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老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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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入冬早，十月间便下了几场大雪，倚梅园的梅花早已绽了好些花苞，盈盈欲放。如懿看了欢喜，便命人折了几枝最好的白梅，一并带到绛雪轩。
绛雪轩里静悄悄的，高晞月拿着琵琶一点一点的挑着音，海兰和湄若、诸瑛烤着前几日从草原进贡的羊肉，意欢悠闲的看着手中的书，婉清和婉茵二人再一起作画。三宝、双喜带了两个机灵的小太监随侍在旁。那香味愈浓的烤肉弥漫着整个绛雪轩，如懿轻轻一嗅便知是海兰她们快烤好了，便坐到意欢的身边说道：“烤肉在这个时节再好不过了，没有想到海兰还有这一手，御花园里都快被她们的烤肉香给淹没了，闻着我都饿了。”
意欢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书道：“好是好，但是这烤肉香太浓烈了，闻多了难免会让人感觉饥肠辘辘，若是闻了却不吃，难免会不合时宜。”
如懿只是一笑，折下几朵白梅的花苞放进一旁的暖炉里，再盖上鹤嘴赤金香炉盖，将其余的白梅供养在清水瓶中安静道：“梅花有清冽之气，尤以白梅为甚。暖香中有清气，妹妹闻了可喜欢么?”
意欢含了欣悦之意起身携过她的手道：“这样做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如懿扬一扬脸，海兰端出一盘焦香四溢的烤羊肉和一壶白酒来。如懿道：“想起从前在潜邸中，和姐妹们偷偷烤了羊肉喝酒，今日还没有想到海兰她们特意烤了这个，想来是以慰当日豪情。”
高晞月放下琵琶笑惊道：“正好外头下过雪，咱们在这绛雪轩边看雪边吃这个，”说罢又笑道：“折了白梅来这般清雅，可是原来姐妹们几个个个都是个酒肉之徒。”
如懿俏然一笑：“喝酒吃肉，原来就是人生雅事，妹妹何必把它说俗了。难不成还不许姐姐‘老夫聊发少年狂’么?”
随后三宝和容珮等人立刻布置，将酒肉搁在小几上，湄若冷得一哆嗦笑道：“可受不了，这么大的风，好冷!”
高晞月倒了一杯酒递给她道：“来，赶紧喝一口暖暖，喝下就不冷了。”
如懿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下，见诸瑛只顾着吃那烤羊不觉得意道：“诸瑛，是不是吃着觉得不太一样?”
诸瑛连连下筷不好意思的笑道：“没有腥膻气，是口外的肥羊。肉质细嫩，应该还是小羊。”诸瑛闭上眼细细品了片刻道：“有松枝的清香，还有菊花的甘洌……”
“全中了!”如懿抚掌大乐道：“就是用松枝烤的，烤的时候羊肚子里撒了经霜的菊花瓣，看来诸瑛是个吃客!”
诸瑛扬扬自得道：：“每日吃了那么多山珍海味，也该品的出这天下的美食、美景与美人。”
如懿连连摇头，鬓边一支赤金凤东珠发簪的红宝琉璃流苏沙沙地打在鬓边，仿若迎风的红梅点点，越发衬得人面桃花道：“听说了吗?皇上刚选了秀女，还嫌那些美人不足么?”
意欢笑吟吟道：“姐姐以为皇上选进来的一定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我记得前些日子皇上让姐姐看来他那案上的第三份折子。”
绿筠喝了一盅酒，抱着手炉取暖只盈盈看着如懿问道：“不算干政?”
高晞月失笑道：“后宫之事，不算干政。”
如懿想起那里面的内容不觉失笑道：“你们真的里面写了什么吗?听了后你们都会消掉大牙。那博尔济吉特部的赛桑王爷不知道是不是疯了么?三十岁的女儿还要送进宫为嫔妃，还说不求名分高贵，只求以贵人身份侍奉在侧，奉洒扫之职。赛桑王爷的格格，草原上的明珠，哪里找不到好人家了?”
海兰亦是摇头：“据说赛桑的女儿厄音珠格格曾经许配过三次人家，都是未过门男方就暴毙了。草原上的喇嘛替她算过，要嫁世间最尊贵之人才能降得住她的克夫之命，所以赛桑一拖再拖，就拖出了一个三十岁还云英未嫁的女儿。”
婉清沉吟片刻，夹着一筷子羊肉却不吃，倒被冷风吹了一阵，直吹得银筷子的细链子簌簌作响，却只瞧着几人不作声。
如懿见后道：“你想到什么?直说便是。”
婉清抿了抿唇道：“喇嘛的传说只是一种说法，为何从前不提，如今却突然提起来?厄音珠格格未嫁先丧夫的确是可怜，不过，若不是霍硕特部的蓝曦格格被皇上册为嫔御，恐怕博尔济吉特部也不会如此焦灼吧?”
如懿饮了一口酒，脸上微微泛起晕红光彩：“你再说便是。”
“臣妾听闻草原各部一直不睦，虽然都臣服于大清，但私下里争夺烧杀之事也时有耳闻。霍硕特部与博尔济吉特部不睦已久，博尔济吉特部是爱新觉罗氏的姻亲，若要选妃，本就该博尔济吉特部为先。估计霍硕特部亲王也是看准了博尔济吉特部无适龄的少女可选，所以才会送上女儿蓝曦格格，以求来日若有纷争，可得皇上庇护。且自从准噶尔之事后，霍硕特部自知见罪于大清，也是示好之举。这样一来，博尔济吉特王爷可不是要着急了?选来选去，只有一个三十岁的亲生女儿，也只好忙不迭地送来了。”
如懿朗声笑道：“婉清见微知著，反正她迟早都要来，到时候就看皇上该如何了?”
婉清轻声道道：“皇上胸怀天下，视蒙古各部若掌中之物，区区女子之事，怎会要问姐姐，想来他自然是早有定夺了。”
如懿听后，想起前几日自己给皇帝送羊肉时，皇帝执过她的手笑道：“你是皇后，朕自然要知道你与朕是不是一心?”
这话却是问得险了，虽然她是皇后，自然不能心胸狭窄落了个妒忌的恶名，何有她有六宫之主的位子，宫中多一个人只好比御苑里多开了一朵花，便有什么可怕的。那时她悄悄打量着皇帝的神色，见他还是悠然自得的样子，仿佛是毫不在意。可是自己却知道，他这样的神情，便是什么都拿准了的，偏偏他又是那样多疑的性子。
故而那时候她才会沉思片刻再慢慢道：“其实只要是博尔济吉特王爷的女儿，不管是三十老女还是丑若无盐，皇上都不会在意。因为皇上的心胸里，选秀进来的，不止是一个女人，而是蒙古各部的平衡之势。”
说出这话后，皇帝的眼幽深若潭水，一点一点地绽出笑的涟漪道：“不愧是朕的皇后。”
听到他有主意后自己也只能含笑道：“那么，皇上如何定夺?”若是不问恐怕也那位爷的性格，自己也怕是会被疑。
“朕取的不是一个女子，一个嫔妃，而是蒙古的博尔济吉特部。”他咬重了口音，再看他拿手指蘸了白酒在小几上写了个“取”字，“是取，而不是娶，取一女子在宫中，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明白了眼前人的目的，想起曾经他娶自己不也是如此吗?故而浅浅失笑道：“皇上如今正宠着恂嫔，倒不怕她吃味?”
皇帝轻哼一声：“朕便是要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朕宠着谁，也不是高枕无忧。既然都是朕的奴才，权衡一些，也叫他们好自为之。”他停下，夹了一筷羊肉慢慢嚼了下道：“有了蓝曦和厄音珠在宫中，便是平衡了霍硕特部和博尔济吉特部在宫中的势力。而朕，未必要给恩宠，只要是礼遇即可，就如一个摆设一般。”
那时的自己心中微寒，仿佛是殿外的风不经意吹入了心中，吹起了一层冰瑟之意，容不得她多想几分，皇帝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朕已想好，给博尔济吉特氏厄音珠贵人位，比霍硕特氏位分低，这样才是有好戏看，”他微微沉吟，“再打破规矩，给一个贵人之位不曾有封号的规矩，便封为豫贵人。皇后看看还有什么宫殿可以安置?”
如懿旋即回过神来，笑容如常平和：“这次的新人里，恂嫔和诚贵人跟着纯妃住在景仁宫，瑞贵人、白常在、陆常在跟着慧贵妃、安贵妃住在承乾宫和启祥宫，现如今无一个宫殿可以主人了，不过景阳宫到是可以主人，景阳宫出了令嫔就没有人一同住了。”
听到令嫔后皇帝的脸色似乎是厌弃不愿多谈及道：“令嫔前些日子先后小产数次，乃不祥之人，她的居处的偏殿也不必让旁人先住着。”他略略缓和，提高了唇角扬起的弧度道：“豫贵人么，不拘哪个宫里，先让她住着，反正都是偏殿，住哪儿都是一样。”
如懿思忖着道：“那就延禧宫了吧，哪儿只住了一个乌雅贵人，没有旁人同住，若是能够住在一起也是极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老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