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心酒》韦秋

13、苏老师，充个电呗

　　没多时，车在一个气派的酒楼前停了下来。前台小妹本来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看见两个大帅哥相携而来，顿时精神奕奕，挂上了职业微笑。“二位里边请。”

　　畅一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小跑过来，问他们有什么需要。

　　苏看随意点了几个素菜和汤，畅一凉微怔：“你是素食主义吗？”

　　“不是，今天想吃清淡点。”

　　畅一凉点点头，加了一个青椒炒肉，正好他也不太饿。

　　等上菜的时间，畅一凉控诉似的瞪着苏看，后者以为他在想自己昨天承诺的生日礼物，暗自发笑，说：“要不这顿饭我请，算是你的生日礼物？”

　　畅一凉想也不想地拒绝：“那不行。咱一码归一码......”

　　看他当真了，苏看忙笑着解释：“行行行，吃完饭就去挑，行了吧？”

　　“好！”畅一凉来了精神，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活像饿了几天的样子，吃完抹抹嘴，说，“走吧。”

　　苏看真是被他硬汉的外表三岁小孩的心逗得好笑，他劝不过他慢慢吃，只好妥协地叹了口气。“走吧。”

　　回到车上，畅一凉瞥见后座放的一大堆袋子，想起来一件事。“苏老师，陪我去个地方呗？”

　　“行。”左右无事，苏看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小车一路驶向市中心，停在某某酒店对面。他打了个电话，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苏看坐得近，依稀听到那边的一丝哭腔，畅一凉苦恼地揉了揉额头。

　　挂掉电话，他不好意思地说：“苏老师，你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苏看怕冷，能在有暖气的地方待着最好不过了，他又一口答应下来。

　　“这么听话啊？”畅一凉低声嘟哝了一句，然后提着大包小包往酒店里走去。

　　前台意兴阑珊，听完他的话，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就不管了。他走过去，电梯门刚开，两个人四目相对，方季站在里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鼻尖通红，嘴唇紧抿。

　　令畅一凉意外的是，这里不止他一人，方磊胖胖的身子从后面挤出来，脸色说不上好看。

　　畅一凉没理他，只踢了踢脚边的大袋小袋，对方季说：“正好，你自己拿回去吧。”

　　方季还没开口，方磊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叫嚣起来：“畅一凉，你什么意思？能不能好好说话？人家大老远跑回来，还不是为了你......”

　　瘦瘦小小的男人轻轻制止了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可那些眼泪分明地想脱离掌控。

　　畅一凉冷冷地笑了，他看着方磊问方季：“你没告诉他那些事吗？还是说你叫我来是对峙的？如果那样的话，我倒是乐意奉陪。”

　　方磊不解其意，紧皱着眉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定要畅一凉坐下好好说清楚。方季可怜兮兮地垂下头，整个人如风中禾杆，似乎一吹就倒。

　　今天横竖是要闹一闹了，畅一凉终于同意去房间谈谈。出了电梯，他打了个手势，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苏老师，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来不了.....嗯，我把位置发你，你先过去......好。”

　　接着他随手编辑了两条信息发出去。回眸遇上一双极为受伤的眼睛，他居然有一瞬间的心软，想到车里的某个人，他权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在沙发上坐成一个三角，畅一凉展开双臂，放松地倚在长沙发上，另外两个人相对而坐。

　　方磊以前说过，他一直把方季当成弟弟，畅一凉不想拿这个说事，却不代表他能忍受这人站在方季的立场来指责他。

　　“有什么误会不能解开？你要相信季季啊，他当初离开是有苦衷的，好了，你们心平气和地聊聊吧。”

　　“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他针锋相对地问。

　　方磊被噎了一下，胖脸更红了。

　　畅一凉冷笑，不再管他，而去问方季：“说吧，你想谈什么？我在这里了，你不用再想别的花招。”

　　方季抱着一个装满热水的玻璃杯，眼神躲闪。

　　刚刚，他头一回谎称要自残，才换得畅一凉来见他一面。

　　有什么事情确实翻天覆地的变了，比如畅一凉的脾气，又比如他寒霜似的冷眼。

　　他无比怀念那个夏天，有畅一凉的夏天，喜欢喝气泡果酒的少年。

　　要从何说起？

　　方季勉强一笑，嘴唇冻得发青。

　　“磊哥，你去房间里坐会儿吧。”

　　方磊反驳：“有什么我不能——”看见那张落寞的小脸，他又只好依言照做。

　　畅一凉冷冷地看着，几乎想讥讽一两句。

　　“畅哥......”方季打起精神，说，“我很高兴你能来......”

　　“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需要再重复一遍。”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畅一凉看向小心翼翼的人，如果他还跟以前一样，心里装有少爷的骄傲，他可能会高看他一分，反而是他这幅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他生不起一丝怜爱。

　　他按下不表，好言劝道：“你有大好前途，回去S市吧，这里不值得你惦记。”

　　“有，畅哥，有的，”方季紧紧握着手里的水杯，见他似乎生厌，话头一转，“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喜欢这儿。”

　　“行，那你随便吧，只是别再找我了。”

　　“畅哥——”

　　“不是有方磊几个吗，他们都爱护你，轮不到我帮忙。”

　　听他这样说，方季却开心起来，以为这人是吃了醋，他破涕为笑，解释说：“我看起来小，他们都拿我当弟弟看的。”

　　“挺好的。”畅一凉垂下眼，问，“还有什么，一次性说完，以后咱俩各不相见。”
　　方季急了。“畅哥！”

　　“方季......”畅一凉站起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我只想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骨头软了，挨不起风浪.....你找别人玩吧。”

　　他说完，长腿一迈跨到门口，方季回过神放下水杯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怎样都不肯松手，一边哭一边乞求原谅。

　　然而这次畅一凉很坚决，冷眼看着他，转头喊方磊，后者从卧室出来，又将畅一凉数落一番，不过好歹是拉开了方季。

　　畅一凉显得有些阴翳，低声警告：“管好他，不要再来烦我，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的。”
　　方季还想追出去，被方磊拦住苦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真的没可能了吗？”方季掩面痛哭。

　　方磊不忍心见他这副模样，只好说：“那家伙嘴硬心软，他这些年谈的男朋友，都是照着你的样子来的，他忘不了你——一定是拉不下面子来。你别哭了，我和哥哥们都会帮你的。”

　　“谢谢你，磊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畅一凉自觉惹了一身晦气，大步走出酒店后就在对街猛吸了两只烟，他被这两人搅得心烦意乱，碾灭烟头低低骂了一句：“他妈的！”

　　一晃天都要黑了，计划好的二人世界也泡汤了，他愈加烦躁，不愿意就这样去见苏看，会吓到他的。

　　可陈柳柳此时也来了电话，催促他们早些回家吃饭，他摁着额角推诿一番，让二老不必等他们。

　　挂了电话，他吐出一口浊气，面前缓缓升起一团气雾，他拦了一辆出租，去找苏看。

　　酒吧在一棵树后面，这时间人流较少，可等吃过晚饭，会有一大群年轻人来这里疯玩，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忙得脱不开身，今年也一样。

　　小九兢兢业业，按时打卡准时下班，对这份工作很是满意，人越多他越开心，因为分红也越多。

　　看见畅一凉走进来，他笑着打招呼：“老板，来了啊？”

　　“昂——”畅一凉随口应着，左右看一圈，又没见着他的苏老师。

　　小九惯会察言观色，此时说：“您让我接待的那个客人在休息间。”

　　畅一凉点了点头，往那边走去。

　　“急匆匆的，这人什么来头？”小九在心里犯嘀咕，那人可真好看啊，要是不出声，真就是个大美女了，可惜啊......

　　休息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柔和的白光，驱散了雪夜的寒冷，畅一凉抖掉一身冷气，小心推开门。

　　正对门是一张两米长的小床，旁边两个铺了毛毯的单人沙发，棕褐色的地毯，此外就是一些空酒瓶和标签贴纸，整齐地摆在唯一的小桌上，白光就是那上面的一盏台灯发出的。

　　苏看陷在沙发里，一手撑着头，一手搭在腿上，睡得正香，金丝眼镜微微从他鼻梁滑下落，畅一凉凑近看才发现他右眼下有一颗黑色泪痣，把一张清绝的脸硬生生衬得冷艳。

　　他离得太近，呼吸不免交错，苏看醒来，眸中还未散去的冷光完全盖过了他的温和表象，那褐色瞳仁里的野性让畅一凉激动得心颤。

　　可惜他没能欣赏太久，苏看扶了扶眼镜，挡住眼睛，他知趣地退开。

　　好一会儿，他才问：“睡得怎么样？”

　　“还好，几点了？”

　　“五点四十。”

　　苏看表示了解了，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恢复了一贯温和的样子，问：“现在还忙吗？带你去挑礼物？”

　　“不忙。”畅一凉想也不想地回答，脑子里还在回想方才令他心颤的眼神。

　　走过小九，后者招手挽留：“老板，哪儿去啊？”一会儿就是高峰期，他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啊？

　　畅一凉头也不回地答：“去玩。”

　　“啊？不行啊老板——”

　　畅一凉阴恻恻地回头看向他，身边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低声说了什么，他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哈哈的。

　　于是小九这才明白，含泪接上一句：“你忘了带上我的祝福。”

　　“知道了，给你涨工资。”

　　“好嘞老板，谢谢老板。”

　　两人走出来，苏看笑着说：“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可爱？”畅一凉猛然有了危机感，口不择言，“苏老师，你不是直男吗？”

　　苏看愣了愣，失笑。“什么啊，你想哪儿去了。”

　　“哦哦。”

　　是就好，是就好——个屁！

　　一下忧一下喜，畅一凉觉得自己这回是真栽了，全部身心都系在这个直男身上了，可人家毫无所觉，再处下去，真成兄弟了可怎么办？

　　另一位主人公哪里知道他心中翻过一层层波浪，连问两句都没反应，看他走路还差点撞到路灯，伸手在他前面挡着，想试试看他会不会真的撞上去。

　　畅一凉回过神，视线还停留在脚下，果真撞了过去，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袭来，偶像剧一般的情景居然发生在了他自己身上，这不能使人不震惊。

　　苏看笑眯了眼，揶揄道：“畅哥，你多大了，还走路不看路啊？”

　　“咳，这不是有您在吗？”

　　苏看笑笑，没说话。

　　“苏老师，”畅一凉慢吞吞地走着，慢吞吞地说，“我觉得我快得躁郁症了。”

　　“怎么了？”

　　“被小鬼缠上了。”

　　“小鬼？”

　　畅一凉趁机撞了撞他的肩膀，等他停下来，就说：“苏老师，充个电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