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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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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带着邱如云辗转于岁月蹉跎间,她永远无法忘记,她抱着李玉阳回家的那一天,李家人脸上笑得合不拢嘴的幸福模样。
李玉阳坐在对面,激动地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双眼泛红,一字一句地确认道:“所以,你,不是我的,母亲?你,是我的,姨母?”
邱如云的思绪瞬时被这句话拉回现实,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套裙,稍微整理了一下,“哼——”地自嘲一声,原来,习惯,也是一种病。
她徐徐抬着头,望着李玉阳那探索的眼神,肯定着答复道:“对!”
李玉阳听完,双拳握得更紧,指甲几乎都要嵌入手掌,眼睛里噙着泪光,苦笑一声,继续询问道:“所以,现在,被关在疗养院的那个人,她,才是我的,亲生母亲……”
邱如云看着李玉阳激动的眼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肯定着答复道:“对!”
李玉阳听罢,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拔腿就跑出去了。
忧伤?愤怒?悲哀?可怜?他不知道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许都有吧!从小到大,他都自认为是父母眼中的天之骄子。他成绩优异,身体健壮,乐观开朗……
可是,他却遇上了这样一件莫名其妙、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无处可去,一个人在街道上狂奔,流浪……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李玉阳气喘吁吁地来到河边。他朝着河流尽情地嘶吼,呐喊声夹杂在城市的喧嚣中,依旧声声入耳,瘦削的身影在微风中尽显孤寂和凄凉。
他不知道该找谁倾诉,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发泄内心的情绪。但是,他明白,自己必须保持清醒,因为,他还要去见疗养院里的亲生母亲。
发泄完之后,他累得瘫躺在草地上,仰望着天空。蔚蓝的天空下,阳光普照大地,微风习习,透着刺骨的冰凉。
听到“嘀嘀”的几声,苏胧月拿过手机,看到是李玉阳发过来一条信息。她随手翻开,信息内容让她大吃一惊:“胧月!明天,你能陪我一起,去看望我的亲生母亲吗?”
在她的印象中,邱如云确实有一位双胞胎妹妹。不过,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来到李家以后,苏胧月总感觉邱如云和记忆中不一样。记忆中怀孕的女人,总是带着甜美的微笑,谈吐风趣俏皮,而邱如云优雅华贵,不苟言笑。
她一直以为,也许是历经沧桑岁月的磨练和雕琢,性格悄然发生变化,日臻成熟罢了。
难道……?
次日清晨,苏胧月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回李家了。
李家门外,李玉阳一身简装,站在道路旁边,踮起右脚蹭着草坪,旁边停着家里的汽车。
苏胧月悄悄走近,鞋底摩擦草坪的声音惊起李玉阳侧目回头。
当苏胧月看到眼前这张憔悴的脸,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意气风发、风华正茂的少年似乎一夜间成熟沧桑了许多,原本瘦削的身材看上去更显落寞与孤寂,眼底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沉重与苦楚。
李玉阳转过头,看着徐徐走近的苏胧月,故作轻松地莞尔一笑,难掩疲倦与忧郁。
幸好!她没有爽约!幸好!还有她在!
他死死地盯着苏胧月,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了。
苏胧月还以微笑,两人相视无语,一起上车出发了。
汽车在道路上颠簸,一路驰骋。对于这条已经走过两遍的道路,李玉阳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条仅仅需要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却花费了他18年的时间。
同一个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仰望着同样的天空,却像是天涯海角一般遥远。
李玉阳坐在车上,不时吞着口水,双手不停揉搓着,透过窗户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中难以平静。
苏胧月坐在旁边,看着他紧张的表情,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李玉阳回过头,撞上那一抹灿烂的微笑,心中平静了些许。
汽车在道路上弯弯绕绕了几个小时,他们终于来到了疗养院。
看着曾经来过两次的疗养院,想着九楼居住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李玉阳显得局促不安。他在车上静静坐着,深深地低着头,迟迟没有下来。
苏胧月下车后径直朝疗养院大厅走去,回头发现李玉阳还坐在汽车里没有下来。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轻轻地低下头,然后转过身,绕到李玉阳那一侧的车门前,轻轻敲了敲车窗。
李玉阳猛地回头,看到苏胧月亲切温暖的笑容,心里一股暖流直冲而上。他慢慢地走下车,仰头看了看医院九楼,迈着沉重的步伐朝里面走去。
大厅里一如之前般简约,前台小姐依旧笑脸相迎。出于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故,前台小姐看到李玉阳瞬间提高了警惕。
客户永远都是上帝,李玉阳提出需要上去探望时,前台小姐还是很有礼貌地带领他们上去了。
门被轻轻推开,房间里,邱如烟依旧坐在床头,手里拿着照片仔细抚摸着、端详着,口里哼着小曲。
苏胧月看着眼前这位和邱如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幼时母亲带她去探望朋友的场景。如画一般美丽的女人,即使历经岁月的洗礼,也没有抹灭她美艳的容颜,只是平添几分成熟的韵味。
看着李玉阳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敢上前,苏胧月蹭了蹭他的手臂,李玉阳紧张地颤抖起来,他悄悄走过去。待邱如烟发现身旁有人而准备抬头的时候,李玉阳“哗”的一声在她面前跪下来,哽咽着叫了一声“妈——”。
邱如烟看着面前的李玉阳,眼泪夺眶而出。她捧着李玉阳的脸,仔细地察看着他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轻轻地抚摸着,为这迟来了18年的相遇。
突然,邱如烟猛地一把推开李玉阳,指着他大叫道:“你是谁?”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安地问道:“这是哪里?”
李玉阳瘫坐在地上,满脸错愕,苏胧月站在一旁,更是惊讶不已。
李玉阳直起身,上去紧紧地抱着母亲,哭着安慰道:“我是,玉阳!我是,您的儿子。”
邱如烟拼命挣扎开来,大声呼叫。
门外的前台小姐应声开门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上前拉开李玉阳,劝说道:“请您住手!客户需要静养,不能够产生激烈的情绪变动。”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李玉阳随即后退了一步,吃惊地望着眼前的亲生母亲无休止地疯狂。
前台小姐只好安排他们先行离开,并叫来医生帮忙安抚邱如烟。
李玉阳和苏胧月悻悻离开,低垂着头下来了。
就在他们准备上车的一瞬间,九楼传来了一阵癫狂的笑声。李玉阳猛地回头,循声看着疗养院九楼,眼泪再次不听使唤地滑落。
就在他正欲上楼去察看一个究竟的时候,苏胧月从后面拉住他的手,李玉阳一回头,只见苏胧月朝他摇了摇头。
李玉阳停住脚步,转身快速上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苏胧月迅速绕过去爬上车,轻轻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离开。
回眸间,李玉阳颤抖着抽泣,压抑着不肯哭出声来。苏胧月上前轻轻地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着他。李玉阳伏在苏胧月的肩膀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哇”的一声像一个孩子一样大哭了起来。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18岁的花样年华,原本不应该经历如此悲伤的变故,不知这是否就是成长蜕变所必须承受的代价。
李玉阳一路上哭得很伤心,一直到哭累了,伏在苏胧月肩膀上渐渐睡着了。苏胧月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家,一路上陪着他一直到家门口。她将李玉阳轻轻放在汽车后座上,拿出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将窗户稍微开启一条缝隙。
春天的夕阳透过车窗暖暖地洒落在李玉阳的身上,苏胧月隔着车窗看着李玉阳熟睡的模样,笑了笑,那完全就是一个孩子,然后转身离开了。
晚上,苏胧月在万素欣家里吃过晚饭,两人一起闲话家常。突然,她的手机响起,她随手拿起一看,原来是李玉阳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玉阳!”苏胧月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依然心有余悸,一刻也不敢怠慢地问道。
“您好!我们这里是青春酒吧,请问您认识机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苏胧月拿开电话看了看屏幕,确认是李玉阳没错,立刻回复道:“我认识,他怎么了?”
“他喝醉了,麻烦您过来领人,谢谢!”电话那头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的!我马上过来!麻烦你先看好他,谢谢!”苏胧月放下电话,急忙换上鞋子。
万素欣在旁边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知道肯定出了什么要紧事,皱起眉头问道:“别着急!出什么事了?”
苏胧月一边朝门外走去,一边回复道:“玉阳在酒吧喝醉了,我先过去看看!”然后夺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幽雅的酒吧中,一名帅气的歌者坐在钢琴旁深情吟唱,手指像飞舞的精灵在琴键上轻轻地跳跃着,优雅的声线令人沉醉。
人们在这般令人着迷的氛围中窃窃私语,生怕大声破坏了这远离喧嚣的氛围。苏胧月表明来意后,侍者礼貌地将她带到酒吧一处幽暗的角落。
角落里,李玉阳醉醺醺地斜躺在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七零八落地堆满了空酒瓶。苏胧月刚一走近,一股浓烈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条件反射似的捂住鼻子,上前用右手食指戳了戳李玉阳,李玉阳不耐烦地 “嗯——”了一声,翻了一下身,继续睡着。
苏胧月看着站在旁边的侍者,尴尬地笑了笑,上前推了推李玉阳,李玉阳反手挥过来,拂开了苏胧月的手。
苏胧月无奈,只好扶正他,轻轻摇了摇李玉阳,佯怒道:“李玉阳!回家了!你要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就在苏胧月装作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李玉阳从后面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他揉了揉脑门,微微甩了甩头,让自己更加清醒一点,但是身体还是不听使唤地向前倾,苏胧月连忙扶起他。
李玉阳使劲睁开沉重的眼皮,用力抓着面前的苏胧月,带着酒气哭着问道:“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苏胧月知道他醉了,敷衍地说道:“你很好!”
李玉阳继续哭着问道:“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苏胧月顿了顿,明白他醉酒的缘由,果然是由于亲身母亲。她捧起李玉阳的脸,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有,我们都需要你!”
李玉阳傻傻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胧月!我错了,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苏胧月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郑重其事地说道:“好!”
然后,她扶起李玉阳,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李玉阳立即挣扎开来,踉跄着摔倒在地,大声说道:“我不想,回那个家!我不想,见那个人!”
苏胧月看着摔倒在地的李玉阳,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她能理解李玉阳现在对于母亲,不,姨母的态度,只是,如果不回家,他,还能去哪里呢?她杵在原地,一时一筹莫展。
旁边的侍者看着眼前这一幕,提议道:“要不,你可以送他去隔壁酒店凑合一晚,明天再具体考虑。”
苏胧月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在侍者的帮助下,将醉酒的李玉阳送往隔壁酒店。
在将李玉阳安全送到酒店房间以后,侍者接过苏胧月递过来的小费就转身离开了。
苏胧月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玉阳,无奈地摇着头,舒展了一下肩膀,过去帮忙将他的外衣裤子脱下来,费尽全力帮他盖好被子。
春天的夜晚,依旧透着丝丝寒意。李玉阳躲在被子里,酒精发作,全身发热,热汗直冒。他用力拂开被子,不一会儿又冷得颤抖起来。
苏胧月只好一次次给他盖好被子,拿出毛巾帮他擦汗,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温热的空气,燥热的心脏,李玉阳伸手一把抓住苏胧月的手,由于用力太猛,苏胧月直接倒在李玉阳身上。
在沁人心鼻的芬芳作用下,李玉阳突然紧紧抱住倒在身上的苏胧月,呼吸逐渐急促,呢喃着说道:“胧月!我爱你!”
然后,双唇紧紧地附上苏胧月温软的双唇。
随着一阵酒气入鼻,苏胧月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惊讶得不知所措,不过仅仅过去一会儿,她就从脑袋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拼命挣扎开来。
奈何,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比得过男人的力量。她越是挣扎,李玉阳抱得越紧,随即一个翻身,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苏胧月有些害怕了,她一边使劲推开李玉阳,一边惊恐地大声说道:“李玉阳!住手!”
然而,李玉阳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严厉警告,发烫的双手生涩地解开苏胧月的衣服,温润的双唇游走于她的唇部、颈部……。男性潜在的征服欲望在荷尔蒙的激烈膨胀下,弥漫了他的整个大脑。
……
第二天清晨,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暖暖的,痒痒的。李玉阳随手挠了挠脸,一伸手,摸到一片湿润。
他慵懒地睁开眼,原来是旁边白色枕头湿了一块。
他顿时火冒三丈,家里越来越不像话了,湿枕头也敢往他床上放。
正在他想要大发雷霆的时候,他发现床上枕头、被子和床单都是白色的,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床。他揉了揉眼睛,看到周遭一片陌生,低头一看,全身上下全无一物,瞬间惊恐万分。
放眼望去,这像是酒店房间的布置。他惊得裹着被子从床上跳将下来,揉着脑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越想头越疼。一转眼,白色的床单中央,一抹嫣红赫然映入眼帘。
李玉阳顿时懵了,傻了。
他一手拉着被子,一手抓起头发。他狠狠地敲打着脑袋,记忆的碎片渐渐化零为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恐怖。
他越想越害怕,匆忙穿好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他朝万素欣的家一路狂奔,不断拨打着苏胧月的电话,可电话那头永远都在提示:“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
……
春日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痒痒的,只是透着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