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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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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你要对我有信心。”
十年之后,这话换了一个人来问,但是没有安全感的,又始终还是他。
和煦眨眨眼睛,歪了歪头,纱布带来隐约的朦胧感在他另外一只眼睛的余光里,像是缥缈的晨雾,他忽然也就觉得,哪怕是再瞎了一只眼睛,在无法移动和黑暗中同时被困,他的灵魂也可以快乐一点的跳舞。
对他来说,满足是只需要很短暂的一点点。
“小煦,你现在满意吗?”
虽然你不懂我,或者你不信我。
缙哥。
我的愿望只是你,再或者退一步,如果你的快乐不需要我,我们也可以不在一起,这对我来说不是勉强的过程。
“满意。”他咧开唇角,笑出一个灿烂:“喜欢…我好喜欢的,但是。”
他忽然又像是有点不开心了,唇角猛然下垂:“缙哥,你...你不喜欢。”晃了晃脑袋,像是因为颈椎的不便而做出的摇头,但又像是无意识的举动:“那我就...不开心。”
“缙哥,我们...我们都长大了。”
不要太随心的去做事,尤其是你。
“长大了怎么了?”
白缙在和煦身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和煦的轮椅在他身侧,以往他们更加适应的是彼此相对,他总要帮和煦做些什么事。不论是帮他换纸尿裤还是帮他按摩,缓解痉挛,去帮他调整身体的姿势,还是普通的洗漱喂饭。难说平等不平等,只是白缙这个人总是忙惯了,停下来就显得在浪费时间。
此时他有点不习惯,但分明他应该觉得自然。
把头靠在电动轮椅的扶手边,室外射进来的光洒在白缙的发上,和煦微微垂眼,白缙贴在他膝盖边的影子带了一点模糊的朦胧,光影之间,像是镀上了一层他能触到的光,比任何事都要更引得人想要去看。和煦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磨蹭着挪起了手,那只蜷缩成拳的瘫手依旧格外柔软,他忽视了那些无时无刻伴随着的神经痛和酸麻感,慢慢的蹭到了白缙的发上。
他的感觉很不灵敏,甚至可以说除了从内而外的神经痛以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可以概括,可以让和煦的余生再去体验。但是□□并不能代表一切,他在生病以前就这样想。
白缙侧过脸,近在咫尺的身侧,给了他一个惊艳的回眸。
十年之前,十年之后,或许记忆始终会变。哪怕没有任何疾病的干扰,他们无风无雨的走到了今天,人类本身的记忆曲线,还是会让他忘记许多事。但是始终会有一如此刻的时间,在爱情里的瞬间定格凝固,成为心头永恒的朱砂血。
“小煦。”白缙笑了一下,是温柔又平淡的弧度,他转动了一点身体,因为一个动作衬衣之下就勾勒出来肌肉的线条,可惜它们这些属于男性□□的美好,是不足以被和煦现在的视觉所捕捉了。
轻轻躬了一点背脊,白缙把上身俯在了和煦的腿上,像一只成了人型的猫。盖在和煦腿上的毛毯被阳光晒的有一点热,他的脸贴在上面,就假装自己感受的是来自和煦的体温:“长大了我也还是爱你。”
衬衣,领带,正装,商务,他的少年时期严格遵循着豪门子弟应有的标准成长。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这些规矩在骨子里养成了习惯,白缙感觉自己似乎都不会那些看起来反叛的行为,好像做起来自己也不舒服。
除了在和煦身边。
“小煦,你会离开我吗?”
他也明知故问。
“你要对我好。”和煦轻声道,他声音原本低弱,但透出一股坚定,慢慢的就让人觉得信服许多。白缙时常觉得他没长大,和他说话聊天就像是在和一个孩子互动,但不曾变过的是真心,哪怕许多时候都显得敷衍。
可是人始终是会长大的。
他带在身边相伴的小小少年,在经历病痛之后,并未因此停下脚步,踉踉跄跄的还是跟上了步伐,只是好像白缙自己都不曾察觉。
太把他当孩子了。
“缙哥,我啊…我就是。”和煦慢慢说:“我就是…为你活的。”
花园里有他以前很喜欢的旋转木马,在日头下发出温和的光。这些童真的,有趣的,甜美的梦,哪怕是曾经感兴趣过,那也是因为。
缙哥,我曾经是想和你一起有一个游乐园。
但这原因是,我希望能成为你坚实的力量,我们的家是你的乌托邦。少年人好像都有雄心壮志和梦想,也许唯独我。
唯独你是我的梦想。
你怎么,都不明白呢。
“如果你不好…你过得不好,和我在一起…就算了。”和煦很温柔,他的语气又不太像往日,成年人之间的对话往往精简,并不需要说太多。但是白缙总觉得他身体不好,也觉得很多事他不懂,于是说也懒的说。
分明可以讲。
就像这一次,有这份心就好了,和煦从来也没求过这么多。
白缙迁就他的身体,他必然也要付出自己能付出的,比如牺牲喜好。
坐在轮椅中,万事要依赖爱人,但他仍然倔强的认为,这才算是他的爱情。
“哥…这话,我真的和你,说过,好多次了。我好爱你…和你在一起,是我,我自私,拖累你了。”
“小煦,你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反驳和煦的“拖累”,白缙终于能以一个正常成年人的心态和爱人平等沟通,他明白了和煦的误解,但他现在认为并不需要解释。
你要说什么话,我等你说。
“其实我也可以不工作。”白缙伸出手,拨弄了一下和煦脸颊旁的发。不在工作状态时,摘下金丝眼镜,他的眼睛也有年轻人的清澈透明。那打弯的小卷靠在那只被遮盖起来的纱布旁,动作让和煦有了一点温柔的感知:“在家陪你,你喜欢怎么样都行,我们慢慢来,什么都可以慢慢来。”
“怎么能…不工作?”他转了头,蹭了蹭白缙的手,像只在撒娇的小狗,现在的状态也让和煦觉得舒服。春去秋来,他还在白缙身边,这是最好最好的事:“缙哥,是你喜欢,不是要赚钱…是你喜欢。”
“我喜欢的什么都行?”
“你喜欢的什么都行。”
轮椅之下有一点轻微的颤动,时时刻刻伴随和煦的痉挛又袭来了。白缙干脆整个人坐到他的腿前,双臂环绕,像高中时总喜欢趴在课桌上犯困一样趴在和煦腿上,依靠自身的重量去把痉挛压制下去,不让它们时刻抽动来影响和煦的全身。
于是这撒娇的人就又换了一个,和煦低下眉眼,看着白缙近在咫尺,有点懊恼自己不能动。身上没有束缚带,但是他的椅背放的太低,不能低下去了。
要是平时腰腹无力,是能整个人栽下去的,他经过了无数回这样的时刻,最喜欢的就是那一瞬间被白缙接住,倒在他怀里。
分明也有摔到地上的时候,也会疼,抽筋会更严重,痉挛演变成整个后背都不能触碰的神经疼,还有头疼,会影响他一整晚一整晚的睡不着觉,但是好像又没有太大的影响,和煦感觉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白缙在身边,能想到的,和他有关的,全是温柔快乐的好事情。
“怎么能这样?不能这样。”白缙认真的回答他,一只手探进毛毯中捏了捏已经松弛下来的腿脚,那上面所剩不多的脂肪一摸起来像是柔软的棉花糖,其实他很爱这手感,只是每每想起爱人的身体就又觉得心疼:“小煦,我觉得你需要心理医生,你不能对我过分依赖。”
“我可以永远让你依赖,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都在你身后,我会工作,会赚钱,也是,也只是想给你一个好的生活品质和未来的生活保障。”
“我说这些是希望你信任我,并不是让你完全依赖我,和煦从来不是白缙的附属品。”白缙觉得话语太严厉,像是说教,于是用了很温柔的语气,他知道和煦听得懂,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听,还是他会故意曲解,躲在一个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安全区里:“小煦,我始终为你骄傲,而且我也从不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我是有什么丢脸的事,再不然你说是拖累,那也不正确,相互尊重,相互依靠,不是单单靠某一个人。”
“缙哥,不是...不是这样。”
和煦摇摇头,看起来有一点害怕。或许并不需要白缙的语气如何,只要讨论的不是轻松的话题,他就没有办法放松,蜷缩的小鸡爪抖了又抖,悬在小腹处抬不上去也放不下来:“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
“我怎么没有...没有愿望?”他有点着急了,可是忽然的口齿不清,又让和煦感到无能为力,熟悉的疼痛感涌上来,他的太阳穴隐隐作痛,和煦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白缙已经对他足够有耐心:“你是...愿望,你是,我的愿望。”
“我不想给你...不想给你负担,但你好,你好就好...我怎么都行,我是这个意思,我一直都是...这个...”
最后几个字,含含糊糊的腻在嘴里,小舌头歪在牙齿上,和煦张大嘴呼吸,又有些喘不上气了。
从容不迫的从一旁的小桌下抽出备好的毛巾,还有桌上纸盒里的湿巾,白缙托住和煦的下巴,温热的掌心里满满当当的安全感,让和煦不必担忧头会失力落下,口水呛进气管中。
“我知道,我知道。”白缙悄声安慰着,一边把和煦抱起来往下,轻轻叩他瘦削的后背,一手压在他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这段时间的住院,手下这点小肚腩好像又大了一点点,但是白缙捏在手里倒觉得很好玩,好像养出来这几两肉,也就这时候能给他一点成就感“小煦不急,哪不舒服我们先休息,回家了本来就是要好好休息的。”
“我在这陪你。”
会一直陪你。
“缙哥,缙哥。”和煦靠卧在白缙怀里艰难喘息,一双瘫软的小脚丫蜷着,因为被往后抱的缘故,扭曲蜷缩成了半弯相对的形状,脚尖痉挛的频率快速,但痉挛幅度并不算大。忽然一条腿抖了起来,直接翻下了轮椅,垂在一侧不停发抖,足下垂尤为明显。肌张力暴涨,脚趾又微蜷变成忽然张开,扭动不已。白缙顾不上帮他把腿捞起来,只能先仅着帮他按摩太阳穴,看着他在怀里因为难受而心疼。
他闭了闭眼,好不容易才能压制住如电钻一般的头疼,努力的从不停下落的口水中挤出一句还算清晰地话。
不能说什么让他着急伤心的了。
可他又很想表达一句清晰些的,能够完整顺利地结束今天这场话题的安慰语句,不让白缙为自己担心,这本来就算是他的责任。
“你得相信。”和煦抬起脸来,努力的看向他,努力的冲他笑:“有的人啊...就像我,不是和你一样...这么厉害的,有的人,他就...就想做条咸鱼,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白缙揉了揉他的头,那毛巾一点点拭去和煦唇边的口水,又一次不厌其烦的给他擦干净,他知道这段话的结束也就是如今这样,他们今天的聊天,算是结束了。有一些或者他不想聊,又或者是和煦并不想提及,但是都没关系,往后的人生还长,只要是他们仍旧在一起,生活总会在善待他们的过程中,给予彼此一个真正的答案。
“明年我带你换个地方住。”抵住和煦的额头,他们唇齿相依,慢慢的又贴近在了一起。彼此熟悉的气息中,身体的不适,还有那些细小的隔阂,都变得不再重要,爱情中的热情好像永远可以融化一切:“换一个,你喜欢,我也喜欢的家。”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
有你在我哪里都喜欢,有的人血液里带风留不住,但你就是风,去哪里都能带走我。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
我们是平等的,我希望你有自己的主见,我希望你也有真正的开心,但牺牲是快乐,它真的,也是我的快乐。
有的人需要一辈子磨合。
但挡不住他们是相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