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品》黑石榴

3、第 3 章 地下

　　季涉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耳边传来医疗仪器的有节奏的滴滴声，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拷在了病床上。

　　“醒了。”旁边传来一人说话的声音。

　　“我去通知霍局。”另一人说着，转身离去。

　　季涉扭头，看到了守在他病床边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男人一头灿金色短发，浅棕色眼瞳，冷淡地盯着季涉。

　　“你好……”小Omega弱弱地开口了，嗓音沙哑。

　　巴兹尔瞥他。

　　季涉低低咳了一声，说：“我想……喝水……”

　　巴兹尔不动：“等着。”

　　作为行动处的中坚，他参与过多次与反抗军交手的行动，清楚知道他们是一群多么狡诈的人。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绝对不能给对方一丝一毫可能逃脱的机会。

　　直到霍寒踏入病房，巴兹尔松了口气，才默默走到旁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季涉。

　　季涉下意识伸手，扯得锁链紧绷，哗啦响动。

　　巴兹尔犹豫了一下，将水杯递到Omega唇边，季涉像是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那泛红的眼眶与眼尾，流转的目光，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接着，季涉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喝起水来。

　　Omega柔软干燥的唇瓣不小心触碰到了Alpha拿着水杯的手指。

　　尽管只是一触即离，但巴兹尔的脑子还是轰的一响。

　　“……”

　　他的手颤了一下，飞快将水杯抽走，后退两步，将杯子放在桌面，狠狠瞪了季涉一眼。

　　季涉茫然无辜地看着他。

　　下贱的Omega！巴兹尔呼吸沉重，大脑混乱，满脑子只有Omega方才的一举一动，简直是在故意引诱他。不过Omega不会得逞的，自己可是新Alpha，拥有Alpha出色的身体素质和智慧，但不会被信息素影响得像一头牲畜。

　　霍寒看出巴兹尔的状态诡异，吩咐道：“你们先出去。”

　　行动处的两人听命，出去之后不忘把病房门带上。

　　这是一间位于角落的单人病房，任何可能出逃的地点都被行动处严防死守，不管是眼前的Omega想逃，还是反抗军的人想要来救人，都不会有任何机会。

　　只是……反抗军真的会来救眼前这个Omega吗？霍寒很怀疑。

　　上个月被他们抓住的反抗军成员，代号跳羚的夏玲，至今仍然被关在监狱。

　　反抗军正如他们所掌握的资料里所写，是一群自私自利的匪徒，并不在乎他们的成员。

　　只是……霍寒心中隐隐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因为错误的情报吗？

　　夏玲说八月八日晚反抗军成员会在14区的希望玩具店底下仓库秘密开会，这是她意外听到的，所以行动处处长也就是那次行动的指挥官韦斯顿认为他们很可能不会更改计划，结果昨晚的行动，现场却只看到了银狮和甜果。

　　但情报出错是可以理解的，夏玲毕竟不是反抗军核心成员。

　　今早又审了一遍夏玲，得到的信息和之前的差不多。

　　夏玲是两个月前加入反抗军的新人，是金雁引荐的她，问她知道金雁长什么样吗，她说不知道，反抗军内部开会也是戴面具的，就连她自己，第一次加入会议，也是戴着面具进去的。

　　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行动处狂喜，这岂不是意味着反抗军很好渗透？

　　结果，夏玲说，金雁告诉她，反抗军吸纳新人，会在暗中观察对方好几个月，确认对方的资质。通过什么标准筛选新人呢？夏玲也不知道。

　　希望又一次被掐断了。

　　霍寒能从报告中读出撰写者的扼腕。

　　不过，他留意的是另外几段内容。有关甜果的。

　　夏玲说甜果很依赖很崇拜银狮，他是一个典型的Omega，对于Alpha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同样作为Omega，夏玲表示了对这种状态的理解。

　　一个热潮期频繁的Omega黏和他契合度高的Alpha理所当然。

　　强大的Alpha本身就能通过信息素驯化Omega，Omega天然就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向Alpha臣服。

　　银狮对待甜果的态度，则有些玩味了。

　　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银狮对于甜果，没有那么喜欢。但他对甜果有一种诡异的耐心。

　　后来夏玲才知道为什么。

　　甜果的体质特殊，银狮身边的医疗官认为，甜果很适合作为试验品。

　　反抗军从尼刻实验室弄到了一件很特别的东西，这件事在反抗军内部不是秘密，银狮高调宣布，如果实验顺利，反抗军会成为比Phi更高等的存在，到时候替代Phi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反抗军从尼刻实验室拿走了什么，是一个秘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霍寒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偷走的以Phi为基础研究的进化剂。

　　根据现有的研究来看，进化剂效果暴烈且极其不稳定，反抗军不可能轻易在自己人身上试用。

　　所以……

　　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季涉。

　　季涉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霍寒淡漠地垂下眼帘，继续读报告。

　　Omega的体质情况报告霍寒手里也有，上面没有提到他有注射过进化剂的迹象。

　　夏玲的审讯报告里就有这件事的答案。

　　Omega体质确实特殊，但遗憾的是，他并不是进化剂的适用者，恰恰相反，他的体质相当抵触进化剂，他是进化剂的完美不适者。

　　正因如此，本来就没多喜欢甜果的银狮，才会在昨天晚上毫不犹豫地将Omega抛弃了吧。

　　再度抬眼看向苍白瘦弱的Omega，霍寒心想，真……可怜。

　　受到信息素操控的劣等品就是这样可怜。

　　霍寒看着季涉，问道：“你还是没什么想说的吗？”

　　季涉怔怔地说：“你是审讯我的人。”

　　霍寒说：“没错。”

　　季涉像是不太确信，眼睫闪动，低声说：“你看起来……不太像坏人。”

　　霍寒觉得他完全就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孩子，完全是被反抗军利用了。

　　他语气放软了几分：“我的确不是坏人。”

　　季涉说：“可是你和Phi是一伙的。”

　　霍寒说：“Phi建立了如今的新伊甸。”

　　季涉说：“Phi会吃人。”

　　霍寒挑眉：“银狮告诉你的？”

　　季涉点点头。

　　霍寒斥道：“无稽之谈。他不过是用这种手段恐吓你们，让你们心甘情愿为他驱使……你知道他真正的目的吗？你没有听他说过吗，他从尼刻实验室拿到了药剂，想借此成为比Phi更高等的存在，本质上，他是想要成为Phi，想要成为这个新伊甸权力最高的人。”

　　季涉怔了怔，而后无力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他……他失去了亲人，他想要为14区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只要你们愿意做手术接受基因改造，剥离信息素就可以进入1到53区生活了，不是吗？”

　　“手术……对我们不好。”季涉说。

　　霍寒心想，14区的人，就是这么顽固愚蠢。

　　“你知道银狮打算那你当作尼刻实验室药剂的试验品吗？那就对你好了吗？”霍寒逼问。

　　季涉沉默了两秒，说：“多里安说注射药剂之后我的身体会变得更好，不会那么频繁地生病，也不会那么频繁地……”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坐在他病床旁的这个Alpha，男人比多里安还要高两分，浑身的气质极具压迫感，对于Omega来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感。

　　季涉嗓音压低：“……那么频繁的热潮。”

　　霍寒冷笑：“你还真是相信他。”

　　这就是Omega对于Alpha的忠诚吗？

　　信息素臣服？

　　可笑。

　　霍寒看了眼时间。

　　距离昨晚的行动，已经过去了十七个小时。

　　时间就是一切。Phi给了他七天的时间，但是季涉如果真的知道药剂藏在哪里，反抗军必然会抓紧时间转移。

　　霍寒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尽快撬开Omega的嘴。

　　“我……”季涉又开口了，“我好饿……”

　　霍寒看过去。

　　Omega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霍寒起身，叫了人给Omega送饭送水。

　　之后，他吩咐：“等他吃完，把他转移到卡戎。”

　　巴兹尔神情骤变。

　　卡戎……这个地方，在安全局大名鼎鼎。它是地下最深层的秘密监狱，也是最适合做审讯室的地方。

　　上一任安全局局长的拿手好戏，就是在卡戎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所需要的情报会尽数得到。

　　不过，负责去收拾卡戎卫生的行动处队员，就吐过好几次了。巴兹尔就去过一次，看到卡戎审讯室里那满地的血肉、指甲、牙齿……半夜很难不做噩梦。

　　看到病床上的季涉，巴兹尔心想，这样柔弱的Omega，遭受那么的酷刑，应该会死在那里吧。不过死得快一点，对他来说，或许反而是仁慈。

　　……

　　季涉太虚弱，没吃下多少饭。

　　但有东西垫肚子，他感觉胃舒服了很多。

　　吃完这顿有些迟的午餐，季涉被一行全副武装的人押送着上了车。

　　他被戴上了眼罩，因此不知道车子行驶到了哪里，只知道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后停下，自己被人拽出车子，拖着脚链，进了什么地方。

　　接着乘了电梯，电梯一直在下行，许久，电梯停住，他又被拽出去，走了好一会儿，被关入一个房间。

　　那些押送他的人又重新调整了他的手铐和脚链，最后拉下他的眼罩。

　　季涉看到，这是一间全封闭的审讯室。

　　只有在将近五米高的上空，有一扇小小的通风口。

　　面前是一扇沉重的金属门，门边又是单面镜。那些押送者没有和他对话，直接离开了这里。

　　金属门轰然合上。

　　季涉看向自己的手腕，生命检测仪器还戴着。他的脖颈上也戴着一件仪器，他不确定那是什么。

　　只是……

　　当他的热潮反应愈涨愈高时，脖子上的仪器发出了轻微急促的滴滴声。

　　没过一会儿，金属门咔哒打开了。

　　季涉抬起泪水盈睫朦胧的眼。

　　看见那个之前审讯他的Alpha走了进来。

　　金属门关上。

　　Alpha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扯开了领带。

　　季涉忽然深吸了一口气。

　　仰着小脸怔怔地看着霍寒：“你……”

　　Alpha的信息素包裹住了他，安抚了他的热潮。

　　霍寒走到他面前，弯腰捏住了Omega的下巴：“不是你求我救救你的么？”

　　Alpha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