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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侍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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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之时,新入宫的恂嫔霍硕特蓝曦和豫贵人博尔济吉特厄音珠恰如红花白蔷,平分了这一春的胜景韶光。
对于皇帝的宠爱灼热,已经三十岁的豫贵人厄音珠自然是喜不自胜,恨不能日日欢愉相伴,不舍皇帝左右。厄音珠虽然不算年轻,但相貌甚美,既有着蒙古女子奔放丰硕的健美,也有着痴痴切切地缠着皇帝的娇痴。不同于豫贵人对雨露之恩的眷恋,恂嫔的容色浅静得近乎淡漠,仿佛岩壁上重重的青苔,面朝阳光的照拂,来也承受,去也淡淡,并不如何热切与在意。而她的美,只在这冷淡的光晕里如昙花一般在幽夜里悄然绽放。
出身博尔济吉特后族的豫贵人,也因着皇帝的宠爱而很快骄横且目空一切。所以当如懿对着敬事房记档上屡屡出现的“豫贵人”的载录而心生疑惑时,海兰悄声在旁告知道:“姐姐有所不知吧?豫贵人太会拔尖卖乖,有几次明明是恂嫔在养心殿伺候,可是豫贵人也敢求见皇上痴缠,惹得恂嫔待不下去,自己走了。”
如懿蹙眉:“有这样的事?本宫怎么不知?”
婉清摇首悄悄道:“恂嫔那个人,倒真像是个不争宠的。出了这样的事也伤脸面,大约是不好意思说吧。臣妾也是听与恂嫔同住的诚贵人说起,才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外头春色如海,一阵阵的花香如海浪层层荡迭,将人浸淫其间,闻得香气绵绵,几欲骨酥。如懿点点头,撩拨身旁一丛牡丹上滴下的晶莹露珠凝神道:“其实本宫一直也觉得奇怪,霍硕特部与博尔济吉特部积怨已久,各自送女儿入宫也是为了宫中平衡,怎的恂嫔倒像不把这恩宠放在心上似的,全不似豫贵人这般热切,也不愿与宫中嫔妃多来往,倒与她阿玛的初衷不一了?”
婉莹听后笑道:“或许是每个人的性子不一样吧。可臣妾冷眼瞧着,恂嫔倒真不是做作。也许她出身蒙古,心思爽朗,不喜这般献媚讨好也是有的。”
“心思爽朗?”如懿一笑撂下手中的记档道:“本宫看恂嫔总爱在无人处出神,怕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心思,倒真未见爽朗。至于不能相争,霍硕特部自从暗中相助准噶尔之后,皇上冷眼,他们部落一日不如一日,恂嫔不能与博尔济吉特氏相比倒是真的。”
海兰抿嘴一笑,将切好的雪梨递到如懿面前道:“姐姐你这个人呀,眼睛比旁人毒就罢了,看出来便看出来了,何必要说出来呢。皇上收了恂嫔,已经是安了霍硕特部的心了,还要如何?难不成还要让皇上收了恂嫔的心上人不成。”
高晞月细细的眉尖拧了一拧仿佛蜷曲的墨珠,便有些不好气的说道:“恂嫔也罢,看来是豫贵人不大安分。”
海兰拨着指尖上凤仙花新染的颜色,那水红一瓣,开得娇弱而妩媚道:“博尔济吉特氏的出身,当然不肯安分了。赛桑王爷留着这个宝贝女儿到了三十岁,可是有大用处的呢!”海兰忽而一笑凑到几人跟前低语道:“听说豫贵人第一回侍寝,居然挠了皇上的鼻子。”
意欢听得面上绯红半是讶异半是不信嗔道:“愉姐姐,你又胡说!这些事你怎能知道?”
海兰面色微红低低啐了一口道:“我也不过是听令嫔身边的澜翠抱怨。娘娘知道她这个人,嘴快又爱抱不平,定是她哪里打听了来。只为这个,令嫔都抱怨她狐媚子呢,也不知道这豫贵人和她相比到底谁更加狐媚。虽然颖嫔也是蒙古的,为着这个也不搭理她。不过臣妾也觉得此话有七八分真,否则豫贵人怎如此得宠。赛桑王爷养了她三十年,自然是个和咱们不一样的大宝贝。”说着几人也笑了。
到了是日夜间,皇帝翻的是恪贵人的牌子。这本也无奇皇帝这些日子,尽顾着临幸年轻的嫔妃。如懿向来困倦晚,因着白日里永玹的福晋来过,便留了海兰在宫里,二人一壁描花样子,一壁闲话家常。
那本不是接嫔妃侍寝的凤鸾春恩车经过的时辰,外头却隐隐有哭声,夹杂在辘辘车声里,在静寂的春夜,听来格外幽凄。
容珮何等精明,已然来回报:“是凤鸾春恩车,送了恪贵人回来。”
如懿意识到时辰不对便抬起头,正对上海兰同样狐疑的双眸,海兰见后失笑道:“难不成有人和乌雅贵人当年一样,侍寝不成被抬了出来,那是该哭的。”年岁滔滔流过,也不算什么坏事。说起曾经的窘事,也可全然当作笑谈。
如懿睇她一眼微微蹙眉: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哭哭啼啼的,明日便成了宫里的笑话。”
容珮会意:“那奴婢即刻去请恪贵人回来。”
不过片刻,恪贵人便进来了。她本是温顺的女子,如今一双眼哭得和桃子似的,满面涨得虾子红,窘迫地搓着衣襟,却忍不住不哭。
如懿赐了她坐下,又命菱枝端了热茶来看她喝下,方才和颜悦色问道:“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本宫,一个人哭哭啼啼,却成了说不出的委屈。”
恪贵人张了张舌头又把话头咽下,只是向隅嘤嘤而泣。海兰抚了抚她肩头“哎呀”一声道:“春夜里凉,你若冻着了,岂不是叫家里人也牵挂。在宫里举目不见亲,有什么话只管在翊坤宫说,都不怕。”
恪贵人双目浮肿,垂着脸盯着鞋尖上绣着的并蒂桃花朵儿,那一色一色的粉红,开得娇俏明媚,浑然映出她的失意与委屈。她的声音低低的像蚊子咬着耳朵道:“臣妾也不知自己怎么了?伺候了皇上多年,如今倒不懂得伺候了。”
这话有些糊涂,如懿与海兰面面相觑,都有些不安。如懿索性劝她:“话不说穿,除了自个儿难受,也叫旁人糊涂。”
恪贵人盯了如懿一眼,扑通跪下,抱着如懿的裙裾哭道:“皇后娘娘,臣妾也不知哪里伺候得不好,皇上处理政务想是累了,精神气儿不好,臣妾也不敢狐媚皇上,便劝皇上歇息。谁知皇上推了臣妾一把,怪臣妾不懂伺候。”
暖阁里的都是侍过寝的嫔妃,自然懂得“精神气儿不好”是什么意思。海兰怕恪贵人不自在,索性看着别处的影子装聋作哑。
如懿听了这话头,便知不好劝说,只得拉了她起身道:“好了,这事儿也不怪你。皇上的心自该在前朝,如今西陲的战事揪着皇上的心呢。”
她不劝尚好,一劝,恪贵人哭得越发厉害:“臣妾向来不是很得皇上喜欢,不过每月侍奉皇上一两回。可这些日子,不止臣妾,许多姐妹都瞧了皇上的脸色。是不是豫贵人一入宫,臣妾等都没有立足之地了呢?”
如懿听得话中有话,便问:“除了你,还有谁?”
恪贵人掰着指头道:“恭贵人、瑞贵人、禧贵人,连颖嫔姐姐都吃了挂落儿,只不过都咬着被角偷偷儿哭罢了。唯有恂嫔,她也被送了出来,只她不在意。”
她说起的,多是蒙古嫔妃,一向又要好,闺房里自然可能说起。如懿听得心惊肉跳,只维持着面上平和道:“那又干豫贵人什么事?”
恪贵人眼神一跳,有些胆怯,旋即咬着手里的水红绢子恨恨道:“皇上只说豫贵人会伺候人,唯她没有被早早送出来。”
心中呵一声如懿知道是自己疏忽了,只看着是记档上侍寝的日子,却未注意时辰。如懿安慰了恪贵人,便叫好好送回去。高晞月睨她一眼摇了摇头只道:“恪贵人一说,臣妾可越发好奇豫贵人了,可是什么来头呢?”
这一日逢着李玉不当班,如懿便唤来了他细细追问。李玉忸怩得很,浑身不自在,吞吞吐吐才说了个明白。原来这些日子侍寝,唯有豫贵人最得眷宠,皇帝一时也离不开,而若换了旁人,次日皇帝便有些焦躁,要去唤齐鲁来。
事已至此,如懿亦不能再问,又细细问了皇帝饮食睡眠,倒也如常,也只得打发李玉走了。
如懿心事重重,海兰知她忧心,便和几个姐妹论起御花园春色繁盛,特意便带了她一同往园子里去。
如懿和海兰几人漫步园中看着春光如斯,夭桃娇杏,色色芳菲不负春光怡然而开口便道:“好好的闷坐在宫里说旁人的闲事,还不如来这里走一走呢。春色如许,可莫辜负了。”
海兰笑吟吟道:“皇上不肯辜负六宫春色,雨露均沾,咱们见面几个也且乐咱们的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