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品》黑石榴

2、第 2 章 秘密

　　尼刻实验室是新伊甸最顶尖的实验室，这里诞生了无数重量级研究成果，是Phi和新Alpha的发源地之一。

　　正是因为有尼刻实验室的存在，新伊甸才会建设得这么美好，人类基因被一步步改进，免去了许多疾病的困扰。

　　不仅如此，十年前尼刻实验室研究出了改造Alpha和Omega基因的方法，自那之后，只要接受一项简单的手术，AO就能剥离到他们基因中有关信息素的表达，让他们不再受之困扰。

　　可惜旧人类大多愚蠢懦弱，没有勇气接受这项手术，也就无法融入新伊甸理性、干净、文明的生活，只能挤在14区那种地方，一辈子与肮脏低贱为伍。

　　反抗军三年前开始在新伊甸活跃，他们炸过新伊甸的办公大楼、医院、学校，是一伙以“反抗”为名义无恶不作的匪徒。

　　半年前，他们的人潜入了尼刻实验室，带走了实验室一项极为重要的成果。

　　Phi下令，要安全局以最快的速度将东西拿回来。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安全局倾巢而出，一定能以雷霆之速完成任务，然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任务推进却十分艰难。

　　拿到尼刻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之后，反抗军一改过去嚣张的习性，彻底蛰伏下来。

　　而安全局掌握的反抗军资料太少，也就无处寻找他们。

　　和反抗军只有极少数的几次正面交锋，在那几次里，行动队员都只看到了穿得全副武装、头戴诡异面具的反抗军成员，而没有目睹过他们的真面目。

　　所以一直以来，安全局就没有掌握到几个反抗军人物的信息。

　　直到上个月，沉寂许久的反抗军再次行动，这次，安全局天时地利人和，运气极好，抓到了一个活的反抗军成员。

　　可惜她属于外围边缘人员，知道的情况不多。

　　当审讯员将尼刻实验室获取的那段录音给她听时，她明显听出了录音里的两人，但嘴硬说不认识。

　　用刑之后，她总算吐露了录音里两人的身份，声线低沉的是银狮，另一个声线清澈里带一点儿软的，是银狮的情人，代号甜果。

　　银狮！

　　安全局知道这个名字，大名鼎鼎的反抗军首领。

　　之后，安全局又从这个俘虏身上挖到了更多的内容。

　　她说甜果在反抗军里的存在很特别，严格来说，他不算反抗军的一员，反抗军代号都以动物命名，从代号就可以看出他格格不入。

　　甜果在反抗军内部并不受欢迎。

　　他是以银狮情人的身份待在反抗军里的，哪怕是作为Omega，甜果也过分娇弱了，他动不动就哭，热潮期经常诱发银狮出的易感期，为他们的行动增加意外和阻碍，他还拥有泛滥的同情心，会为敌人流泪。

　　他很少参加反抗军的行动，最常负责的事是给反抗军做饭，还做得不好吃。

　　当时，审讯员问，甜果是不是参与了尼刻实验室的行动。

　　被俘虏的那位成员摇头说不知道，因为她没有参与尼刻实验室行动，所以不知道相关细节。

　　……

　　看着审讯室里的Omega，霍寒再度翻了翻手里的报告。

　　指挥官在报告里竭力说明，虽然“甜果”只是银狮的情人，但这个Omega不可小觑，正因为他是反抗军首领的情人，这样亲密的关系，足以让他接触到反抗军最机密的信息。

　　甜果——也就是季涉，绝对是重大突破口！

　　事实上，甜果被捉之后，安全局技术部就根据他的指纹调出他全部的新伊甸公民资料，姓名、家庭住址、所有生平都呈现的纸面上。

　　与此同时，技术部还根据他的面容开始进行14区的监控匹配调查，想要从中搜寻到他的生活轨迹、接触哪些人、那些人是否就是反抗军成员。

　　那位直面了银狮的一队突击手，也被带去进行画像，不需要多久，银狮的真实面容，也会摆在霍寒桌上。只要有了脸，配合新伊甸的监控技术，很快就能将他揪出来。

　　审讯室里，季涉还在低低地抽泣，在微弱地呢喃：“哥哥……哥哥……”

　　霍寒看到资料里家庭成员那一项。

　　家庭成员：尤莱亚（Omega父亲，已故），季肃（Alpha父亲，已故），尤戈（Alpha兄长，已故）。

　　许久。

　　季涉嘴里终于喊出了另一个名字。

　　“……多里安……救救我……多里安……”

　　一份报告及时传送进霍寒的平板电脑。

　　反抗军首领，代号：银狮。

　　真实姓名：多里安。

　　一张高清的证件照片加载出来，银发蓝瞳，面容英俊，神情冷漠。

　　霍寒继续往下看。

　　家庭成员：多琳（Omega母亲，已故），迪恩（Alpha父亲，已故），安格尔（Omega伴侣）。

　　霍寒挑眉。

　　银狮居然有登记在册的合法伴侣了？他抬眼望向审讯室……怪不得，眼前这个，只是情人。

　　他按住通讯键，沉声道：“季涉，你知道多里安有登记在册的合法Omega伴侣了吗？”

　　审讯室里的声音停了。

　　季涉咬住嘴唇，没听清似地问道：“什么？”

　　霍寒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接着说第二句话：“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吗？是多里安亲手把你推向了我们的人。即便这样，你也要保护他？”

　　良久，季涉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想不起来……我好热……我太难受了……求求你，你是Alpha吗，你能帮帮我吗？……”

　　霍寒面色冰冷，眉眼间流露出厌恶。这些牲畜般的劣等品……

　　他向后面大气不敢出的审讯员说道：“叫医疗人员过来，给他打抑制剂。”

　　足足打了三针抑制剂，季涉的热潮反应才平息下来。

　　医疗人员说，他的体质特殊，热潮反应频繁且强烈，现在抑制剂压下去了，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又会出现热潮。

　　季涉身体软软地挂在银链上，他脸上的绯红退了，变成苍白色，满身是汗，虚弱到了极点。

　　“清醒了吗，季涉？”霍寒问道。

　　季涉呵地笑了一声。

　　“我们已经掌握了多里安的身份资料，调出了过去三个月14区的所有监控，他的行迹不可能掩藏了，”霍寒说，“如果你现在说出你们从尼刻实验室窃取的东西藏在了哪里，我可以保证你从轻处理。”

　　季涉说：“我不知道，我没有参与尼刻——”

　　“撒谎！”霍寒打断他。

　　季涉垂着脑袋沉默，凝聚在黑发的汗水缓缓滴落。

　　霍寒盯着他：“银狮有伴侣，你只是他的一个玩物，我觉得以银狮将你亲手推给敌人的人品，他被我们抓到之后，很容易做出选择，到时候从轻处理的机会就是他的了。”

　　季涉哑声说：“他不会。”

　　霍寒觉得好笑：“你这么相信他？”

　　他想到自己曾经在安全局驻守14区的分局工作过一段时间，处理14区人的案件，全是暴力、背叛、互相残杀。混乱的关系，动物本能般行事，低劣得不堪入目。

　　季涉不说话了。

　　接下来，不管霍寒说什么，他都不再回答。

　　不说话，那就晾着。

　　霍寒对审讯员说：“今晚他别睡了。”

　　审讯员答是。

　　睡眠剥夺，基本的审讯手段，一个人长时间不睡觉，身体会支撑不住，精神会崩溃，到时就会愿意说了。

　　霍寒这一晚也基本没睡，只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眼前的终端投屏显示着昨晚来自Phi492的消息。

　　Phi492说，尼刻实验室成果失窃案件已经过去五个月零二十三天，现在他们抓到了关键人物，获得了更有力的信息，是时候把东西拿回来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七天内还不能拿回实验室的东西，那么，霍寒会被撤职，整个安全局会被大换血。

　　霍寒起身，冷水洗了把脸，早饭都没吃，直接去了一号审讯室。

　　季涉照了一晚上刺眼的灯光，每当他犯困就会被刻意播放的异响惊醒，折腾到现在，他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霍寒问道：“有什么想说的吗？”

　　季涉不吭声。

　　霍寒说道：“要不要从尼刻实验室的行动开始说起？把你参与行动的细节和我们聊一聊。”

　　Omega一动不动，好像死了一样。

　　不过他身上早就被戴上了身体监测终端，这时电脑里清楚显示着他的心跳体温，在健康范畴内稍微高一些。

　　看起来柔弱的小Omega，被晾了一晚上，还能油盐不进，可见他对反抗军的忠诚，或者说……是对银狮的忠诚？

　　这边的Omega不开口，追踪组那边也没什么好消息。

　　他们固然把多里安的生平都挖出来了，但是多里安现在在哪儿，却没有头绪。

　　玩具店周边的所有监控都彻查了，偏偏有关键缺失，很难说是意外，还是有人进行了干扰。

　　霍寒翻到一个月抓住的那名反抗军成员的口供，又看了一遍，寻求突破口。

　　泛滥的同情心……

　　他目光落在这行字上。

　　霍寒再次对着审讯室里的人开口了：“3200年4月，反抗军炸毁了一所幼儿园，上百台机器人损毁，三名Phi死亡，六名Phi受伤，都是才六七岁的小孩子。你继续要为对人类做出这种残忍行迹的反抗军缄口不言吗？”

　　季涉终于开口了。

　　他嗓音嘶哑，语气有些弱：“Phi也算人类吗？多里安说不算。它们是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Phi是进化者，”霍寒讲述着新伊甸教科书上的内容，“他们是当前最强大最聪慧最能代表人类未来的进化者。”

　　季涉不说话。

　　霍寒继续说：“你见过幼年的Phi吗，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

　　他说着，操作平板上的系统，在单面镜上投射了几张照片，是当年爆炸现场的照片，年幼的男孩衣服上沾满了血，断了一条手臂，白嫩的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空洞地睁着。

　　尽管霍寒说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他肩膀、脊骨、尾骨上异样的凸起，再有一些成长的时间，那里就会长出盲蛛般纤长古怪的强度堪比金属的步足。

　　其实Phi更古怪的不是他们非人类的特性。

　　霍寒看着资料里爆炸当天的照片，里面的每一个从幼儿园里抢救出来的小男孩，都长了同一张脸。

　　同一张脸，有的空洞，有的惊恐，有的已经死了，那张脸僵硬惨白。资料里记载着每一个男孩的状况，Phi723、726、728当场死亡，Phi721、722重伤，括号，后续销毁处理……

　　所有的Phi都没有自己的名字，而是以编号区分。

　　“多里安说，”季涉低哑道，“它们是罪恶的延续……”

　　霍寒说：“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为什么不抬头看一眼照片？”

　　季涉缓慢抬起头来，身体微微一颤，又垂了下去。

　　Omega嗫嚅着说：“它们很古怪……”

　　霍寒说：“但是他们结束了十四国之间的战争，建立了如今和平的新伊甸。”

　　霍寒耐着性子和Omega周旋，可是说来说去，Omega仍然不透露反抗军半点消息。

　　他逐渐失去了耐心。

　　“给他打吐真剂。”

　　说是吐真剂，但是效果并不能确保，强大的意志力是可以对抗药物效果的。

　　只不过，眼前的Omega看起来不具备那种意志力。

　　上个月俘虏的那位反抗军成员，就是经过睡眠剥夺、打了吐真剂后，吐出了他们想要的信息。

　　然而，出乎霍寒意料的是，一针吐真剂下去，最先迎来的不是季涉知无不言，而是Omega汹涌的热潮。

　　双重叠加下，霍寒抓紧时间讯问。

　　季涉又开始颠来倒去重复哭求。

　　霍寒：“……”

　　他身后的几个其他审讯员也是面面相觑。这个Omega，像是个软钉子。明明这么软弱，却又这么难以突破。

　　彻夜未眠、热潮反应、抑制剂、吐真剂……在这些折腾下，季涉精疲力尽，他哭着哭着，忽然喘不上气来。

　　监控室的设备发出警报声，上面显示季涉的生命体征在飞速下降。

　　霍寒神情一变：“救人！”

　　医疗队冲了进来。

　　审讯室被打开时，浓烈的甜浆果信息素涌了出来。

　　审讯员和医疗队里的新Alpha嗅了几口。

　　“真甜啊这味道……”
　　“怪不得叫甜果。”
　　“想吃水果了。”
　　“别想七想八了！快救人！他死了我们就完了，你们不知道Phi下了最后的通牒吗，这周不把东西藏哪审出来，我们都得失业！”

　　新Alpha能闻到信息素味，但不会受之影响；他们自身也具有信息素，并且信息素蕴含的威压强于普通Alpha。

　　所以面对季涉的信息素，这些Alpha就像闻到了香水，而不会被催情，这时都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工作。

　　这就是新Alpha的理性与文明。

　　被抬上病床推出审讯室的Omega，路过霍寒时，茫茫然看了他一眼，黑发黑瞳，英俊至极的Alpha冷冷地瞥着他。

　　Omega伸出手去抓他的手，低声呢喃：“哥哥……”

　　滚烫的指尖擦过了霍寒的手背。

　　Omega轻轻勾动了Alpha的小指。

　　霍寒僵立在原地。

　　霍寒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新Alpha，他是在“工厂”出生的。

　　理论上来说，他应该像这间屋子里的其他新Alpha一样，对Omega的信息素无动于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一个秘密，一个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