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玄英录》落尘壹壹

22、第二十二章 金龙鳞伤

　　话说贺朗被陆离与卓灵救回焚天宫，因为剑深入腹，伤及内脏，又因耗费大量心神灵力，元气大伤，昏迷了足有三日。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见到他师娘龙夫人正守在床边望着自己。
　　“师娘？！”
　　贺朗又惊又喜，龙夫人见贺朗醒了忙扶他起身，厉声道：
　　“你怎么又把自己伤成这样？那个华清君是怎么照顾你的！”
　　贺朗闻言道：
　　“师娘！这怎么能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才着了别人的道。”
　　龙夫人叹道：
　　“你就会护着旁人。师娘不是责怪你，可你最好不要再同他来往。自古正邪不两立，难保他哪天不会迫于立场与你为敌。”
　　贺朗皱眉：
　　“他不会。”
　　“你如何肯定？人心难测，师娘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只怕是我害了他。”
　　龙夫人秀眉微蹙：
　　“傻孩子，你就是太善良了，永远都是替他人着想，从来不顾及自己。”
　　贺朗勉强一笑：
　　“对了，师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夫人撇了撇嘴：
　　“那日你师父算出你有此一劫，可他不方便出面，就让我来找烨明尊去救你。你这孩子，净是给我惹祸，什么时候才能让师娘省心啊......”
　　“师娘……”
　　贺朗闻言再也忍不住，抱着龙夫人失声哭了出来。
　　龙夫人教训道：
　　“说过多少次了？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贺朗皱了皱鼻子道：
　　“我也不想哭的，可见了师娘我就是忍不住嘛......”
　　龙夫人心疼的摸了摸他脸颊道：
　　“哎，我的朗儿受苦了......好了，别哭了，小心腹部的伤。”
　　贺朗捂住腹部，扯动伤口还真是疼啊。他冲龙夫人撒娇一笑，也只有在师娘面前能不管不顾的大哭一场。
　　龙夫人膝下无儿无女，从房启善将贺朗抱回青云观的那一刻就把他当亲生儿子一般，对他最是宠爱。贺朗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娘，向这位全天下对自己最好的亲人宣泄着心中所有的愤恨与不平，委屈和痛苦。
　　龙夫人见此光景也心疼的落下泪来，她爱怜的握紧贺朗的双手说道：
　　“朗儿，师娘真希望你能放下心中仇恨，出尘避世潜心修道。然而这一切都是天数，你命中该有此劫，逃也逃不掉。”
　　贺朗仰头道：
　　“师娘，我不信天命，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龙夫人无奈摇头：
　　“傻孩子，人生于天地间，不过一粒尘埃，随波逐流，又有什么真正能自己做主的。就像我们金龙族，即使再尊贵强大，也逃脱不了天灾人祸。”
　　贺朗安慰道：
　　“师娘，你要是安于天命，就不会嫁给师父了。”
　　龙夫人破滴为笑：
　　“你又知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我亲生的，怎么连性子都这么随我呢。”
　　贺朗撅嘴撒娇道：
　　“师娘是这世上最疼我的人，也是我最亲的人，我自然是像你嘛。”
　　“就你嘴甜。你的伤还疼不疼？”
　　“不疼了，有师娘在，我感觉好多了。”
　　贺朗努力保持微笑不让龙夫人再担心。龙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道：
　　“傻孩子，答应师娘，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了。”
　　贺朗使劲点头，缓了缓盯着龙夫人问道：
　　“师娘，你和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魔族后裔？”
　　龙夫人表情一变，叹了口气道：
　　\"天下万物皆生灵，是魔是仙，是人是妖，又有何区别？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贺朗心里一热：
　　“师娘，是我连累了你们。”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敛华君与你师父是挚友，我们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当年敛华君说你一直都在哭，怎么哄都哄不好，可一见到我就笑了起来，不知道有多讨人喜欢。师娘对你好，是心甘情愿的。”
　　提到敛华君，贺朗又想起玄英殿那个幻境，他抿了抿嘴唇，犹豫着说：
　　“师娘，我想知道，当年赤霄宫围剿……”
　　“当年赤霄宫围剿，你师父确实带头参与了，可有朝廷与仙门六大家联合施压，所有门派掌门都不得不去。不过师娘向你保证，你师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花宫主的事。否则，他也不会答应敛华君收留你了。”
　　贺朗一阵愧疚：
　　“师娘，我……”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你记得，当年的事避无可避，形势所迫，任何人也阻止不了。你母亲花焚天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才酿下大祸，导致那样的悲惨结局。可你不一样，你从小受道法熏染，是最正统的名门正派子弟，师娘相信，你一定不会重蹈你娘的覆辙。”
　　贺朗皱眉道：
　　“师娘，你不是说万物皆灵，只是立场不同吗？既然如此，为何又说我娘是一意孤行？她究竟有何错？难道就因为是魔族，因为有赤霄剑，就要受天下诛杀？出身不是自己能选的，她未曾害过人，为什么就罪该万死？为什么？！”
　　贺朗越说越激动，伤口崩裂，绷带瞬间被染红。龙夫人心疼的按住他：
　　“你冷静点！朗儿，师娘不是这个意思，你先让我给你处理伤口。”
　　贺朗甩开她的手：
　　“不劳龙夫人费心，我本魔族人，与你非同道。就让我死个干净好了。”
　　龙夫人一愣，贺朗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师父曾对我说玄沉剑是妖骨所化，可那分明是我娘的尸骨所化！所以在你们眼里，我娘始终是魔是妖，即便你们可以大发慈悲的收养她的孩子，可她从来没有被你们承认过！你们以为可以感化我这个魔族余孽，却不曾想被我发现真相后，我还是要选择跟我娘一样万劫不复！我这个魔族孽种如此不知好歹，无可救药，你们对当初收养我失望透顶，后悔莫及，是也不是？！”
　　贺朗说完就后悔了，看着师娘那受伤的表情，心里更是难受。可他不得不去伤她的心，他有自己的理由。
　　龙夫人痛心疾首的望着贺朗，咬牙道：
　　“朗儿！不要再作践自己！你怎么就不明白？有些事，不是对错就能分得清的，你以为你娘是身不由己，是被世人逼上绝路，可她何尝不知顺流而下，回头是岸？你若再同她一样一意孤行，又怎么对得起所有想让你平安活下去的人？你说这话，若是让你师父听到了，他会有多伤心，而我又有多心疼，你究竟知不知道？”
　　龙夫人说着哭了起来，贺朗心都揪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坚强的师娘哭过，这是第一次，而自己竟把她气哭了，自己是有多无耻多混蛋？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己来承受，不需要他人关心。”
　　龙夫人怔了怔，啜泣道：
　　“你没有错，错的是老天爷。我也不是非要逼你什么，你只要记得保护好自己，再也不要让自己受伤了。算了，你遭受如此多的变故，发泄一下也好。先不说这些，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
　　贺朗还是不愿意，龙夫人哀求道：
　　“给你包扎完，我就走，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贺朗闭上眼睛，心里痛苦万分。对不起了，娘，我不得不这样赶走你，与你们划清界限。如今我已是众矢之的，没有出路。可你们有，唯有如此，你们才不会受我牵连，遭天下人非难。
　　龙夫人为贺朗包扎好，趁他不备，在他后劲点了一下，他浑然睡去。
　　恐怕如今，也只有在师娘面前，贺朗可以睡的如此毫无防备了。
　　看着那张与儿时重叠的可爱睡颜，龙夫人伸出手臂露出那片如同琉璃般泛着彩色光晕的金色龙鳞。这片金龙鳞凝聚着龙族人所有的灵力，更可固本清源，封魂锁魄，为无数人追求的仙门至宝。
　　龙鳞天生连着心脉，龙夫人忍受着钻心蚀骨之痛，将龙鳞拔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擦拭干净上面的血渍，将它塞在贺朗手里攥紧，握着贺朗的手轻声说：
　　“朗儿，这是师娘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了，但愿它能护你一世周全。你娘没有错，是这天下对不起她。可她若不死，天下就永远不得安宁。等你明白真相的那天，或许就能放下了。”
　　希望终有一日，你能真真正正的唤我一声“娘”，也不枉曾经襁褓里的你，对我笑的那样可爱。
　　龙夫人从贺朗房里出来，面色憔悴，身形摇晃。守在外面的卓灵看见了，忙上前扶住她问：
　　“师娘？你这是怎么了？”
　　龙夫人抓住卓灵的手说：
　　“灵儿，从今往后，师娘再也不能护着你二人了。你要好好照顾你师兄，千万不要让他再惹是生非，否则总有一天他会搭上自已性命的。”
　　卓灵这才看见龙夫人胳膊上的血渍，他顿时明白了一切，忍不住哭了起来。
　　“师娘，灵儿知道了……”
　　龙夫人摸了摸卓灵的头说：
　　“你们现在是魔教中人，不再是玄苍派弟子。为堵悠悠众口，你二人以后再也不要来青云观了，明白吗？”
　　卓灵咬牙道：
　　“师娘放心，灵儿明白。”
　　“好，灵儿一直都比你师兄乖巧懂事，师娘就放心了。”
　　龙夫人缓了缓，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交给卓灵：
　　“日后若遇难事，便持此玉佩前往姑苏元清观，找你师伯太虚真君求助。”
　　卓灵诧异道：
　　“太虚真君是我师伯？”
　　“对，你师伯很早就自立门口了。他性格刁钻古怪，很是孤僻，不喜有人打扰，所以你师父也很少同你们提及他。”
　　卓灵点头道：
　　“太虚真君身为仙门三大长老之一，应该可以保护师兄周全。”
　　顿了顿，龙夫人又说：
　　“记住，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打扰他。”
　　“嗯，灵儿记下了。”
　　龙夫人走后，贺朗又睡了半日才醒，当他发现手里攥着的金色龙鳞，那片龙鳞发出夺目光彩，贺朗盯着它看了半天，不动声色的流下泪来。
　　师娘，你放心，我一定会给天下一个交代。
　　很快，江湖传闻，玄苍派掌门元真君正式昭告天下，贺玄英身为魔族余孽，忘恩负义，离经叛道，遂将其逐出师门，与玄苍派再无瓜葛。龙夫人问房启善为何要这么做，房启善只说：
　　“这不也是朗儿希望的么？如此一来划清界限，从此他便可随心所欲了无牵挂，便不会再有人利用青云观威胁他与魔教了。”
　　以后的路，为师帮不了你了，唯一能做的，只有不拖你后腿，不会成为你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