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33、第 33 章

　　“胧月，你还记得吗？……胧月，我爱你！——永远爱你的小屁孩”
　　每一封都是以这样的格式开头结尾，每一封信中都诉说着一些日常不起眼的小事。

　　小时候，李玉阳像个跟屁虫一般，整天蹦蹦跳跳地跟在苏胧月身后。每次他跌倒了，疼得大哭，都是苏胧月帮他清洗伤口，用小手帮他捏揉，用小嘴帮他吹伤口，这时候，李玉阳都会破涕为笑。
　　后来，他上学了。苏胧月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为了全校老师眼中的模范学生，老师都喜欢将她树立成低年级的学习榜样。李玉阳每次听到这些，都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成为比苏胧月更优秀的学生。
　　他发奋努力学习，成就了学校的一段段传奇，成为了学校的学霸男神，赢取的奖状、奖杯不计其数，书写着其他人难以比肩的神话。
　　他一直拼命地追赶着苏胧月的脚步，两个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直到他高二那年，苏胧月考上大学，需要住校，周末才会放假回家。
　　他突然觉得一个星期原来是那么漫长，有时候，好不容易等到周末，苏胧月却有其他事情要忙，没办法回家。
　　于是，他的学习成绩死死地卡在80分，在将要升上高三的关键时期。后来，苏胧月每个周末都来给他补习，他又牢牢地登上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紧接着，苏胧月和王璐风谈恋爱了。于是，他成为了他们俩之间永远的“电灯泡”。只要他休息，他都会跟着苏胧月一起去约会。
　　后来，她成为了他的后母，年少轻狂的他自暴自弃过，冷嘲热讽过……
　　只是，到最后，他发现，对于她，他永远都狠不下心来真正地恨。
　　他，只能选择在角落，默默地注视着她，悄无声息地。
　　每一封信中，都事无巨细地记载着那些美好的青葱岁月。现在一回想起来，那些美好的记忆碎片如同幻灯片一般，在眼前一帧一帧地晃过，心里都会觉得莫名的温暖。
　　苏胧月仔细地阅读着那些信件，时而微笑，时而忧伤，时而害羞……

　　“我想，现在的你，是否依旧如同快乐的小鸟一般，整天活蹦乱跳的？”
　　“我现在每天都在吃红薯，虽然很难吃，但是我，不挑食了。”
　　苏胧月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开怀地轻声笑着，眼里泛起晶莹的泪花。
　　“他，很爱你！——真的！”朱凯辰随手拿起桌上拆开的信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说。
　　“我爱你，或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苏胧月读着手中的信件，双手开始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曾经那些不经意的生活细节，竟然都是那个自己总以为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最纯真的呵护和守候。
　　夜色将至，苏胧月将信件一封封重新整齐装好，挺着肚子，慢悠悠地挪进房间，一直到晚餐准备好之后，她才出来。

　　晚餐过后，苏胧月在万素欣的陪同下，在院子里闲聊。
　　朱凯辰端来三杯茶，鼓足勇气，吞吞吐吐地说道：“胧月，其实，你可以，和玉阳，说说你现在的情况。”
　　苏胧月拢了拢身上的毯子，顾左右而言他，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星空，轻声说道：“今天晚上的星星真美啊！”
　　“他是个男人！他应该，也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朱凯辰轻声劝说道。
　　万素欣附和着点了点头，握着苏胧月的手，轻声说道：“是啊，胧月！他应该给你一个交代的。”
　　苏胧月旋即低下头，沉默不语，眉间紧皱。
　　良久过后，她低声说道：“房间的床头柜里，有一封信。那是我写给玉阳的，有机会，你们替我交给他吧。他还太小！以后，他会遇到更好的人！这辈子，我和他，注定，有缘无分！”
　　随后，她轻轻抬起头，望着朱凯辰，戏虐道：“难道你不愿意娶我吗？”
　　朱凯辰一时惊诧地说不出话来，木讷地摇了摇头，脸颊顿时红了一大片，许久才大声回复道：“我愿意！”——活脱像是婚礼上的宣誓词。
　　两人对视而笑，像是回到了童年，那般纯净、干脆。
　　夜色下，万素欣脸色说不出的难看，她将头转向另一边，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将一杯红酒一口吞下肚里。

　　时间就这样悄悄地向前流逝，朱凯辰开始忙起来了，忙着工作，也忙着筹备婚礼。待苏胧月生产完之后，他想要给她一个梦幻般的婚礼。那一幕，他在梦中重复演练了千万遍。
　　万素欣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苏胧月，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一天，万素欣像往常一般，和苏胧月一起吃过午餐，照顾苏胧月午睡过后，就去书房处理公司的事情了。自从苏胧月搬过来以后，为了方便照顾她，万素欣直接将办公场所改到自家书房，对公司各种大小事务进行远程遥控。
　　今天她有一个很重要的跨国电话会议需要召开，这个项目关系到公司未来的发展，她们公司为此准备了很长时间。
　　就在她和新加坡同行就具体细节进行详细沟通的时候，万素欣隐约听到外面有声响。
　　她礼貌地借故离开，打开书房房门，听到从苏胧月房间传来了一阵阵大叫声。万素欣不敢怠慢，惊慌地跑过去，匆匆打开房门。只见苏胧月躺在床上疼得大叫，额头上汗水直流。
　　万素欣见状，匆忙跑过去，扶着苏胧月的肚子，问道：“胧月，你这是怎么了？”
　　苏胧月一手扶着肚子，一手紧紧抓起万素欣的手，哭着大叫道：“我，可能，要生了！”
　　万素欣惊得顿时懵了，颤抖着说道：“要生了？我，我该怎么办？”
　　苏胧月虚弱地说道：“打电话！120！救护车！”
　　万素欣慌忙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可是，就在她输入完“120”准备按拨打键的时候，她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自从怀孕以来，苏胧月为了防止辐射，她远离了所有的电子设备，终日以书籍为伴，即使听音乐，也是万素欣用书房里的电脑播放。
　　苏胧月惊慌不解地看着万素欣，疑惑地说道：“素欣？”
　　万素欣颤抖着关上手机，低着头不敢正视苏胧月的眼睛。
　　苏胧月忍着剧痛，试图夺过她的手机，万素欣条件反射般将手机藏在身后。
　　苏胧月抚摸着肚子，用断断续续的声音恳求道：“素欣！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子！”
　　万素欣低着头，噙着泪水，一步一步地倒退出去，转身跑走了，留下身后一长串声嘶力竭的呼喊“素欣！素欣！——”。
　　万素欣夺门而出，哭着向前一路狂奔。

　　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就在她向前奔跑的时候，突然一个小男孩从旁边闯出来，硬生生地撞上了她，小男孩随即跌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万素欣吓了一大跳，赶紧扶起小男孩，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噙着泪水语无伦次地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小男孩看着眼前哭泣的阿姨，立即停止了哭泣。他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奇怪地看着万素欣，抽泣着拂干她脸上的泪水，用饱含奶气的声音安慰道：“阿姨不哭，我不疼！”眼中的泪花还没干，小男孩对着万素欣报以纯真的微笑。
　　小男孩的母亲这时候跑过来，一把抱着满眼泪痕的小男孩，心疼地问道：“没事吧！疼不疼？”
　　“我没事！我是男子汉！” 小男孩躲在母亲怀里，用饱含奶气的声音回复道。
　　万素欣的心“砰——”的一声融化了，她立即站起身，慌忙拿出手机，迅速地拨打120，转身向家的方向飞驰。

　　救护车很快将疼晕在地上的苏胧月送往医院抢救。
　　朱凯辰接到万素欣的电话，马不停蹄地跑到医院。看着趴在急诊室门外哭得呼天抢地的万素欣，心中骤然紧张起来。
　　时间过得很慢，像是存心要为难守候在病房外的亲人。
　　一个半小时过后，急诊室的灯终于熄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慢慢摘下口罩，对着围上来的两人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产妇送来太迟，羊水破裂，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孩子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确保各项生命体征正常。大人，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去送她最后一程吧！”
　　朱凯辰和万素欣站在旁边，惊讶得目瞪口呆。朱凯辰扒开人群，一个健步朝里面飞奔。
　　万素欣“哗——”的一声跪在医生面前，抓着医生的裤脚，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大声哭喊道：“医生，求求你！无论如何，请你一定救救她！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医生扶着万素欣，无奈地摇着头，转身离开了。
　　万素欣哭着连滚带爬跑进病房，趴在门口，看到苏胧月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丝红润，嘴上带着呼吸器，有气无力地半睁着眼睛。
　　朱凯辰紧紧地拽着苏胧月的手，哭得像一个孩子。
　　这是万素欣平生第一次看到朱凯辰如此哭泣的模样。
　　那样的无助！那样的绝望！
　　苏胧月透过呼吸器，有气无力地对朱凯辰微笑着说道：“对不起！”
　　朱凯辰擦了擦眼泪，面带着微笑，断断续续地安慰道：“胧月！永远不要，和我说对不起！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这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
　　苏胧月微笑着说道：“谢谢！”虚弱的声线犹如蚊吟。
　　万素欣踉跄着踱步过来，瘫跪在地上。她一边抓着苏胧月的另一只手，使劲往脸上抽打，一边哭着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苏胧月使出浑身的力气抚摸着万素欣的脸颊，微笑着说道：“对不起！我真的，别无他法，才会，出此下策！我不想，伤害你！真的！”
　　万素欣的眼睛睁得更大，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找不到更好的方式，来解决面前的困境。
　　面对这样的苏胧月，万素欣自责得无地自容，哭得更加悲怆了。
　　苏胧月休息了一下，然后将万素欣的手轻轻地放在朱凯辰的手里，紧紧地握在一起，微笑着说道：“祝你们幸福！”
　　朱凯辰和万素欣听罢，哭得更凶了。
　　苏胧月吃力地转过头，望向窗外。
　　“别告诉他！”苏胧月看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洁白无瑕，晶莹剔透，轻声地说道，“他，会难过的！”
　　说完，苏胧月慢慢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悄然从眼眶滑落，“嘀嘀——”的报警声响彻整个房间，伴随着朱凯辰和万素欣歇斯底里的哭声，振聋发聩。

　　窗外，初秋。
　　有点凉。
　　月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