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之宜世如懿》月中漓

96、封嫔 花木扶

　　花木扶疏，荫荫滴翠，掩映着一座湖石假山。山前一对狮子石座上各有一石刻龙头，潺潺清水从中涌出，溅出一片蒸腾如沸的雪白水汽。假山上薜荔藤萝，杜若白芷，点缀得宜。一座小小飞翼似的亭子立在假山顶上，一个着茜桃红华锦宫装的女子正坐亭中，偶有笑语落下。

　　“我的母家博尔济吉特氏历来只出皇后，本宫仅为贵人，自然是委屈了。”

　　似乎是宫女的声音道：“皇上不是答应了小主会即刻封嫔了么?咱们要是赶在恂嫔前头成了妃子，那可不是打了霍硕特部的脸?小主可是为老王爷争气了!”

　　豫贵人的声音趾高气扬道：“不仅是妃位，贵妃，皇贵妃，本宫都会一一得到。左右皇上宠爱本宫，不喜旁人，本宫有什么可怕的。”

　　那宫女规规矩矩道：“皇上如此宠爱小主，旁人都成了东施丑妇，看也不看一眼。即便哪日废了皇后由您顶上也是有的，谁叫咱们博尔济吉特氏专出皇后呢!”

　　豫贵人笑得欢喜而骄傲：“可不是?从太宗的孝端皇后、孝庄皇后，世祖的孝惠皇后，咱们博尔济吉特氏可是出了不少皇后的。如今的皇后也不过是皇上的续弦继妻，那中宫的宝座能不能坐稳，还是两说呢。”

　　二人笑语得趣，海兰驻足听了半晌，冷笑一声：“皇上要封豫贵人为嫔?怎的各位姐妹与臣妾都不知晓。”

　　如懿低头拨弄着护甲上缀着的红宝石粒不咸不淡道：“这样的话，自然是枕畔私语了。且只是封嫔，有什么可张扬的，本宫瞧她恨不得坐上后位才高兴呢!”

　　高晞月蹙眉嫌恶道：“小小妃妾，也敢凌辱中宫!姐姐也该让她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如懿蕴起一抹笑色，清怡如天际杏花淡淡的柔粉：“此刻豫贵人是皇上心尖子上的人，本宫何必去惹这个不痛快。且一次传杖就能灭得了一个人的野心么?笑话!”她神色淡然转脸道：“听说这阵子哲妃身上一直不大好，咱们去瞧瞧她。她也可怜，日夜为了儿子熬心血，也是撑不住了。”

　　海兰虽然着恼，但如懿这般说，也只得随着她去了，转身离去的时候婉清给了她一个眼神道：“姐姐，我有点事要去坤宁宫，就不陪你去诸瑛哪儿了。”海兰明白后点了点头，又对着叶心几人使了一个眼神才离开。

　　等如懿走远后婉清和高晞月对视一眼立马献出身子对豫贵人斥责道：“来人将这两个以下犯上的家伙堵住嘴推到坤宁宫去，让她知道后宫窥视后位，诅咒后宫之主的下场。”

　　等到一群嫔妃来到坤宁宫的宫门口时，就看见豫贵人被人押着，婉清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道：“泵工在这紫禁城快二十四年了，还没有听见过有那个嫔妃那么急不可耐的来做这个皇贵妃，今日还真的被本宫听见了一个想做皇贵妃的豫贵人。看来豫贵人最近得宠了却忘记了这皇贵妃不是必要时刻是不会立的，本宫还是头一次听见那么激动让自己薨的嫔妃。”

　　“臣妾没有，臣妾只是……。”还没有等豫贵人说完，就被高晞月身边的双喜狠狠的扇了一巴掌，高晞月懒洋洋的看着豫贵人道：“你还不是一宫主位，记着要叫自己嫔妾，好歹博尔济吉特出来那么多的皇后，连这么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吗?还有若你不是期望自己薨的话，难道是在诅咒皇后娘娘早点崩吗?可真是歹毒。”

　　豫贵人出生蒙古部落，此时她闯了祸蒙古几个嫔妃更是如临大敌，如今蒙古嫔妃之首的海兰不在，作为蒙古旗中资历及位分最高的颖嫔滟拂不得不领着其他几个蒙古嫔妃走了出来跪道：“安贵妃娘娘，豫贵人的所作所为是她个人所想，臣妾们虽为蒙古嫔妃，可是我们只懂得尊敬皇后娘娘，绝无半分逾越之心，更无诅咒皇后娘娘的歹毒心。”

　　高晞月见蒙古嫔妃中还有清醒的人又道：“还不快扶颖嫔起来，今日就是要告诉你们，刚才在御花园中本宫和安贵妃姐姐听见，豫贵人说她的母家博尔济吉特氏历来只出皇后，她仅为贵人有些委屈了。从太宗的孝端皇后、孝庄皇后，世祖的孝惠皇后，咱们博尔济吉特氏可是出了不少皇后的。如今的皇后也不过是皇上的续弦继妻，那中宫的宝座能不能坐稳，还是两说呢。”

　　“所以本宫和慧贵妃妹妹今日就是想告诉你们，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同样也是出生后族，不要以为自己的家室就可以窥视中宫之位，要记着我们是皇家的奴才，自然也是皇后娘娘的奴才。同样今日叫姐妹来也是为了观刑的，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我们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事或者说了不该说的话，就是这样的后宫，来人施刑。”婉清泵冰冷的说道。

　　如懿和海兰二人看过诸瑛已是傍晚时分，入夜后如懿几人行经景阳宫，看着传菜的太监陆陆续续鱼贯出入，十分齐整安静。皇帝用膳想来满、蒙、汉菜色齐全，一时流水价往来。海兰眼尖，忽然努了努嘴，见对面长街的转角根下，一个小宫女伸着半个脑袋盯着景阳宫门口。那宫女本掩着身子，若非偶尔被风卷起浅绿裙角暮色四合之际倒也不易察觉。

　　容珮撇了撇嘴不屑道：“如今底下人越发没规矩了，争风吃醋都派人盯到别人宫门口了，也不管教管教。”

　　如懿便问：“你认得她?”

　　容珮点头：“鬼鬼祟祟的主子便有鬼鬼祟祟的奴才，上不得台面，是豫贵人带来的宫女朵云。”

　　如懿也不多留只作没瞧见对三宝道：“留神着点儿。”三宝应承着，众人照旧回宫不提。过了两日，三宝便有了消息：“朵云什么都没做，只看着皇上用膳完毕，便走了。”

　　如懿思忖片刻：“皇上近日用了什么菜色，你都查了么?”

　　三宝抹着额上的汗道：“都问了，御膳房的规矩，皇上每顿所用菜色大多不同，十日之内绝不重样。倒是皇上喜欢御田米煮的白米饭，每日都用，”他靠近低声道：“奴才还查了，为皇上做御田米饭的，是与豫贵人小主沾亲带故的。”

　　如懿眼神一跳，旋即淡然，挥了挥手：“下去吧，这个是容不得我们来管，你得空将此事告诉姑爸爸，她自有算计。”

　　次日，皇帝下朝来慈宁宫陪着宜修用早膳，便与宜修说起豫贵人封嫔之事：“恂嫔虽然年轻，但总是冷冷淡淡的，不如豫贵人温柔热情，又出身高贵。”

　　宜修脸上瞧不出分毫不悦之色道：“说来博尔济吉特氏本是比霍硕特部尊贵些，尊贵的都可以成为下一个皇贵妃了。”

　　皇帝以为她赞成便也中下怀道：“朕给豫贵人嫔位，也是给她母家脸面。所以皇额娘，豫贵人封嫔的礼仪，一定要格外隆重。”

　　宜修答应着一脸欢愉得体道：“豫贵人既得皇上心意，哀家一定会人皇后好好办妥封嫔之事，务求体面风光。”

　　皇帝走后，如懿才从屏风后走出冷冷的看着那人的背影，昨日豫贵人的事情传的满宫都是，她不相信皇帝没有听见一句，回到翊坤宫后便唤来豫贵人密密商量封嫔之事。如懿的谦和之色，让豫贵人愈加得意，连容珮奉上的一对金凤双头珊瑚珠钗亦不客气地笑纳道：“皇后娘娘如此厚爱，臣妾也不敢推辞了。”

　　如懿含笑道：“本宫年纪渐长，看你们几个年轻的伺候皇上如此妥帖，本宫自然高兴。”

　　此时外头有乐声传进，如丝如缕悠扬清逸，反反复复只唱着同一首曲子。

　　“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如懿闻声侧耳倾听，不禁轻吟浅唱。

　　豫贵人听了数遍，也生了好奇之心：“怎么皇后娘娘很喜欢这首歌么?外头的歌姬一直在唱这首呢。”

　　如懿温柔的面庞泛起无限怅惘：“这首曲子是唐玄宗的《好时光》。本宫与皇上多年相处，皇上最爱在晨起时分听这首曲子。如今本宫年长，不比你们时时能见到皇上，所以唤来歌姬解闷罢了。”

　　豫贵人“哎哟”一声，眸中晶亮一转，侧耳听了片刻掩唇笑道：“娘娘是中宫皇后，怎么会见不到皇上?可是怪臣妾陪着皇上太多么?”

　　如懿抚着云鬓青丝冷笑道：“色衰而爱弛，每日晨起看见新生的白发，就提醒着本宫青春不再。而太年轻的女子，娇纵任性，皇上也未必喜欢。如你这般解风情，又有大家名门的尊贵，最合皇上心意。所以新人里头，皇上也只属意你封妃。”

　　容珮忍不住插嘴道：“是呢，令嫔小主入宫多年儿女成群也不过是嫔位，小主真是前途无量。”

　　如懿越发器重的扶住豫贵人的双手道：“册封礼的事本宫会为你安排好，一定让你风风光光，享受博尔济吉特氏该享受的荣耀。”

　　豫贵人饱满如银月盘的脸上洋溢着无可掩饰的喜悦欠身告退道：“那便多谢皇后娘娘了。”

　　她说罢便扶了侍女的手大剌剌离去，容珮见她这般忧色忡忡道：“皇后娘娘近日才选择听这首曲子也罢了，怎么好好的让豫贵人听去，窥知了皇上和娘娘的喜好，好没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在这一时!”如懿轻轻一笑道：“如今本宫算是知道豫贵人的好处了，待字闺中久了，竟是个妇人的体貌稚童的脑子，难怪是男人都会喜欢。”她侧首取过一把小银剪子，看着镂雕云龙碧玉瓶中供着一捧捧碧桃花，挑了数段有致之枝，一一利落剪下，轻轻哼唱：“莫倚倾国貌，嫁取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弘历哥哥这个好时光你可要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