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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花生,一半是花,一半是生。
      一生,一朵花,我想,都给你。

      注意分寸和距离的余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甚至不敢与他对视一眼。她怕聪明如他,会瞧清楚自己的心思。

      “是你说过让我等你回来的,我就想……” 她闷闷地道出原因,“ 就想等你回来,仔细问问你关于资助的……”

      断断续续还略显扭捏的解释插入一缕和煦的道谢,是第一次听到向阳说出口的——

      “谢谢。”

      余兰不解,明明一直以来自己才是获得的那一方,不光找到了要奔赴的方向,拥有了面对前路的勇气,还释放了自由的灵魂,都是多亏他。

      他要谢自己什么?

      可是头上除了那句道谢之外再没了声响,余兰等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好奇,抬起头用眼神无声地问出这个问题。

      通透人心的向阳自然清楚她此时内心的疑问,因为面前那双眼清澈见底,所有的心思都一览无余,他深邃的眼里含着浅浅笑意。

      没有想象中拒绝人心意以后的老死不相往来,这让余兰稍稍松了口气。

      山间凉风习习,向阳很悉心地帮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外套,还是一如即往的温暖,尴尬的好像只有余兰自己,她僵硬地不知该做何反应。

      谢你,给了我心安。

      向阳想要说给她听,却很轻易地察觉到了小姑娘的躲闪和不自在,伸出的手顿了顿,然后默默收回。

      他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很有眼力地向后退了两小步,换成与她并肩而立让她安心,侧着头看了她几秒,微微失神地说道,“我们……还是伙伴吧。”

      “当然。” 她怎么会想要失去他这个伙伴,这是她最不想的。余兰急匆匆地开口解释,“那天你离开以后,我想了很久。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的确是像你说的那样,就是简单的很欣赏,很崇拜,很向往,所以……”

      向阳静默地听着她往下的一句又一句,连连的都是否认,生怕自己误会的解释,眼里的落寞越来越浓,最后只好掩饰地仰起了头。

      眼前的星空近在咫尺,耳边的解释也貌似有理有据,心却在隐隐的酸疼。

      “我们是伙伴,一生不会变。”

      她抿起了嘴角,弯成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形,正好被向阳的余光看到。

      一生,一句话,一个伙伴,一抹淡淡的笑,能治好他的疼,能驱散他的落寞,更能消除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

      抬头月光无限皎柔,低头她眼里映着月影,向阳看着她的眼,微舒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感慨,“今晚,月亮真美。”

      站在他身旁的余兰心不在焉地跟着仰头,附和着伸出手指向天空指指点点,“嗯,月亮旁边还有很多小星星,这样的星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看。”

      所有难过都随着她那些轻柔的话而缓缓散去,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向阳轻笑,眼里有从未有过的认真,“这个时候,你应该说的是,风也温柔。”

      仰着头的余兰半信半疑,跟着他轻轻重复,“风也……温柔?” 说完轻轻闭上眼,感受着山间的微风吹来,“嗯……还真的是……”

      面前清素的一张小脸,闭上眼以后更显恬静,有风吹过,睫毛随着发丝一起忽闪忽闪,看得向阳几乎愣住。

      “风也温柔。”

      她突然睁开那双如汪汪纯水的眼,嗓音里透着丝丝的甜,比风还要温柔。从未想过可以得到的回应,她真的说出了口,虽然懵懂。

      看来以后,对她说话再不能随口,要慎重再慎重,向阳暗想。

      她好像每次都把自己的话奉作箴言,乖巧得让他再添动心。随心而动,伸出手去轻揉她的发,这次他不再有任何顾虑,这次她也没再有任何躲藏。

      还是一如既往,仿佛无声地达成了某项协议,我们还是伙伴,一生都是。

      “招娣上学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把成绩单递到镇上中学,她的成绩符合学校的指标,不需要任何人资助她就可以去那所寄宿中学。” 向阳说。

      “这样可真是太好了。” 余兰这次雀跃地笑了,眼睛发自内心地弯成两道月牙的弧度,她松了一口气,“那明天,我想再去一次招娣家,我要亲自告诉她这个消息。”

      向阳笑得柔和,“我跟着村长已经去过招娣家了,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时候,小姑娘很开心,比你还高兴,她说明天会来学校,看你。”

      “还有……”向阳说着从口袋钱包里的一沓人民币里数出五张递到她手上,“还有你的一半,还给你。”

      “你去镇上取钱了?” 余兰拿到钱,默默收回,笑眯眯地讲出自己的规划,“这样刚刚好,明天等招娣来,我都留给她。”

      “嗯。” 向阳也笑着点头,边点边从外套的另一侧口袋里取出鼓鼓的一包东西推到余兰的手上,“还有这个,算作利息。”

      他顿了顿,眼里有化不开的情愫,嗓音仿佛化作泉水般悦耳,“我想,都给你。”

      “这是什么?” 余兰双手捧过,好奇地歪头看了半天。

      这是用一块黄色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打开,里面是剥好了的红色花生米,饱满得犹如颗颗泣血相思泪。

      “这是招娣奶奶和弟弟妹妹一起给剥的,是给你的谢礼。” 向阳看着已经感动到不发一言得余兰,在暗夜里笑得温暖。

      如此简单朴素的花生米在手上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的,余兰久久不能压抑住内心的感动,“真的么?可是……” 她有点哽咽,眼框微微湿润,“可是我又没做什么。”

      “怎么没有?” 向阳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哄,“关心她,在乎她,想帮她做出改变。这么多的志愿者里,只有你关心她。”

      我也一样,只有你关心我。所以,为你做你想做的事,我愿意。

      余兰被他说得笑了,她凝视着自己手里寓意着生生不息的花生,仿佛比世上任何一件东西都要贵重。

      “还是一样,” 她笑着对向阳说,“一半给你,因为你更值得,谢谢你,Adam。”

      听她说过无数遍得谢谢,看她一点一点在变好,没有人比向阳更清楚,她原本就很好,但还会更好,比自己还要好,会成为特别好的那种姑娘。

      这些天里,他脑海中经常浮现出她说喜欢自己时的样子,那个犹犹豫豫的喜欢十分迟疑和纠结,那是不能让他确定的喜欢,那是让他拒绝了的喜欢,可是那个喜欢到底有多喜欢,他一直很想知道。

      “你想给的,是哪一半?” 空荡的大院里响起了他如风般飘渺的话音。

      哪一半,这个问题让余兰愣在原地,她不懂他的意思,疑惑地抬头将他打量。

      “花开的时间很短暂,可是一生却很长。” 向阳低下头,深褐色的眼眸里映着她困惑的样子,“Lun a,在一段感情开始前,你要想清楚你能给出哪一半,是只能给一朵花开的时间,还是漫漫的一生。”

      他对她说出这些话,仿佛也在说给自己听。

      “同样的,你想要的又是哪一半,是只想要一朵花,还是想要她的一生。”向阳再次停顿,“你都要想清楚,余兰。”

      黑夜之中,天空仿佛充斥着神明降临时的光晕,余兰在这一瞬甚至能看到绚烂的烟花,听到的都是他在说自己的名字。

      内心的声音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值得付出一生的时间,而她想要的,亦是如此。

      可是她退缩了,即使她知道自己的呼吸几近停顿,自己的内心在咚咚狂跳,她捧着花生的手心在山风的吹拂下依然湿透,但她怕了。

      她怕专业如他,给出的诊断依旧不变,她怕和他连伙伴都做不了,她怕她们相忘于江湖,她怕他尴尬。

      只能把无尽的爱慕藏在心里,草草收场,轻轻道出一句,“我明白了,向阳,晚安。”

      她回答得很慌乱,却很郑重,但话音依然轻柔,不止道出了晚安,还把自己的名字说得分外好听,里面隐藏着无限羞涩的爱意,还有对阳光的期待。

      虽然一直以来,向阳都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很是讽刺,可是这一刻,他还是爱上了它。

      向阳,向着阳光吧,虽然已经很久不敢直视太阳。
      晚安,我爱你,爱你,虽然很隐晦,但他明白的。

      向阳轻轻地对她作出回应,“晚安,好梦。”

      后来的后来,向阳再也没有说过晚安,对任何人都没有再说过,在这座大山里萌生出的坚定的情感和深刻的体验,最终都被他封存在了内心的最深处。

      就像周国平始终相信,“一切高贵的情感都羞于表白,一切深刻的体验都拙于言辞。”

      他也始终相信,他不能说出的心意在内心最深处的角落永远在鲜活地跳跃着,永远留给了她。

      是一生的伙伴,是断断续续说着好像,有点,喜欢上他的姑娘。

      心这么多年终于在那座山里得到了片刻宁静。

      所以,花和一生,我想,都给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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