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朦胧》林凡0411

27、第 27 章 邱如云自称

　　邱如云自称怀孕，拿着伪造的医院证明，以上次发生意外为借口，坚持回家养胎。
　　自那天以后，李堃雨像发了疯似的满世界寻找邱如烟，可是都一无所获，整个人变得日渐消沉颓废。
　　就这样，邱如云带着怀孕的妹妹邱如烟来到了祖父家。那里曾经是她们姐妹俩长大的地方，她们在那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漫长童年。
　　邱如云每天穿着红色的衣服，在腰间塞着衣物，挪着沉重的步伐，偶尔“孕吐”一下，那感觉她知道，熟悉而又陌生，幸福而又忧伤。每天笑脸盈盈地，笑得她隔一段时间就要揉捏自己的双颊，以免笑得脸部抽筋。
　　只是，她从来不让别人碰她的肚子，担心有生育经验的妇人通过温度和蠕动知道她假孕。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曾经流产过，险些不孕，小心谨慎一点无可厚非，大家也就觉得理所当然见怪不怪了。
　　她也甚少让妹妹出来，一方面担心别人认出来，另一方面担心妹妹受寒。偶尔妹妹出来晒太阳，她也会事先替妹妹换上红色的衣服，自己则拿出肚子里的衣物，换上白色的衣服，扎起白色的蝴蝶结，在一旁小心谨慎地照顾着。
　　经常过来探望的邻居都觉得邱如云好福气，每天红光满面，喜笑颜开，来郊区养胎实乃明智之举，恬静、清爽。
　　邱如烟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有时候她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一看就是几个小时，有时候莫名地哭泣，有时候莫名地微笑，仿佛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一天都吐不出一个字。
　　好在，孕吐不是很厉害。
　　有时候，邱如烟又清醒得如同一个正常女孩一般，她会轻轻地抚摸日益鼓起的肚子，感触着婴儿在肚子里的丝丝蠕动，脸上挂满幸福的泪水。
　　是啊，如今的她，是一位母亲了。
　　看着穿着打扮、言谈举止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姐，邱如烟一开始觉得莫名其妙。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放下身段和自尊，去模仿另一个人的人生？
　　后来，慢慢地，她发现姐姐在人前风趣潇洒，装出一副幸福的模样，人走茶凉之后，她狠狠地把自己丢在床上，轻轻地抽泣。原来，那么坚强骄傲的她，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一天，邱如烟透过窗户，看着刚从外面托着肚子徐徐走进来的姐姐，刚背过人，一脸的笑容就收拾得一干二净，用手按摩了一下僵硬的脸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邱如烟看着一脸倦意的姐姐，轻轻地问道。
　　“啊？”邱如云貌似没有听明白，狐疑地看着许久未和自己正常交流的妹妹，一时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邱如烟埋起头，轻轻地问道。
　　“因为，我恨你！”邱如云正视着眼前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那张她憎恨得想要上去撕碎的小脸，斩钉截铁地说道，“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张开双手，挺直腰身，肚子里的衣物应声滑落。看着掉在地上的衣物，邱如云忽然“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眼角闪烁着泪光。
　　“从小到大，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比你差。你，白出你的淡雅，我，红出我的娇艳。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我看上的人，爱上的都是你？小学时期的班长，中学时期的体育委员，大学时期的……他。”
　　说着说着，邱如云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如黄豆般大小的眼泪顺着她娇艳的面容，顺流而下。
　　她上前抓住妹妹的肩膀，捏得邱如烟隐隐吃疼，噙着眼泪，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细声问道：“告诉我，我到底，哪里，比你差？”
　　看着面前这张隐忍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邱如烟鼻子一酸，她张开双手，试图去拥抱眼前这个可人儿。
　　邱如云拼命挣扎开来，她站起身，高傲地昂着头，擦干眼泪道：“我再也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安慰，那只会使我看起来更廉价！”
　　说完，她转过身，捡起地上的衣物，轻轻拍了拍，随手塞进肚子里，托着肚子，徐徐向前迈步。
　　“我们乖乖地在这里养胎吧！我不想为难你，你不要怨我！”突然，她停下脚步，倨傲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头也没有回一下。

　　岁月静好，时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向前流淌。邱如烟托着沉重的肚子，在姐姐的细心照料下，静心待产，幸福地等待着肚子里那个顽皮的小不点降生。
　　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微风习习，邱如云如同往常一般，精心准备一番后，带着妹妹出来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痒痒的，很舒服。
　　不巧，发小带着女儿来探望怀孕的邱如云，正好碰上两姐妹在晒太阳，好不温馨。
　　小女孩看上去约莫两三岁，她看到眼前长得一模一样的两姐妹，甚是好奇，歪着小脑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朝两姐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
　　一个穿着红色长裙，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艰难地侧起身来打招呼，另外一个穿着白色长裙，一头飘逸秀美的长发间，扎着一只白色蝴蝶结，站在旁边谨慎地搀扶着。
　　邱如烟看到躲在母亲后面的害羞的小女孩，脸上绽放出幸福的笑容。她摸了摸肚子，想着几个月后，肚子里是否也会蹦出这么可爱的小不点。
　　邱如云站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脸上挂满微笑，客气地招待着发小，生怕她识出任何破绽。
　　刚一落座，几个人就开始闲话家常起来，害羞的小女孩躲在母亲怀里，眼睛一直好奇地盯着邱如烟的大肚子。邱如烟见状，笑着招呼她过去摸一摸。
　　小女孩进退维艰，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终于经不住好奇心，踩着轻一脚重一脚的步子跑过来，用圆嘟嘟的小手抚摸着邱如烟隆起的肚子。
　　肚子里的婴儿像有感应似的，狠狠地动了一下，吓得小女孩赶紧收回圆嘟嘟的小手，一头钻进母亲怀里，哇哇地大哭起来，逗得旁边的大人哈哈大笑，纷纷安慰起她来。
　　邱如云随即转身回屋里，拿出一些平时给妹妹改善孕吐时吃的酸梅和糖果，递给小女孩。
　　“等阿姨肚子里的小不点生下来之后，你陪他玩，好不好？”邱如烟一边抚摸着肚子，一边笑着和小女孩说。
　　小女孩回过头，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抽泣着看了看邱如烟的大肚子，轻轻点了点头。
　　“小姐姐！告诉小不点，你叫什么名字？”邱如烟轻轻摸着肚子，用童趣的声音问道。
　　“我叫，苏—胧—月！”小女孩用奶气十足的童音回复道。
　　邱如云一直注视着发小的眼睛，看到其中丝毫没有半点波澜，恬静如初，稍微安心。
　　直到多年以后，当苏胧月穿着一身白色长裙，一头飘逸秀美的长发间，扎着白色蝴蝶结，站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当初错得有多离谱。
　　发小，一起穿着开裆裤长大的死党，怎么可能分不清楚她们两姐妹呢？

　　时间过得飞快，邱如烟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起来，邱如云肚子里塞着的衣物也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眼看着就要临盆了。一天，邱如云像往常一样，去外面采购一些平时给妹妹改善孕吐时吃的酸梅和糖果，毕竟是孕妇吃的食品，安全方面需要特别注意，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她走进当地最大的超市，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仔细地遴选着，出产地是否安全、是否处于有效期、对孕妇是否有负面影响、生产厂家背景如何……一一排查。
　　正在她忙着采购时，突然她接到祖父电话，说妹妹邱如烟被人强行带走了。邱如云立即放下手中的食品，一边和祖父确认情况，一边焦急地往回赶。
　　一回到祖父家，邱如云就看到心急如焚的两老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向外张望，她一下车就赶紧向祖父母确认情况。
　　原来她刚离开不久，就有一个他们都不认识的男人开着一辆豪车，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拽着邱如烟上车扬长而去。
　　邱如烟不情愿地极力反抗，老两口拦不住他，又怕弄伤邱如烟，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说话间，祖父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记载着男子豪车的车牌号码，焦急地直跺脚，祖母在旁边急得直抹眼泪。
　　邱如云稍微安慰了祖父母几句，好叫两老放心。紧接着，她一边上车，一边打电话通知父母，打算和父母兵分两路，按照车牌号码和从祖父家出去的可能路线寻找。
　　邱家父母接到女儿的电话，一刻都不敢怠慢，开着车子在城市里沿着可能路线兜兜转转。
　　就在他们拼命寻找无果心生绝望的时候，邱如云接到一通不明来电。她不假思索地接听，原来是医院打来的。
　　邱如云担心妹妹遇到意外情况，每天都会在妹妹的衣兜里放入自己的联系方式，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
　　医院通知她，刚才有一辆豪车发生严重车祸，车上一男一女被紧急送往他们医院，医院正在根据伤者身上的可能信息寻找家属，请家属立即去医院。女性由于受到剧烈冲击，马上就要临盆，医院正在采取紧急措施。
　　邱如云二话不说，急忙赶往医院，父母也在她的通知下匆匆赶过去。
　　手术室外，一家人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邱家父母焦急地坐在长椅上相互抓着双手。
　　邱如云靠在旁边的墙壁上，端着手，啃咬着右手大拇指指甲，时不时抬头望向手术室。
　　这一天对于他们家简直就是煎熬，突发状况一件接着一件，邱如云几近崩溃。不过，她清楚地知道，现在，至少当下，她还不能倒下。她需要鼓足勇气，用最后一丝残念支撑下去，和命运来一次真正的博弈。
　　赢了，万事顺遂；输了，万劫不复。
　　随着一阵婴儿哇哇的啼哭声，三人心中的弦终于松懈了下来。手术室的门徐徐开启，护士怀抱着一个软绵绵的可爱男婴出来了。
　　邱家父母赶紧围了上来，看着刚出生的孩子喜不胜收。邱如云快速地围过来，想要伸手抱一下孩子，又突然收回手，生怕弄伤了孩子，站在旁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邱如烟被缓缓地推出手术室，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一家人尾随着病床一路跟到病房，邱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抓住她的手，再也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邱如云待在旁边，一时不知所措，提出下去买一些水果什么的上来，就迅速转身离开了。
　　猛然间，她突然意识到，大家眼中的邱如云现在在生产，而自己现在应该是焦急低落的邱如烟。
　　邱如云一路低着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的一切。
　　转角处，一名着急赶路的女人牵着幼小的儿子匆匆赶来医院。
　　她看着眼前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头上扎着白色蝴蝶结的邱如云，心中难掩激动之情，那道白色的倩影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她的爱情，她的婚姻，她的一切，全部都断送在这个女人手上。
　　她咬牙切齿地直指着邱如云，对着儿子忿忿不平地说道：“璐风！记住，就是这个女人，让你永远失去了父亲！”
　　站在旁边的孩子看上去约莫三四岁，他睁着一双灵动可爱的双眼，盯着眼前的白色女人，一时竟出了神。
　　等邱如云提着一袋水果上来的时候，邱如烟已经苏醒，一双无神的眼睛呆滞地望着窗外。
　　邱家父母在一旁欣喜若狂，嚷着要回去炖只鸡给她补补身子，看见邱如云回来，仔细叮嘱了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邱如云把水果放下，手足无措地低下头玩弄着自己的手指，脸上挂满尴尬的笑容。
　　“如烟，你想吃些什么？我买了苹果、香蕉、葡萄、芒果……”突然，邱如云翻开水果袋子询问邱如烟，试图打破屋子里的寂静。
　　“不要告诉他……有我这样的母亲！”良久，邱如烟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头也没有回。
　　“啊？”邱如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错愕地望着妹妹。她鼻子一酸，两行热泪悄然滑落。
　　邱如烟缓缓回过头，轻轻微笑着，然后哈哈大笑着，眼中噙着晶莹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