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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缙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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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缙哥,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住的话,家里可以用洛可可风吗?今天借了一本杂志,介绍各种装修风格,洛可可真的好可爱!”
20080617
“太花了。”
20080618
交换日记,正如其名,是许多年前在恋人间流行的产物。现代社会的科技高速发展,人们大多不再会选择纸笔传情,这种略显“矫情”的恋爱方式,似乎就被淘汰的更加迅速。
白缙本来都快忘了,因为当时写的时候也不太走心,就全当哄孩子了。那会儿觉得和煦就算幼稚点也行,他自己总会更快一点的长大,两个男孩子,有一个能保护对方也就可以了。
重新翻出来感慨万千,如果这不是他自己的恋爱经历。换作一个陌生人去眼看过这一本中学时的“交换日记”,一定都会觉得他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和煦洋洋洒洒的笔记写下长篇大论,是谁都看得出的甜蜜喜爱。那时候的字迹娟秀,一笔一划也都漂亮的很。
他自己给予的回应基本如此,不是单调的几个字,就是没什么内容的概述简要,像在应付老师检查的偷懒学生。
现在再写也没什么意义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把家里拆了重装,白缙很少会和和煦聊这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之间的沟通好像多年以来都仅限于某一个范围之内,这逐渐变成了白缙言语中的舒适圈。
是被他的爱人所迁就的。
他还能够记得的,大多是凭借现有的了解所能够总结出来的东西,比如和煦到了现在这个岁数,仍然喜欢那些看起来“可爱”的事物。
大概是花园里有两只毛绒绒的兔子、厨房中端出来各种形状可爱的奶黄包,房间里粉粉嫩嫩配色的家具颜色,还有不是每天泡在数字堆里的白缙。
三十岁的现在,大概勉强还能做到一些。
其实他已经有了更强大的能力,但又分明仅仅只是被局限于了一方池水。
人的灵魂或许只有纯粹才能够飞的更远,但他注定是个俗人。
和煦这次病了太长时间,身体上亏空的不是一星半点,言语有时说不利索,混着口水有一点拖拖拉拉的,不过白缙看他这样子也习惯了,不会有什么太失望的感觉。对于和煦而言,他原本的恢复就是一个长长久久的过程。
那些说不清楚的话,讲不明白的意思,就会在不能控制的身体上表现的明显了。
和煦抖了整整一路,从白缙的怀里到房间里的轮椅上,痉挛始终都没办法停下来,好在白缙抱他时加了点力气,没让他变得更严重或者因此从怀里摔下。
只是一双蜷缩的脚掌就没有办法再被白缙的力气控制了,一路上踢踢踏踏,包脚棉鞋原本应该正好合适,却也因为过度的抽筋被甩掉在路上。白缙看到了也懒得捡,让打扫楼层的保洁阿姨自己清理了就行。
等回到家里,这个地方看起来陌生又熟悉。和煦的两只双脚侧边相对瘫软下垂,搭在白缙的手臂上,脚上套了一对绵软白袜,被蹭掉一半,松脱部分堆在脚尖,空空如也。后缩的脚跟白皙,倒是看着软嫩的很,多年不曾下地行走,保养的倒是很不错。
因为无法控制,和煦滴滴落下了几缕口水,银丝随着他往一侧的垂头挂在白缙的衣领上,等把人放到房间里安置好,白缙才抽了纸巾把和煦的唇边和自己的衣领都擦干净。只是这个过程必须很快速的完成,回到家里和煦明显受了刺激,一时半会的身体怎么也安静不下来,身下的纸尿裤也一摸就是沉甸甸的,满了。
小朋友又要哭了。
医生最近不让他情绪太激动,说白了其实也是发现跟在白缙身边,和煦立刻像换了一个人,时时刻刻爱撒娇,有事没事的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个不停。平时能打的针也怕疼了,能挂的水也嫌冷了,总之就是脆弱的多。
眼球摘除不是什么太难的手术,一般不会伤及泪囊,完全不会影响小朋友哭哭嘞。但恢复期间还是少流眼泪,增加内分泌不太好清理。
白缙一边给和煦擦眼泪一边笑,另一只手还得扶住他的上半身以免他坐不住往下倒,只能等他情绪稳定再扶他坐稳:“怎么回事儿啊?刚到家就哭了,医生可说了不让你流眼泪呢。再过一会儿,我要是问人家你这哭了怎么办,我可又得挨顿骂,你看看你总不能刚回家转我挨骂吧。”和煦靠在被放低了椅背的轮椅上吸了吸鼻子,看得出来白缙的话对他是有用的,但是又像是被感动的不知所措,动一动脖子眼泪就噼里啪啦的掉,那方蒙在眼睛上的纱布很快就被浸湿了。白缙下手轻轻的帮他处理:“小煦你现在的眼泪可值钱了知道吗?哥以后不会让你哭了。我们一起努力,好不好?”
房间里原有的装修风格未曾进行大的改动,白缙忙里偷闲咨询了最为信任的设计师,大部分是亲自挑选,再由工人施工,他在医院时远程进行指挥。
设计师同他较好,这也不算是个房屋案例,最多是主人自己收拾整改了一下,于是也没有收取什么费用。只是在商讨改动时,设计师饶有兴趣的询问白缙,这是否是他自己的意愿?隔着网络,二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设计师收到了白缙的回复:是一位非常喜欢洛可可风格的男孩子提出的,当然不是我。
那看来他对阿缙很重要,设计师回了几句,算是忙里偷闲。一般不会有人在自己长期居住的家里使用大量自己并不喜欢的元素。
“是我爱人。”
白缙没有再过多解释,他因为设计师的话而感到羞愧。这样长的时间里,和煦都未曾提出过一星半点的不满。
一般不会有人在自己长期居住的家里使用大量自己并不喜欢的元素。
这分明也是和煦的家,他给了和煦一半的产权,但就让他在这个实际上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待了这么多年。
日复一日,从日升到月落,和煦分明才是待在这里最久的人。
“缙哥…缙哥不用。”他哭着缓慢摇头,鼻头红彤彤的看起来很是可爱,但言语总是认真,始终像是在强装成熟。颤抖的小鸡爪努力的抬起来勾到白缙的手背上覆着,下一秒就因为痉挛迅速抽了回去,双脚上的棉袜已经彻底松脱,只剩下一双白嫩的瘫脚蹭在堆叠起来的软枕上,脚趾时而紧缩时而颤抖,看起来有点狼狈,但是并没有人在意:“不用…不用为了我,哥,你不用讨好我…我一直…一直…”
一直之后,他好像再也说不出口什么,眼泪代替了那些忽然的沉默。
关于他眼前的家,是惊喜,也是让他明白的。
关于欧式风格的家装设计,白缙并非专家。前期了解比较多的应该就是北欧风格、简约欧式风格、北欧简约风格。而现在所居住的房屋几乎涵盖了这所有的风格,除了太过繁复的北欧传统风格,也就是洛可可和巴洛克。
但是如今的繁复又充满了浪漫,到处是静谧文雅的海派文化气息。那些冰冷灰暗的底色被隐藏在柔软之下,也刷上了一些属于他们之间隐秘的气息。
墙面似古风的屏风,镶嵌蓝底银白色雕刻的火焰形花纹,加上原本的曲线构图。金属家具,以及深绿色软装,搭配起来,整个房间一下子变得温馨又神秘,看起来也并没有太过违和。
洛可可崇尚柔和的浅色和粉色调,而巴洛克品味带着丰富强烈的原色和暗沉色调。
洛可可的型,巴洛克的色,协调之下,也算别有一番风味。
和煦记得他曾经的理想国。
只剩单边的视力也足够构建出当初在脑海中勾画过无数次的画面。
教他画的老师都说他有天赋,成年人很少还会有少年的幻想。可他笔下的更绚烂,但颜料下涂抹的五光十色分明洁白粉嫩,并非是时下许多艺术家偏爱的糜烂。
他的创作始终柔软。连白缙看到他的画也会浮想联翩,眼前似乎就已经浮现那个轻轻咬着加长画笔的和煦歪着头在画布上随意泼洒,他的身体被固定在轮椅上,偶尔护工进来帮他翻身休息,他总归还要吐吐舌头撒娇。
实际上只有和煦才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少年时的理想,那些未完成的愿望。再次一点一点被重新想起时,就算不能实现。
哪怕他已经知道不能实现。
也想要通过自己所剩不多还能完成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属于它们的痕迹。
如果是他自己的人生也就算了。
也就算了。
但是这些种种,所有的都是他曾想过的,和白缙在一起能够实现的愿望。
那些粉蓝色的天空下,有着月白湖泊的世界,都是他所体验过的恋爱时的温柔。
和煦从未喜欢过关于洛可可的一切,就像他其实也从未喜欢过粉色。
但是他永远也不会告诉白缙。
缙哥,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给我的温柔。因为我好爱你,所以这些爱意,才能演变成各种不同的意识来具象化,年少时的我,只是希望能够和你有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
到了现在,它们早已经实现。
你始终是我最大的浪漫与幻想,也是我唯一的浪漫与幻想。
彩虹是你,棉花糖是你,会笑的云朵是你,可爱的木马是你,树下的猫是你,树上开的花也是你。洛可可是粉色的梦境,因为有你才变得很甜蜜。
我一切美好、希望与爱,全都是你。
身体渐渐平静,痉挛终究会过去。白缙给和煦擦干眼泪,亲了亲他眼睛上蒙住的纱布,又低下头点了点他的唇:“小煦,这是你高中时喜欢的家吗?等下再带你看,我先帮你吧纱布和纸尿裤换一下。”
和煦躺在轮椅上,发出了一声娇娇的气音:“嗯”,听起来又奶又乖。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白缙抱着和煦慢慢换了个姿势,一手时刻托在他的脖颈后面。因为几乎接近平躺,和煦不存在坐不住的问题,但白缙还是把软枕都在他身体附近按照形状又重新垫好,四肢都踩在刚好的位置,以防止他不知何时会再次袭来的痉挛。
接着才去快速去洗手间打了热水,先把和煦眼睛上的纱布换了。他这段时间已经做了许多次,不再像开始时害怕忐忑,还需要和煦的鼓励才敢面对了。
眼眶里小小的一方凹陷,眼皮是闭上的,白缙只在医生给和煦检查时看过里面的光景,血红血红,像是巨兽张开了口,他没有勇气再多看,因为无法想象该有多疼。
白缙在那只凹陷的眼眶处涂抹了一些药物,还有眼皮上留下的伤疤,只能慢慢淡化,接着轻柔的盖上纱布,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纸尿裤已经因为饱和和痉挛移位了,轮椅铺上了隔尿垫,溢出的并不多。白缙做这件事比处理和煦眼睛的伤口要熟练的多,他一手托着和煦的后背一手抱住他的下肢,很轻松的就给和煦翻了身,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纸尿裤。
这一个整个过程和煦都无比安静,乖的白缙心尖尖都在颤。换纱布的时候就努力配合着抬起头,换纸尿裤就用一双小爪子尽力去勾住轮椅扶手配合白缙,看不见一点不耐烦。
“好了,宝贝。”白缙笑着擦了擦手:“不说话在想什么?要看看你的家吗,这位王子殿下。”
他做了一个绅士邀请的礼仪,冲歪靠着的和煦伸出手。
“好。”
言语不用太多。和煦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接着颤巍巍的探去他只要动一动就抖个不停的小爪子。
握住那只蜷缩瘫手时,白缙的心里忽然安稳了。
他像是向着朝阳,又隐隐有了明白的道理。
无论怎样,和煦都会喜欢的,甚至可以仅仅是因为他想起了改变。
都已经足够令和煦欣喜。
何德何能呢?
如果是外行人进来看,其实已经分辨不出来它临时赶工出来的成分有多少。大概是因为用了心,很容易便被它的精致复古迷倒。如果要用一个词概括他们家里现在的模样,那大概就是“童话”了。花园入口是一个小门,一走进去仿佛进入一个爱丽丝的梦中才有的秘境。
露台被白缙改成了一间小房子,算是成年人逃离现实生活的乌托邦。拿到改建的批文很麻烦,白缙为了在短时间内完成,多花了不少钱,好在这笔钱花的是很有价值的。
在通向被绿植爬满的鹅黄色小房子前,是一条林荫小道。砖砌的小道两旁是生机盎然的绿植。除了绿植,院落里还有充满童趣味的的秋千和木马。
不同于客厅的冷调及与室外的强隔离感,白缙更希望西向的卧室能迎合夕阳的色彩、更加像是和煦原本性格的温暖和柔美。选择了偏暗的暖橘色作为顶部主色,先前和煦飘洋过海淘回的日吉屋手工油纸灯,一盏吊灯在卧室屋顶安了家,另一盏落地灯则安置在客厅丝绒沙发和书桌之间。还有他拍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了一面巨大的展示柜,但是它被镶嵌的十分巧妙,这个设计属于白缙的设计师,一开始他只是提出想总有一个展示柜。设计师并不同意,认为这会破坏原有的美感,在白缙的再三要求之下才做了这些改动,并且尽量用空间来掩盖它的笨拙。
这是白缙从构想开始就坚持的原则之一:和煦应该在这个家里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地方,他喜欢的不论是玩具还是任何东西,都应该有可以被展示的权利。
作为爱人,他必须时刻尊重他。
墙面是cole&son的细小黑金格壁纸和khroma的黑色扇面。屏风来自十九世纪中后期,经典的洛可可真丝绣面屏风,既是装饰,也是遮挡。
还有看似无规律性的布局陈设,实则有着背后清晰的逻辑。家具单品层叠放置,高低错落,陈设结合着各不同功能区:工作区、更衣区、睡眠区、衣帽区、晾晒区.... 床在最安全的中心低点,“ 包围感”和“安全感”依然是贯彻全屋的主题。
他没有忘记和煦的身体,但是似乎安全和美感并不像他数年前想的那般,那么的难以共存。
墙上和煦先前临摹日本画家鬼头郭三郎《芭蕾女孩》,包装用的蓝丝绒木盒很妙,白缙让人干脆把画和框固定在一起,蓝丝绒搭配铜框瓷板画,可谓是相得益彰。
做这件事的时候,白缙内心里其实是有变化的,他记得这是和煦临摹作品中最满意的一幅,完成时和煦高兴了好几天。他那个时候就应该帮和煦像现在这样摆起来,也许他开心的时间会维持的更久一些。
但所幸还并不坏。
起码他记得和煦的“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