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起来好凶》潮汐夜海

40、第 40 章 虽然一

　　虽然一段时间都没回来，但和煦不会忘记家里是什么样子。

　　此刻却发现已经截然不同了。

　　白缙擅长许多事，浪漫算是当中并不擅长的一项。或许少年人骨子里的血液有浪漫，但总是被时间磨平了，怎么也要被荡涤出生活的圈子。

　　和煦并没有期待太多，他知晓白缙是怎样的人，满足的阀值也很低，有时候白缙在家里的时候不是成天待在电脑前面办公，能和他多说几句，和煦就已经能够提前拥有一整天的喜悦了。

　　这只眼睛换来的过分宠爱也许并不长久，他也完全不喜欢从白缙这里得到除了爱情以外的情感，比如怜悯和心疼，但被过分偏爱的感受实在是太好，偶尔就也不太想做个懂事听话的病人了。

　　那些希望能被你抱在怀里，我们可以肌肤相贴的分分秒秒，哪怕是我感受不到。

　　你可曾明白过？

　　他想问许多遍，但自己也懦弱。

　　他爱的这个男人很聪明，或许他早就是明白的，不过和煦不敢问，也不想去知晓那些藏在生活角落里的答案。

　　多少有一点小小的不满，不过很快就忘却了。

　　他太爱白缙，因此变得太容易满足。

　　只要对方稍微做一点就好，更何况爱人也已经为他做了这样多。

　　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大改装修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白缙也并没有动过这种心思。屋里当初基本都是按照和煦的舒适方便进行设计的，他原本以为自己考虑的非常周到。

　　和煦的物品不久前被陆陆续续搬了回来，白缙本以为一切可以照旧如常，中间回来拿东西的时候，碰巧是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日子。两人没什么话聊，各做各的，中途偶尔有物品的移动摆放，阿姨会问几句白缙的意见。

　　“阿缙，这些要放到哪去？”

　　阿姨提了两箱和煦的东西来问，白缙打眼一看全是乱七八糟的工艺品。不过都是和煦买的，没什么值钱的，更多的就是图个稀奇可爱的造型，有时候和煦会把它们放到画室里临摹，他自己都没怎么注意过。

　　“您给他摆画室吧。”白缙急着想赶回医院，也没怎么在意：“以前搁哪儿的我也忘了，没地儿的话随便放也行。”

　　“哦。”阿姨应了一声，拎起箱子转身准备出门，但没走两步又折了回来：“阿缙，这不是你的吧？我记得这是小煦的小玩意儿呢。”

　　“小煦买的。”白缙抬头笑笑，我们俩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但也没往心里去：“我哪儿会买这些，和小孩玩的差不多。”

　　“得，那我还是不给他收拾了。”阿姨挥了挥手，话语随意：“我给你们搁画室内角里，等小煦回来要摆你再听他的，不是你的东西我别给他乱动了，回头整不高兴。”

　　哪至于不高兴？白缙下意识就这么想，但他是维护和煦的，我们小煦这么听话这么乖，阿姨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哪儿是有什么脾气的孩子。

　　但写情绪只维持了一秒，下一瞬间他好像就明白了。

　　这段感情中自己占据了完全的主导地位，似乎是“霸道”惯了，过去实在鲜有察觉。

　　总是为他做太多决定，包括这一次的分手。

　　好像为他“好”成为了自己恋爱中的完全思维，大概这种痕迹也的确表现的明显，所以和煦基本都没有反对过。

　　终于成为了现在的“乖”。

　　他们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形象的恋人。

　　白缙停下手中的整理，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会。屋外阿姨收拾的动静还在继续，动作很是麻利，一切完成离开之前，她来和白缙打了招呼。走到客厅去看，好像并没有比先前充实到哪里去，因为和煦的基本都还在远处放着，没有按照他的想法，归于各处。

　　思维忽然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有和煦生病前，也有他生病后。

　　和煦生病之前很喜欢来给白缙送饭，每天的食谱都是按照白缙的口味做的，但在他们的热恋期，两个人每天都一起吃饭。

　　桌上一道他自己喜欢的食物也没有。

　　至于生病之后，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也就像是失去了人生的选择权。

　　搬到家里来的时候，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下午。房间的无障碍已经提前做好了，和煦坐在电动轮椅里，还不太会操纵，轮椅走走停停，偶尔不受他会弹跳痉挛的手腕控制，瘦瘦小小的人陷在巨大宽阔的椅被中，白色的衬衣被束带勒的有一点打皱。

　　白缙看着他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缓慢的进去，缓慢的出来，但是现在再想一遍，那些为了他方便撤掉的展示柜，留出来的空间。在白色花纹的地砖上做出来的黑色缓坡，似乎比现在还不方便的和煦，一处也没有用。

　　就像是刻意的避开了这些。

　　他从房间里出来，两条腿微微的抽搐，有一点要往外滑落的迹象。那时候因为昏迷的两年无法进行正常的复健，和煦的足下垂已经十分严重，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扭曲不正常。

　　白缙靠在沙发上，笑吟吟的和他说：“地毯还没送来，我从伊朗订的，家里都铺上，小煦你抽筋也没关系，不怕脚着凉。”

　　和煦话说不清楚，歪着脑袋轻轻晃了晃，似乎想把头抬起来，但是试了几次仍然没有力气，于是含含糊糊的开口，一说话就有银丝粘稠，从唇角溢出来。

　　“哥…缙…缙哥。”他眨着眼睛，像是因为自己的口齿不清着急：“不…不弄（用）…我，我官（乖）…听，听你话…不…麻烦，好麻烦…”

　　“家里…不好看…为我…不要…”

　　他慢慢听完，也听明白了，只觉得和煦很懂事，替他擦了口水，在夕阳下送去了吻。

　　和煦后来不再提了，像是接受了。

　　也接受了许多事，日子越长，他就越平静，好像迎接白缙的只有撒娇可爱与温柔。

　　时至今日，白缙仍然对和煦的喜爱如数家珍，只是很少会顺着他，一切一切都开始为和煦的身体做主，偶尔他自己会反思这样是不是不对是不是不好，和煦是不是会不快乐。但是又总要安慰自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白缙花了一点功夫，才翻出了两人以前的交换日记。

　　是上学时写的无聊东西。白缙自始至终觉得无聊，包括现在也是。

　　但它能够哄和煦开心，那时候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白缙分出了一点时间陪和煦玩这个，反正恋爱本身就是两个人一起做无聊的事，能开心的话，就是爱情。

　　他记得和煦写过满满两整页。

　　关于未来“家”的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