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等品》黑石榴

1、第 1 章 抓捕

　　西元3201年8月8日晚上八点，月色暗淡，一辆荷枪实弹的防爆车驶入14区。

　　14区，是新伊甸这三十年来最混乱的贫民窟。这里聚集了数百万低等人类，他们无一不愚蠢、暴力、智商底下、受动物本能驱使、软弱且卑微。

　　穿着防弹衣、抱着冲锋枪、坐在防爆车里的巴兹尔透过车窗，冷眼看着贫民窟脏兮兮道路上游荡的人类。

　　街边路灯下，有两个男人在激烈拥吻，这两个男人一个高大健壮，另一个瘦弱白嫩，巴兹尔很轻松就能判断出来，这是一对Alpha和Omega，他们正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迫不及待想要繁衍后代，就像最低等的动物。

　　自从一千年前人类演化出Alpha、BPhi、Omega三种第二性别开始，这种狂乱的繁殖欲就将人类拖入了劣等动物的深渊。

　　直到五十年前Phi诞生，Phi帮助了新Alpha的诞生，然后新Alpha和Phi一同建立了新伊甸。

　　每次想到那段历史，作为新Alpha的巴兹尔就由衷感到骄傲。

　　与此同时，作为新Alpha，他也格外厌恶旧Alpha。

　　那完全是受信息素支配的动物，凭什么和他一样被称作Alpha？

　　Alpha和Omega，他们是本该被淘汰的劣等品。

　　伟大的Phi大人对这些劣等品有同为人类的仁慈心，为他们保留了生活聚居地，这些低贱的人类却不知道满足，他们在暗中联合组织起来，以“反抗军”的名义，到处破坏美好新伊甸的生活。

　　好消息是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安全局已经掌握了反抗军首领的秘密据点，就在14区，情报显示今晚他们的重要人物会齐聚在一家儿童玩具店的地下仓库开会。

　　这是个将反抗军组织一举拿下的好机会！

　　14区的肮脏夜色中，防爆车悄无声息在距离儿童玩具店不远的路口处停下。

　　巴兹尔的作战耳机里传来这次行动指挥官的声音：“一队前门突进，二队守后门，三队封锁所有可能逃脱的死角。”

　　“是！”众人齐应。

　　“重点人物，反抗军首领，已知代号‘银狮’，Alpha，高约一米九，银发蓝瞳，必须活捉。”指挥官强调了一遍。

　　“是！”

　　“下车。”

　　巴兹尔是一队最好的突击手，他在最前方引领队伍，慢慢步入漆黑的玩具店。

　　玩具店的建筑构造，他们数天前就拿到了详尽地图，这时准确找到了秘密地下室的入口。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巴兹尔握住把手小心翼翼试了一下，居然没有锁。

　　他深呼吸一口，对他对作战耳机说：“一队就位。”

　　而后耐心等待。

　　巴兹尔能听到面罩下自己略微沉重的呼吸。

　　没过多久，指挥官下令：“行动！”

　　木门被无声无息打开，行动队鱼贯而入。

　　巴兹尔冲下楼梯，看到了一间杂乱的地下仓库，堆满了玩具，昏黄的灯光闪烁，看起来就像一座普通老旧的仓库，而非传闻中反抗军的秘密据点。

　　忽然，他闻到了Alpha和Omega信息素的气息，以及隐约传来的黏腻喘息声。

　　巴兹尔皱眉。

　　情报不是说反抗军今晚在这儿开会么？

　　信息素的味道让巴兹尔感到恶心。尽管作为新Alpha，他已经不受信息素影响，但每次一闻到AO信息素就意味着他们在发情，这气味象征的意义很难不让他感到反胃。

　　循着信息素和喘息，巴兹尔穿过层层货架，脚步蓦地一顿。

　　目光穿过货架上物品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高大的银发Alpha正将黑发Omega抱在怀中。

　　巴兹尔低声道：“发现疑似目标。”

　　他的声音已经放得极轻，又隔着面罩，可是Alpha超出他想象的敏锐，猛地抬起眼来。

　　他有一双蓝瞳！

　　巴兹尔急促道：“发现目标！”

　　与此同时，他一脚踹翻货架，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Alpha之间的信息素冲撞，银狮被压制住了！

　　巴兹尔并不意外。

　　新Alpha是比旧Alpha更强大、更理性、更文明的存在。

　　他抬起冲锋枪指向银狮，一步步逼近。

　　“银狮，你被捕了。罪名是组织犯罪、危害新伊甸。束手就擒吧。”

　　Alpha神色冷漠，他怀里的Omega似乎是热潮期上头，什么都没听清，还在黏糊糊地喘，往Alpha身上蹭。

　　巴兹尔来到两人身前。

　　突然，强大的信息素浪潮猛然朝巴兹尔掀回！

　　巴兹尔耳鸣轰响，头晕目眩，余光只见Alpha将怀里的Omega往巴兹尔身上猛力一推，自己身姿矫捷闪身就跑！

　　柔软的、散发着浓郁甜浆果味的Omega撞进巴兹尔怀里，软绵绵的、没有骨头似的挂在了巴兹尔身上。

　　巴兹尔懵了。

　　他低头看去，那Omega也正好抬起脸来。

　　白瓷一样的小脸上涌着绯红的血色，红唇微张，能看到洁白贝齿和湿润的舌尖，鸦羽般的长睫轻轻颤着，睫毛下的那双小鹿眼湿漉漉地看着他，懵懂无知，茫然惊慌。

　　Omega的身体滚烫，很明显的热潮症状。

　　他好香，好软……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响在巴兹尔身后响起，他才猛地回过神。

　　有人大喊：“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我打中了！我的麻醉弹打中了！”

　　“他还在跑！这里有暗道！二队三队拦住！”

　　巴兹尔意识到，情报并不准确，今天这里没有反抗军重要人物开会，只有首领和他的……

　　“小情人。”

　　新伊甸安全局局长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向站在窗口背对他的顶头上司报告一个小时前结束的行动结果：“银狮跑了，但我们活捉了银狮的小情人！情报里显示，这个小情人叫季涉，Omega，十九岁，跟了银狮两年，很受银狮喜爱，我们想要的东西，也许他知道在哪里。”

　　窗外是1区繁荣的夜晚灯光，淡淡的光勾勒出站在窗口的Alpha身姿，裁剪得体的西装撑起宽阔肩线，往下收束是一把劲瘦的腰，窄胯长腿，静立如峰。

　　长久的沉默，几乎令人窒息。

　　指挥官低着头，冷汗从额头沁出。这两年新上任的安全局局长霍寒，是这三十年来最优秀的新Alpha，年仅二十七岁，一路从“工厂”到安全局基层岗位厮杀上来，行事风格疯狂冷酷强硬。

　　这一次从获得情报，核实情报，准备行动，到现在……极其难得的抓捕反抗军首领的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指挥官心下冷颤，心想如果霍寒真如传闻所言，那么这种程度的失败，自己恐怕要被送进绞肉机回炉再造了。

　　“人在哪儿？”霍寒终于开口了。

　　指挥官立刻道：“一号审讯室。”

　　*

　　嗡。

　　审讯室灯光大亮。

　　隔着单面镜，霍寒见到了银狮的小情人。

　　Omega身穿深灰色囚服，手腕、脚腕和腰都被锁链扣住，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霍寒不动声色，心中评估Omega的状态。

　　Omega身材消瘦，腰被链条掐得极细，肤色如雪，泛着灼灼粉色，脑袋低垂，黑色短发被汗湿得发亮，难耐的喘息透过扩音器充斥了整个监控室。

　　显然热潮仍在发作。

　　霍寒明白这么做的用意。神志不清，更容易套话。

　　他按了对话按钮，低沉道：“季涉。”

　　听到声音，审讯室内的Omega缓缓抬起头来。

　　他有一双灰蓝色的瞳子，像是弥漫了大雾的海面，纤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眼眶泛红，似乎刚刚哭过。

　　霍寒问道：“银狮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季涉的眼瞳里一片空白茫然。

　　霍寒又问了一遍：“银狮的真实姓名是什么？”

　　季涉茫然地抬着头，半晌，他低哑地、委屈地发出鼻音，呜咽道：“哥哥，我好难受……”

　　霍寒身形微微一僵。

　　“哥哥……哥哥……”季涉喃喃，像是在求救。

　　霍寒打断了他：“季涉，回答问题，我们就给你打抑制剂。”

　　“嗯……”Omega发出绵软的一声。

　　“银狮的真实身份，姓名。”

　　“我不知道。”

　　“他从尼刻实验室偷走的东西在哪儿？”

　　“我不知道。”

　　“反抗军还有哪些其他成员？”

　　“我不知道。”

　　“季涉，”霍寒的嗓音冷沉下来，“如果你不配合，就会一直被热潮折磨。”

　　“我……我真的不知道，”季涉哽咽了一声，眼睛里迅速凝聚起泪水，流了下来，“对不起哥哥，我不知道……”

　　他看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霍寒冷冷地想，如果不是那天尼刻实验室里一台设备意外录下了一段对话，他真会被这个Omega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