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42、第 42 章 往事历历在

　　往事历历在目，而今却早已物是人非。
　　遥想当初，朱凯辰在餐厅里苦苦地等待着，心中焦虑不安，又兴奋异常。
　　离餐厅不远的天桥上，突然人声鼎沸，嘈杂不已，众人围作一团，尖叫声四起。
　　他不自觉地朝天桥上的人群中望了一眼，只见一袭白色长裙随风飘动，焦急地在扒开人群，俯下身子厉声大叫。
　　在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之际，他不敢轻易离开，他害怕由于他一时冲动的离开，而永远错过。
　　他只能隔着餐厅玻璃，时不时向外张望，看着那一袭熟悉的白色长裙，跟在几个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后面，上了一台救护车扬长而去。
　　当天，他在餐厅里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餐厅打烊，他都没有等到心中的人出现，准备一天的惊喜只能草草收场。
　　直到半夜，他才接到苏胧月的电话。
　　听到事情原委之后，他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苦笑。
　　或许，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是朋友的关系。

　　痛痛快快地哭过之后，朱凯辰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徐徐站起身，缓缓走向书桌旁，轻轻拿起桌上苏胧月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仔细端详一番之后，他又轻轻放下照片，端正地摆好，然后绕过书桌，打开中间的抽屉，从最里面的一个小盒子里找出一把钥匙，蹲下身子，打开右边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叠书信，那些都是这几年李玉阳亲笔从美国写给苏胧月的书信。
　　朱凯辰小心谨慎地拿起这一叠书信，最下面还有一封从未开封过的书信。
　　看着书信上苏胧月的字迹，朱凯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略微颤抖，他使出全身力气拿出那一封书信，轻轻抚摸着书信上苏胧月的字迹，然后将书信随意插入那一叠书信中。
　　他骤然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再次掉下来。
　　他轻轻地关上抽屉，徐徐站起身，拿着书信朝楼下缓缓走去。
　　楼下客厅里，万素欣瘫坐在沙发椅上，满面愁容，眼眶通红，却咬紧牙关，倔强而孤傲地抬起头，含着马上就要掉落的眼泪，沉默不语。
　　李玉阳带着哭腔恳求着，他开始恐慌、害怕，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有半点头绪。
　　在美国，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对于回国后与苏胧月时隔三年的初次相遇，李玉阳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设想过、演练过。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简单的问候？诚挚的道歉？赖皮的撒娇？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消失不见，连朱凯辰和万素欣都联系不上。
　　李玉阳鼓起勇气，快速拿出手机，尝试着拨打快捷键1。
　　“嘟——”声一遍一遍响起，李玉阳紧张得不知所措，在客厅来回踱步。
　　电话那头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李玉阳放下手机，猛地转过头，像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狂奔过去，死死地抓住朱凯辰的双肩。他期盼着，朱凯辰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他相信，现在只有朱凯辰能帮到他。
　　看着李玉阳着急的眼神，朱凯辰将手中的那一叠书信递给他，深呼一口气道：“这些是你之前写给她的书信。”
　　李玉阳接过书信，低下头一封一封地查看着。他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朱凯辰，继续寻找他的答案。
　　朱凯辰走到桌子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努力平静的说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去哪里了！这里面有一封书信，是她临行前，托我转交给你的！你可以拿回去，好好看一看，里面可能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李玉阳稍微平复了一下，她留下书信，其中一定有她的用意，对此，他深信不疑。
　　他转头看了看朱凯辰和万素欣，深深鞠了一躬，拖起行李箱就向外奔去。
　　他迫不及待想要马上回家，想到找到她留下的那封信，想要找到她……
　　朱凯辰和万素欣看着李玉阳离开的背影，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又深深地低下头。

　　李玉阳在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一路上不停催促司机踩油门加速赶时间，不消片刻就到家了。
　　他始终低头看着手中的书信，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和任何人寒暄。他将行李放在客厅以后，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朝卧室跑去。
　　他跑进卧室，随手关上房门，在床上随意坐下来，将手中的书信一封一封查看着。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看着手中的这一大叠书信，李玉阳都不敢相信，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远，他在三年间，竟然已经写过这么多封书信。
　　每一个信封都起皱了，很明显被人多次拆开过。他欣慰地笑了笑，一丝欣喜油然而生。
　　一封封蜡黄的信封上，字迹由稚嫩变得成熟。李玉阳突然觉得有些自豪，这些，都是他无悔的青春、无垠的思念最好的证明。
　　他一封一封仔细地查看，惟恐错过他想要寻找的那封书信。
　　书信太多，他随意舒展了一下身子，旋转了一下头，继续寻找。
　　终于，那一封书信悄然跃入眼帘。“李玉阳（收）”几个娟秀的大字跃然纸上，是她，没错，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了。
　　李玉阳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他面带微笑，松了一口气，来回轻抚着信封的字迹，那么熟悉！
　　李玉阳前后仔细查看着手中的书信，生怕遗漏重要的信息。书信还没有开封过，不过信封已经有些旧了，确实是很久之前写的。
　　李玉阳轻轻皱紧眉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的黏合处。
　　不一会儿，信封被打开了，李玉阳轻轻地从里面抽出那沉重的几页纸张。

　　“玉阳！你好！
　　这些年，每周都能收到你从美国寄来的书信，我很高兴！得知你在美国学习生活一切安好，我很欣慰！
　　我，一切都好！你放心！
　　……
　　你可能不会记得，小时候，我曾经抱过你，亲过你，给你洗过澡……
　　或许，我们之间，太熟悉了。连你身上胎记的位置，我都知道！
　　经久的相处让我觉得，你，在我生命中出现，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们一起打闹，一起玩耍，一起疯狂，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自然。你，早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有你陪伴着长大，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
　　……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渐渐地，我们都长大了。你从一个挂着两条鼻涕、只会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的小男孩，逐渐蜕变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睿智稳重、知性温和的大男孩。
　　当我第一次看到，我认为很优秀的女生，偷偷往你的书包塞情书的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我对你，已经不再是那么纯粹的感情了。
　　或许，是我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将你当做一个男人来看待了。
　　于是，我慌了！对于自己产生如此罪恶龌龊的念头，我觉得不可原谅！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也不配！
　　于是，我选择了逃避，选择用另一个男生来代替。
　　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不止你的姨母、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我们法律意义上的关系……
　　不要恨我！其实，我一直在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恣意纵情，憎恨自己的有意疏远，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
　　对于你喝醉的那一次，我彻底释怀了，我不恨你！
　　只是，我再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你！
　　我走了！
　　不要找我！
　　我不会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还小，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应该学会放手，去努力拼搏，肆意追求属于你的生活。
　　不久后，你一定会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伴侣，与你共度一生。
　　如果将来某一天，我们在茫茫人海中不期而遇，但愿，我们还能点头问候，互道珍重！
　　……
　　我爱你，或许，我永远都不会承认！”

　　李玉阳看着书信，心情如同过山车般起起伏伏。
　　对于那么早之前，苏胧月便开始对自己产生不一样的感情，他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然而，苏胧月处理这份感情的心路历程，却令他自责不已。那时候，他一直呆在她的身旁，却什么也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做。
　　对于喝醉的那一次，苏胧月原谅他了，三年来，压抑在他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放下来了，他如释重负。
　　最后，她不告而别……
　　李玉阳读完书信，仔细折好，装入信封。他一边拨打着快捷键1，一边朝楼下跑去。
　　电话依旧“嘟——”声反复响起，却一直没有接通。
　　楼下，他才发现，母亲并没有在家。
　　李玉阳转而拨通母亲的电话。
　　在“嘟”的一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玉阳！你回来了！”邱如云接到儿子的电话，高兴不已。
　　“她在哪里？”李玉阳拖着疲倦的身子，急促问道。
　　邱如云脸上的笑容立刻凝结，她装作没听懂，微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刚回来，没头没脑地问谁呀？”
　　“她—在—哪—里？”李玉阳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边，脸上疲倦不堪，直冒冷汗。
　　邱如云知道，没办法再装下去了。她收起笑容，非常干脆利落地回复道：“我不知道！”
　　“她，到底，在哪里？”李玉阳拼尽全力，加大音量问道，脸上藏不住的担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邱如云被问得有些心慌，她支支吾吾地辩解道：“你这孩子，她有手有脚的，我怎么会知道，她，她在哪里。我又不是她保姆。……”
　　她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电话那头“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