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85、像这样生活吧（六）

　　直到隆冬的第一场新雪降下来，太宰治的感冒才终于好转。

　　位于北海道高山上的养老院，总是先于绝大多数人看到雪。因此，从被窝里爬出来，睡眼还惺忪的太宰治推开门，看到满院白皑皑的世界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起床了？”

　　院子里的幸田看向，他抱着杯茶，茶水向上冒着热腾腾的气。他喝一口茶：“秋子把你的早餐放在厨房了，她去山下办些事，要我监督你吃早餐。”

　　太宰治噢了一声。

　　如今在养老院住了快两周，他和养老院里的其他人算得上熟悉了，秋子也就不再担心他尴尬。

　　幸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他面前的石桌摆放着一盘棋。看来，在等太宰治醒来前，他都在这儿一个人悠悠然地下棋自娱。

　　见太宰治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幸田问他要不要来一局。

　　太宰治挑眉，下棋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棋盘是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工具。

　　不过，太宰治还是没有拒绝，他扫扫一边石凳上的积雪，坐在幸田递给他的坐垫上。

　　“嘛，我对下棋可是毫无经验的诶，”太宰治笑眯眯地双手相叉，撑下巴处，“希望我不要输得太难看。”

　　幸田笑而不语。

　　幸田执白棋，太宰治执黑棋，考虑到太宰治是新手，他们下的是五子棋，只要谁先连成五步，谁就胜出。

　　“最近太宰君睡得怎样？”幸田问他，口气熟稔，“过去听秋子说太宰君似乎有睡眠障碍，入睡困难，睡眠也浅。”

　　这个问题叫太宰治怔了一下。

　　大概是最近生病身体亏损，加上睡到秋子身边，太宰治睡得前所未有的好。原来那些总是清醒到空虚的夜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被睡梦填满。

　　而他，就像是温水里的青蛙，居然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的睡眠在变好。

　　“……很好，睡得很好。”

　　太宰治答道。

　　“那子规的药膳还是配得不错，”幸田点点头，“太宰君，你要记得按时服用。”

　　太宰治没想到药膳居然还有这个功效。

　　“太宰君怎么看起来这么惊讶？”幸田捻了捻胡须，将太宰治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笑笑，接着说：“这本来也是秋子桑带太宰君来这儿的目的，不是吗？子规的药膳虽然没到一蛊下去，百病根除的地步，但长期服用能舒缓抚平身体的隐疾。”

　　这下太宰治完全听懂了。

　　养老院的其他人都以为秋子带他来，是为了给正冈看看，调养身体。秋子这么做，按太宰治对她的了解，应该是不希望给他任何压力，让他真正自由地选择。

　　太宰治抬眼，看了看对面笑得和蔼的老人。

　　面前的老人两鬓斑白，但精神抖擞，他大概是猜出了秋子的真实意图，才故意这么告诉他的吧？

　　太宰治耷下眼，心思百转千绕。

　　“啪嗒——”

　　在太宰治一心二用时，白棋落在了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幸田的白棋正步步逼近。

　　“太宰君觉得这儿怎么样？”

　　幸田又问。

　　“挺好的呀，大家都很有善而且很有趣。”

　　“要是长期住在这儿，太宰君会习惯吗？”

　　“长期住在这里吗？”太宰治歪歪头，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我更愿意长期和秋子住在一起吧。”

　　“这算是雏鸟情结吗？”幸田抚掌笑道。

　　“也许吧。”

　　太宰治没有否认，摊摊手。

　　幸田落下最后一步棋，棋盘上黑白分明，白棋赢了。

　　白棋不仅连成五步，还包抄了黑棋。

　　“哎呀，下棋可真难呢。”

　　太宰治笑着感叹道。

　　幸田没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太宰治对幸田的打量恍若未闻，高高兴兴地准备洗簌用早餐。昨晚上他的感冒好转，秋子答应早上给他熬蟹肉粥。

　　监督完太宰治吃完早饭后，幸田回到自己的庭院。

　　途径正冈子规的宅院，他和以往一样，坐在一旁的山崖的小潭边上垂钓，他脚边摆放着四五个酒葫芦，已经喝了不少。

　　“怎么样？”

　　正冈见幸田回来了，抬起头问他。

　　幸田在正冈身边坐下，没吭声

　　多年老战友了，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正冈摇摇头：“我和你说了，那小子的脉象就是个脑子好使、心思深沉的人，你还想去探探他的想法。”

　　“谁知道一个二十岁都没到的小鬼心眼会这么多！”

　　幸田把手里的棋盘搁到一边，想到在棋盘上太宰治下的每一步棋，幸田郁闷得不行。他下棋观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太宰治这种每一步棋都平均普通得一点儿信息都没暴露的。

　　“你别担心这些了。”

　　怕交谈声吓到水潭的鱼，正冈干脆收竿：“秋子心里有数。”

　　幸田沉默了一下。

　　“秋子带他来的那个晚上，捡了落下银杏叶给他。”幸田忽然说。幸田明白，这是秋子故意向他和正冈释放出的信号。

　　银杏叶是养老院的标志，而秋子把银杏叶给太宰治，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正冈也惊了，他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喃喃道：“怪怪……”

　　“找个时间，我们俩和秋子谈一下吧。”正冈对幸田说。

　　幸田捻着胡须点点头。

　　秋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和上面的人交涉了大半天，秋子有点儿疲惫。她其实不大擅长做这种事，因此田中陪同她一块去。

　　毕竟田中的异能是让人对他降低百分之百的戒心，有他在，谈判会顺利很多。

　　尽管如此，那些大人物仍旧不依不饶。对待这一群人，温和的真诚是行不通的，态度要是不够强硬，就会被认为可以支配。

　　最后秋子只能板起脸，问一句：“我能让常暗岛消失，你猜猜我能不能让我们脚下的这个岛消失？”这场会面才总算是圆满结束。

　　回去的路上，田中要帮不明月买书，秋子本来说一起去的，但田中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呜呜呜买那种书……一定会被当成hentai的吧……”田中哭丧着脸。

　　“我成为hentai就算了，我不允许秋子桑也被人当作hentai！！”

　　R30向的禁忌触手恋什么的……的确是有点hentai。

　　不太了解现在年轻人兴趣的秋子也只好作罢，一个人往回走。

　　“太宰，在做什么？”

　　秋子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就看到太宰治在满院地捡什么东西。

　　从他们都记不得的时候起，秋子已经不再叫太宰君了，而是换上了更亲昵的太宰。

　　太宰治抬起头，他穿着深色的和服，披着黑色的棉外套，围着秋子给他准备的橙色围巾。围巾几乎埋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猫眼。

　　他踩在雪地里，高大的银杏树上金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秋子！我在捡银杏叶！”

　　太宰治开心地对秋子挥舞了一下手里厚厚的一把银杏叶。

　　秋子也走到雪地里去，“捡这个做什么？做书签吗？”秋子问。

　　太宰治摇摇头，他的一只手藏在背后。

　　“秋子，你闭上眼睛，我数到三你再睁开。”

　　秋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笑了笑，配合地闭上眼。

　　“一，”

　　“二，”

　　“三——”

　　秋子睁开眼，随后，她惊讶地发现，太宰治向她举出了一朵巨大的、怒放的黄玫瑰。

　　不，不是黄玫瑰，秋子定眼一看，原来是拿一片一片的银杏叶做花瓣粘起来的银杏玫瑰。

　　借助银杏叶半圆的弧度，每片叶紧挨着捆扎在一起，就形成了这朵特殊的玫瑰。

　　“本来还想做得更大的，”太宰治嘟囔着，“但是被秋子发现了。”

　　秋子看着这朵银杏玫瑰，低下头，轻轻笑了起来。

　　一直横亘在她眉眼间的疲惫，终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