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祝你好运》袅

62、阴翳（一）

　　夏末，气温降了下来，人的心也从浮躁归于平静，被压抑的胃口也有所好转，这段时间，秋子糖果铺的生意逐步回升。

　　“把这一批水果、薄荷清凉口味的糖卖完以后，就要考虑做点儿秋天的糖了呀。”

　　秋子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采购单上写写画画，敲定接下来一周的进货。

　　因为是小门小户，且秋子又只爱用好的原料，所以格外需要精打细算，把控好成本。

　　清单列好后，秋子收拾好东西，走到洗簌间去简单打扮一番。她松下随意盘在脑后的长发，拿着木梳细细梳理。

　　以往出去拜访他人，在妆容上，秋子一贯选择清淡。但考虑到今天要去的地方很特别，清淡的妆也不太适合今日她要去洽谈的事宜，秋子描了眉，左思右想后，拿出来前些日子织田作之助赠送的那支口红。

　　红棕色的口红抹在唇上，瞬间提亮了秋子的肤色。

　　她的眉眼本如墨般深邃，此时配上不同往日的红唇，属于秋子的那种温婉被冲淡，一种艳丽的美凸显。

　　没想到单单是改变口红的颜色，就能变化这么多。

　　秋子也颇为惊奇地照着镜子，来回端详自己的脸庞。

　　化妆这件事真的是大有学问啊！

　　秋子在心里感叹道。

　　画好了妆，秋子又换了一身灰鼠细纹的留袖和服。

　　今年的夏日炎热灼人，她一直穿着浴衣和其它轻薄的衣物。算起来，自从步入夏季，这还是秋子第一次穿上和服。

　　老实说，在重新穿上和服，系上带结后，感受着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包裹着她身躯的布料，秋子还有些不适应。

　　秋子松了松胸口的衣襟，最不适应的还是在这儿。

　　不过这种不适应，她也已经习惯了。每年都有这样的时候。

　　在去拜访他人的路上，秋子顺便寄了些自己做的桂花梅子酒，寄给远在东京的福地樱痴。上次他带着自己的下属来作客，一直对这个酒念念不忘，和秋子提了好几次希望下次再喝到。

　　“这些可是易碎品，要好好包装才可以哝。”

　　寄件站的渡边奶奶取下眼镜，帮秋子把几个陶瓷酒壶挨个放进木箱子里，箱子里铺满了棉花、泡沫还有纸垫。

　　渡边奶奶忙活时，她养的那只黑白奶牛猫“咻——”的一下跳上桌，胖乎乎的猫咪一扭一扭地朝秋子拱过来。

　　秋子认识它，她弯下腰，笑着和圆滚滚的猫咪打招呼：“午安，犬一郎！”

　　名叫犬一郎的猫咪“喵汪！”了一声。

　　这就是身为猫咪的它，会被取名为犬一郎的原因。

　　“犬一郎真的是非常喜欢你，秋子桑。”

　　渡边奶奶笑道：“以往其他客人来，犬一郎可是理都不理会的呢！”

　　“是吗？”秋子挠挠犬一郎的下巴，看犬一郎舒服得眯起猫眼后，她笑着说，“我也超喜欢犬一郎哦！”

　　犬一郎也算得上是秋子的老朋友了。每到春天，它就喜欢在秋子的庭院中遛弯。

　　它总是在走廊里、屋檐上把自己团成圆圆的一块，晒着太阳，打着盹。它陪着秋子一起喝茶，看书。偶尔的，它还会跳在秋子身边，喵汪喵汪叫着看秋子制糖。

　　犬一郎似乎听出来渡边奶奶在和秋子说它，它又扭头冲渡边奶奶嗲嗲地喵汪了一声。

　　“哎哟！奶奶也喜欢犬一郎，也喜欢犬一郎！”

　　渡边奶奶笑着点了点犬一郎的鼻子。

　　丈夫去世后，渡边奶奶就收养了犬一郎。如今一人一猫一起生活快十年了，犬一郎说的大部分话，她都能听懂。

　　“喵汪！”

　　犬一郎这才满意。

　　包好了寄件，秋子把特地给渡边奶奶带的一大包柠檬软糖给她。

　　秋子知道渡边奶奶爱吃这个糖，以往每周她都会带着犬一郎来拜访秋子的糖果铺。

　　前几年糖果铺刚开业时，客人不多，为了帮助秋子，渡边奶奶经常帮秋子在街坊里的老人中宣传。爱吃姜糖的秋道先生就是渡边奶奶宣传过去的。

　　但如今寄件站的生意似乎不太理想，整个夏天，秋子都没有见到渡边奶奶。一些老客也在闲聊时无意间，透露了渡边奶奶生活近况的糟糕。

　　秋子也不知道能为这个老人家做些什么，想了老半天后，也只有祝福渡边奶奶好运、多光顾渡边奶奶的寄件站，还有就是送渡边奶奶她最爱吃的糖。

　　“实在是太感谢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实在是太感谢了呀，秋子——”

　　渡边奶奶接过满满的一袋金灿灿的柠檬软糖。她望着秋子，浑浊的眼中有细碎的光闪烁。

　　最近一段时间，不理想的生意，迟迟不发放的补贴让渡边奶奶窘迫极了。不要说买糖，她甚至连晚上七点后的打折菜都买不起了。

　　唯一庆幸的是，犬一郎的猫粮还有满满一大袋。

　　如果不是今天秋子在寄一件超重、易碎且路途还算遥远的件，渡边奶奶今晚大概会无奈地向邻居们借米。

　　渡边奶奶握住秋子的手，她上了年纪，手脚发抖得厉害。

　　“秋子啊，秋子，你是一个好姑娘，你是长命百岁的好姑娘啊！奶奶知道，你一定会幸福的！”

　　渡边奶奶说。

　　“那就先谢谢奶奶啦，”秋子也抓住渡边奶奶的手，很认真地祝福她，“祝你好运呀，奶奶。”

　　旁边的犬一郎正瞪着蓝色的猫眼，安静地看着她们。

　　和渡边奶奶还有犬一郎告别后，秋子招了一辆出租车。

　　“这位旅客，请问去哪儿？”

　　“你好，请去港口森氏会社。”

　　秋子一面系着安全带，一面回答道。

　　回答完后，车辆久久未动，秋子疑惑地看向前面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秋子瞧见司机凝重的神情。

　　她以为司机找不路，主动提供更详细的信息：“你好，我想去港口森氏会社，就是那个有三栋很高很高大楼的地方，你知道吗？”

　　司机沉默了半晌后，缓缓问：“旅客，请问你是外地游客吗？”

　　“诶？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旅客你是在网络上看见别人说，那儿是个打卡拍照胜地、坐观光电梯能完美俯瞰整个横滨什么的……我希望你不要相信。”

　　“原来那儿还有这样的功能吗？”秋子惊讶地捂了捂嘴，随后，她又回答了司机前面的问题，“不过我就是横滨人哦，我在这儿住了快十年了。”

　　司机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旅客，你应该知道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才对啊！”司机转头，一脸崩溃，“你知道的吧？那个地方就是那个！那个！那个啊！！”

　　“啊？什么——”秋子被司机说的这么多个‘那个’弄得糊涂了，“什么‘那个、那个、那个’呀？”

　　“就是那个！！”

　　司机急得差点跳脚。

　　“哦！”秋子思索了老半天，才接上司机的思路，“你是说黑手【党吧？”

　　她笑眯眯地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呀。”

　　司机擦了擦额头上冒的汗，他来这座城市还没多久，还没有完全适应横滨充满硝烟的生存环境，身上完全没有一个老横滨人的谈定。

　　对于横行霸道的Mafia，司机仍心存恐惧。假如不是由于妻子、女儿都喜爱这座有海有高楼大厦的城市，他早就搬家到别处了。

　　“那我们可以换个目的地吗？”

　　一点也不想命丧黄泉的司机赶忙问秋子。

　　其实司机也知道，横滨的Mafia不是不讲道理，很多同行也经常在拉里面的成员赶着去上班。但他就是害怕。想想那些胳膊比他腰还粗的壮汉，司机就感到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不行诶，我确实有约在那儿。”秋子遗憾地摇摇头。

　　然后，秋子又伸出三根手指，和司机商量：“你不要担心，很安全的啦。我出三倍的费用，你看怎么样？”

　　司机：……

　　三倍的费用，这意味着距离女儿的钢琴又近了一步！司机忽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没有问题，旅客，我们出发吧！”司机满脸坚毅。

　　没有办法，大家都是为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