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86、像这样生活吧（七）

　　新年时，几乎所有的山头都被浸泡在了白皑皑的雪里。

　　从厨房的落地窗望出去，来时还是一片灿红的落叶林，此刻目之所及都是雪白。

　　雪和天之间相隔隐约的一线，人就仿佛置身于纯白的空间。

　　“太宰，你的荞麦面要放辣椒吗？”

　　背后，秋子问太宰治。

　　太宰治回头，秋子正拿着擀面杖，揭开昨晚醒好的面团。

　　新年最重要的事情之一，莫过于吃一碗热腾腾的荞麦面。细长的荞麦面代表着健康长寿和源源不断的好运，由秋子来做再适合不过。

　　“要一点点辣椒。”

　　太宰治说，他坐过去，坐在秋子对面，撑着脑袋看秋子忙。

　　倒不是他不帮忙，而是秋子不想假借他人之手。秋子觉得，要完全由她亲力亲为做出来的什物，才最具祝福的效力。

　　“不去和美智子他们玩吗？”秋子望着太宰治问，她担心他无聊，“不明月和美智子在搭秋千。”

　　因为太宰治和漫画《进击！触手怪》最新一期出场的角色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明月和她的触手对他好感飙升，不明月的触手甚至主动愿意和他握手。

　　然而，太宰治端详着不明月的触手，下一句话，他就失去了触手的好感。

　　“真的是触手诶，不明桑，你的触手可以裹上面包糠炸起来吃吗？”他好奇地问。

　　随即，触手勃然大怒，不明月来不及阻止，太宰治被毫不留情地吊起来，在半空甩来甩去。

　　美智子在旁边笑得拍手。

　　“才不要呢，说不定我又会被不明桑给吊起来。”太宰治趴在桌上，用手点着放牙签的不倒翁。

　　“我看上次太宰你玩得很开心呀。”

　　确实，被吊在空中的太宰治一点儿都没害怕，一直哈哈笑个不停。

　　“才没有！才没有！”

　　太宰治耍赖地用脸在桌上滚来滚去。

　　“那介和一郎呢？”秋子说完后，想了想，“不过他俩在大扫除，也没什么好玩的。”

　　“比起那些，我还是更愿意待在秋子身边。”

　　太宰治趴在桌上，双手垫在下巴那儿，抬起眼巴巴地望着秋子。

　　他这个样子和电视里那些扒在桌上，祈求人类开个猫罐头的猫咪一模一样。秋子被太宰治可爱到了，忍不住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一个白色的面粉印立刻出现在了太宰治的眉心。

　　“你啊，跟五六岁的小孩子似的。”

　　秋子笑着说。

　　擀好面团，就该一层一层地拉扯面团做出面条了。由于经常扯糖，秋子的手劲大极了，三四个面团在她手里被拉扯得服服帖帖的。

　　太宰治在一旁看着秋子下面后拿着刀切葱，菜刀和菜板相撞，发出一声又一声干净利落的笃笃声。

　　秋子一边切，一边和太宰治说新年的荞麦面一定要撒上葱花，葱的发音与“祈福”相似，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厨房里的锅咕噜咕噜地响，腾腾的热气向上冒着，剁板上被切碎的葱散发着一股清香。秋子准备的配菜和点心诱得人情不自禁地吞咽唾沫。

　　太宰治懒洋洋地趴在桌上，阳光从落地窗那儿透进来，照在他的后背。

　　自从告别了那场严重的感冒，他就爱上了晒太阳。

　　拿正冈的话说，他是阳虚湿重，就该多放阳光下暴晒。

　　秋子说他晒太阳的样子像猫咪。

　　“哎呀，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擦干净手，笑着揉揉他的头，“要听子规的话，以后少去入水，多晒晒太阳哦。”

　　正冈的原话其实是明令禁止太宰治入水，但秋子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和太宰治说的是少入水。

　　太宰治把自己的脸埋在秋子怀里，毛茸茸的脑袋点了点。

　　反正是少入水又不是不入水，太宰治现在觉得，入水完后晒晒太阳还是很不错。

　　煮面时，秋子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按下接听按钮。一个孩子气的男声传来出来。

　　“秋子——”

　　“秋子秋子！秋子是不是在做荞麦面，肯定是的吧！乱步大人也好想吃秋子做的荞麦面！”

　　太宰治听见头上秋子的轻笑声：“我回来就可以给你做呀，乱步。”

　　“可是那不一样嘛，要在新年的前一天吃荞麦面才最有意义！要是乱步大人能瞬移什么的就好了，这样就能过来吃荞麦面了——社长，异能科有这样的人吧？真的不能让他带乱步大人瞬移到秋子身边吗？”

　　“……乱步！”

　　听筒里传来另外一道低沉的男声，对于这样的异想天开，像是训斥，也像是无奈。

　　“好啦我知道了！”

　　名叫乱步的人不甘心地嘟囔着，随后，太宰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带人瞬移的话……很容易发生解体吧。”

　　是织田作之助。

　　“解体？就是人变得七零八落的吗？”

　　又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带着兴奋和激动的女声。

　　“差不多吧，就是脑花、肠子什么的到处乱飞吧。”

　　依旧是织田作之助平缓得毫无起伏的声音。

　　“什么嘛，大叔！不要给乱步大人说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电话那头吵吵闹闹的，透过话筒，那些人的声音带着电音，有些不真切的感觉。身边的秋子在笑，尽管她并没有身处于电话那头，但她和他们之间却仿佛没有距离。

　　太宰治微微垂下眼，他的心里不无遗憾，要是他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就好了，这样就能够用录音器把这个声音录下来，回去搜寻更详细的资料了。

　　太宰治静静地听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点感慨，不知道为什么发出的感慨。

　　一种莫名的想法盘旋在他的脑海中——

　　真好啊，没有任何牺牲，也没有任何东西为代价，织田作就这么顺利地就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而他们还是朋友。

　　秋子的手抚过他的发梢，像是要把那些蓬松打结的头发理顺，她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

　　他听见她温和又纵容地对电话那一头的人说：

　　“好啦，我回来我们一起再庆祝一次新年好不好？”

　　这个答案似乎令那个乱步满意了，这段漫长的通话总算结束。

　　锅里的面已经浮上来了，秋子收好手机，把面条一一捞在碗里。太宰治看着秋子弯着腰，把葱花依次洒在面上，绿色的葱花在半空中闪闪发亮。

　　“我们先吃吧，太宰。”秋子端来两碗，“吃完了再给他们送过去。”

　　深咖色的荞麦面裹着醋汁和配菜，色泽丰富。才出锅的面带着荞麦特有的醇厚香气，闻起来便让人食指大动。

　　“噢，对了，差点忘记了！”

　　已经吃了一口面的秋子，立马坐起身，按住太宰治的筷子。

　　她懊丧地拍拍额头，怪自己记性不好：“向食物祷告时，要记得给荞麦面大神说新年的愿望。”

　　“荞麦面大神是什么啦……”

　　太宰治一脸嫌弃，荞麦面大神什么的，一听就是那种面团糊在一起了的黏糊糊的玩意儿。

　　“很灵验的太宰！我妈妈教给我的，我小时候新年前一天吃荞麦面，向荞麦面大神祈祷的愿望都成真了噢！”

　　秋子说得一本正经。

　　于是，太宰治叹了口气，一边嘟囔着秋子真幼稚，一边按照秋子的指示闭上眼睛，把筷子横握在胸前。

　　“好了，在心里默念三遍你的心愿吧，太宰！”

　　心愿吗？

　　不知道是不是受秋子那种郑重其事态度的影响，太宰治居然真的开始思考他有什么心愿。

　　“想想你希望得到什么之类的。”

　　见太宰治一直在犹豫，秋子又说道。

　　他希望得到什么？

　　好吧，如果真的有荞麦面大神，并且不是黏糊糊的一团面团的荞麦面大神，他希望——

　　他希望他能有无数个他趴在桌上晒太阳，秋子在身旁忙忙碌碌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