受到重创导致失血过多而昏迷,现在已经止血包扎处理好了。不过,可能会有轻微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众人听罢,纷纷松了一口气。
苏胧月擦了擦眼泪,转头间,看到郑惠怡眼角微微湿润,嘴角微微上扬。
想起刚才郑惠怡和邱如云的对话,她面对突发事件冷静理智的处理方式,令她自惭形秽,不由得心生敬意。
苏胧月走上前,带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惠怡!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会哭。”说完,莞尔一笑。
郑惠怡眼睛向上睁着,努力抑制住眼泪,转过头微笑着说道:“不用谢!大家都害怕,其实都一样。”
“看你刚才对玉阳情况的说法和医生相差无几,你爱好医学?”苏胧月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没有,我不喜欢医院的药水味道,只是,平常什么书籍都会看一些。”郑惠怡擦了擦鼻子,微微皱起眉头。
“你真厉害!”苏胧月由衷赞叹道。
说话间,李玉阳被从急救室推了出来。众人围着他一起进入了病房。
李堃雨办好住院手续,从外面买了几盒饭和一些香蕉回来。
邱如云在病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转身出去打了一瓶热水回来。
苏胧月看到两人忙碌的身影,轻声提议道:“叔叔,阿姨!你们工作挺累的,要不,你们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呆在这里陪着玉阳。玉阳一醒过来,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李堃雨和邱如云对视了一下,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心疼不已。想来还要住院观察几天,自己都不能累垮,便点头答应了。
李堃雨随即放下手中的物件,来到床头摸了摸李玉阳的脸,轻声说道:“行!那就麻烦你照顾玉阳了,谢谢!有什么事情,及时联系我们!”
邱如云朝苏胧月微笑点头示意。
她拿起包一转身,发现郑惠怡依然站在病床旁边,皱着眉头,咬着指甲,紧张地望着病床上的李玉阳,关切地说道:“惠怡!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家了,父母得担心了!要不我们送你一程?”
郑惠怡听罢,立即转过头来,微笑着挥手,委婉地拒绝道:“叔叔,阿姨!没事的,我已经打电话和父母说过了。我等一下再走!谢谢叔叔阿姨!”
邱如云没有继续坚持,只是提醒道:“回家注意安全!”就和李堃雨一起走出病房了。
郑惠怡将他们送到病房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转过身,看到苏胧月白色长裙胸前,有一块鲜红的血迹,应该是在天桥上抱着李玉阳的时候蹭上去的。
苏胧月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她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位置。苏胧月低下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狼狈。
她赶紧用手擦了擦衣服上的血迹,无济于事。没有办法,她只好一边示意郑惠怡照看李玉阳,一边站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郑惠怡看着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听到从卫生间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她迅速打开书包,拿出准备了数日的书信。
刚刚李玉阳在天桥上满头鲜血的模样仍旧历历在目,那一幕带给她的视觉冲击至今都令人不寒而栗。
原来,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她不想再等下去了!
她将书信紧紧的握在手上,鼓足勇气,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玉阳床边,轻轻地打开他的书包,生怕弄出一丝声响。
就在她想要将书信塞进李玉阳书包的一刹那,苏胧月一边低着头清洗身上残留的鲜血印记,一边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郑惠怡听到声响,紧张得手忙脚乱,本想将书信迅速塞进李玉阳的书包,结果失手将书信连同书包一起掉落在地。
随着一声闷响,李玉阳书包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苏胧月惊得抬起头,正好撞上这一幕。她赶紧走过去,打算帮忙将掉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两人一齐低头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那封淡黄的书信跃入眼帘,上面“李玉阳(收)”四个大字尤为显眼。
就在苏胧月伸手想要捡起的时候,郑惠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抢先紧紧握住,双颊通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深深地低下头,不敢正视苏胧月的眼睛。
“胧月姐!求你别告诉他!”郑惠怡朝苏胧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头跑出了病房。
苏胧月紧皱着眉头,看着郑惠怡慌张的模样,顿时了然于心。
她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整齐地装进书包,拂了拂鬓角洒落的一撮秀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玉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郑惠怡清晰记得,在接下来的那一段时间,她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李玉阳,她害怕他知道书信的事情。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李玉阳表现得好像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情,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不久后,苏胧月答应了王璐风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