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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阴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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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从桌上的泰迪熊里拿出录音笔,银色的长方形录音笔置在桌上,泛着银光。
“……听完录音,不知道太宰君有什么感受?”
森鸥外笑眯眯地问桌前的太宰治。
太宰治双手捧脸,面带娇羞:“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在秋子心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呢——”
他转了个圈,而后抬起一只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总是阴郁的猫眼在这一刻仿若少女漫的卡姿兰大眼,闪闪发亮。
“果然集貌美和智慧于一身的我,不论在哪,都惹人怜惜!”
说完,太宰治还学着前几天和秋子一看的选秀节目里的选手,对森鸥外wink了一下。
味儿实在是太冲了。
一向面不改色的森鸥外没忍住,默不作声地撇过头,并不想看桌前辣眼睛的太宰治。
旁边的爱丽丝直接尖叫着捂住眼睛:“啊啊啊啊!我瞎了!我不干净了!救命啊!”
然后,她完全不管背后森鸥外对她离开的鬼哭狼嚎,噔噔噔又跑回了房间,啪的一声无情地关门。
外面的太宰治对此更加得意洋洋:“没想到我的光芒连爱丽丝都不敢直视了吗?”
玩笑话结束,恶心了一把森鸥外的太宰治现在身心舒畅。
老实说,录音中秋子的声音稍显沙哑,听到秋子形容他“柔弱、胆小”什么的,太宰治莫名其妙有点儿想笑。
他不清楚自己是想笑什么,笑秋子说他“柔弱、胆小”,还是笑他被认为“柔弱、胆小”?
太宰治分不清这个笑意的背后的什么感情。快乐?开心?好像都不是。他就是想笑,通过肌肉的动作来掩饰一种很奇特的情绪。
“那么太宰君有没有心动?”森鸥外饶有兴趣地望着表情显得有些怪异的太宰治,“秋子桑可是对太宰君你势在必得哦。”
“嘛。”
太宰治耸了耸肩:“秋子明明说的是:‘希望太宰君有更多的选择。’不是吗?”
“哎呀,说的也对。太宰君,我真是没有想到秋子桑居然对你刮目相看。”
森鸥外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果然,下属太优秀,带给上司的烦恼反而越来越多呢。”
太宰治似笑非笑,他偏过头,没缠绷带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森鸥外:“怎么?森先生不喜欢太优秀的下属?”
“怎么会?”森鸥外微微一笑,“优秀的下属可是所有上司都梦寐以求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不管是身为优秀下属的中也君,还是同样身为优秀下属的太宰君,我都非常喜欢的哟。”
才恶心了森鸥外的太宰治,又被森鸥外的话恶心到了。他在原地打了个抖,伸手捋捋两边的胳膊,仿佛要把鸡皮疙瘩都拍下去。
“咦——”太宰治嫌弃地拉长了音,“被一个油腻的中年老男人说喜欢什么的,简直就是恶心得让人想掏【枪的程度。”
森鸥外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宛如石化的雕塑。
听着太宰治说的那个“中年老男人”,森鸥外整个人都呈出被打击到的颓废之色。
“油腻的中年老男人什么的……”森鸥外一脸灰败,“就算是我,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称呼啊,太宰君!”
他摸摸下巴:“今天因为秋子桑的来访,我可是有好好刮胡子,按道理说应该看上去很年轻吧?”
太宰治哂笑一声。
“说起来,初见太宰君时,太宰君才十四岁出头呢,”森鸥外笑着比划了一下十四岁太宰治的身高,“才到这儿。”
比划完,森鸥外又看向如今十七岁的太宰治。
每一年,太宰治都认为自己活不过这一年,森鸥外偶尔也会这么觉得。但是,每一年,太宰治都活了下来。
活到十七岁的太宰治已经超过了男性平均身高,哪怕披着长长的黑外套,也掩盖不了他修长挺拔的身型。
饶是森鸥外,也很难想象,曾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身顽劣厌世气质的太宰治会成长为如今少年的模样。
森鸥外的脸上少见地露出怀念之色:“不知不觉都过了三年了。”
“森先生果然是上了年纪的中年老男人了,现在都开始像老人家那样,回忆往昔岁月了?”太宰治笑嘻嘻地问。
“只是感叹我和太宰君都已经相处这么久了。”森鸥外同样笑着地答道。
“秋子桑说,太宰君不适合待在我的身边。关于这一点,我很想听听太宰君的意见。”
森鸥外双手撑在桌上,指尖相对,搭成一个三角形,抵在下巴的位置。
森鸥外静静地盯着太宰治,在阴翳浓重的室内,他深紫色的眼睛近乎暗红。
“我的意见?”
太宰治重复了一遍森鸥外的话。他回望着森鸥外,歪了歪头。黑暗中,他深色的眼仿佛吸走了室内所有的流动的暗色。
森鸥外和太宰治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首领室里,一种让人紧绷的安静扩散。
半晌,太宰治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他的笑声清脆又干净。
“这还需要问吗?森先生。相比起森先生你这样的中年老男人,当然是秋子那样貌美温柔的女性更适合我!”
太宰治说。
说完,他又摊了摊手,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过,谁知道呢?”
“森先生为什么这样心急呢?就不能像秋子那样放宽心吗?”太宰治半是抱怨,半是笑道,“秋子可从来没这样问过我的意向,她从来都是说希望我有更多的选择而已。”
森鸥外不否认自己的心急。
他眯眼笑笑:“嘛,那当然是由于太宰君实在太难得太优秀了嘛。身为上司,我也是在争取让太宰君留在港Mafia不是吗?”
太宰治对森鸥外说的‘争取让太宰君留在港口Mafia’轻笑出声。这话简直就是最好的玩笑话。
森鸥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太宰治很清楚。而森鸥外也明白太宰治知道。
他们两人不过是一直对此心照不宣。
“既然森先生这么想挽留我,不如表现表现?比方说,今天让我去休息一天?”太宰治眨巴眨巴大眼。
森鸥外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他反问太宰治休息去干什么。他可是记得上周太宰治才休息了好几天,人都找不着。
“当然是出去和秋子吃火锅了啊!”
太宰治一脸理所当然地说:“秋子都在中华街订好位置了,她刚刚给我发短信还问我吃不吃猪脑。”
“森先生,你这么想挽留我,一定不会拒绝我和秋子吃火锅的吧?”太宰治双手合十,故意忸怩作态。
森鸥外总觉得这个逻辑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