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起来好凶》潮汐夜海

39、第 39 章 心动在

　　心动在春天发芽，爱在夏天开满花。

　　那只软手慢悠悠的抬起，摸到了他的下巴，但是覆不上他的眼睛。

　　和煦双眸微阖，眼神在旁人看来还有些朦胧，意识算不得清楚。对于他来说，任何时候抬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般他不会这样费力，只是此刻变成了下意识的行为。

　　摘掉一只眼球带来的疼痛实在剧烈，不论他怎样努力的遗忘，那种躲避疼痛的本能都留在了潜意识中，会在他某些不经意的时刻表现出来。就像现在，即使过去那只眼睛也是看不见的，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缺乏安全感，身体替他记得清楚，他已经少了一只眼睛，缺少一半视线，因此需要依靠其他更加直接的东西来感知爱人的存在。

　　白缙到来之前，这样的表现在被照顾时也常有，只是照顾他的护工并不知晓，也并没有人在意。他的父母都要工作，太忙，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小姑娘要照看，时间上确实抽不开身，所以也并没有真的陪在他身边太久。

　　要说起来，好像身边的每个人都很忙，不论是在白缙身边时，还是在父母身边时，闲下来的人只有他自己，就一直病着，一直病着，惶惶然的，十年也就过去了。

　　这十年间，白缙也一直忙着，但说到底，陪着和煦时间最久的，却也依然还是他。这让和煦对他实在有太强的依赖感，依赖感无时无刻，从每一个角度，刨去爱情，也不想要和他分开。

　　分别的每分每秒都难过。

　　此刻真好，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缙哥...”小声呢喃，只有微弱的气音，和煦只是下意识的叫他，声音几乎没有。白缙就在他身边，其实也并不能听到，但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可以看懂和煦的唇形，什么时候是在叫他，什么时候是因为难受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呻吟。那只轻轻碰到下巴的瘫软绵掌颤了两下，立刻又要往下掉去，白缙伸手接住它，手指蜷缩在掌心仍然冰凉，白缙握住它在脸上温柔的摩挲着，一点点染上了自己的热意。

　　“在这。”白缙柔声道：“小煦，我们治好病啦，就快回家了。”

　　“治好...治好？”

　　和煦的声音大了一点，好像难以相信一样。但是很快声音又低落了下去，小声窃窃道：“做梦了…我又做梦了。怎么可能治好呢？我不会治好的…缙哥都不要我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和煦是有意还是无心，但听在白缙的耳朵里，却是无比的扎耳也让他无比的惭愧和心疼。把和煦瘫软的废手轻轻放回身边摆好，白缙把手塞进它的后背托着。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一点点仔细按摩，细腻的肌肤贴合着他的手掌也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是真的呀，小煦。哥要带你回家了…我们真的把病治好了。以后回家还是哥照顾你，你放心，一切都过去了，什么都会变好的。”

　　风波其实不大，只是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都是一次身心的考验。白缙原本完全可以走得更远，他有足够的可能去放手去博一个崭新的人生，只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爱情对于某些人并不是生活的唯一品，也不是必需品，可它又始终不可或缺。因为遇见就很难得。做人还是要明白什么才是值得珍惜的，在拥有了世俗的一切以后。

　　和煦在医院里又休养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中，和家人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举动。他们和白缙仍然保持那种并不互相见面的关系，偶尔见面了就像是并不认识一样，很少说话，但白缙出于礼貌，还是会主动打招呼，虽然他很明白，他们很难再有什么深一步的情感交集了。

　　在这些天的陪伴之下，和煦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转。等到出院的时候，他似乎又和眼部手术开始之前一样。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人也变得开朗起来。粘着白缙不愿意撒手，很迫切的要开始使用轮椅，白缙走到哪儿他的小爪子往控制器上一搭，轮椅就要跟到哪儿，像个甩不掉的小跟屁虫。

　　开心仿佛是长在他脸上一样，但是白缙其实明白这一种表现，更多的是为了做给他父母看的，让他的父母能够放心，能够安心的让他跟着自己回家，其实并不是他真的无所畏惧，并不是真的心这么大，可以把一切都忘掉。

　　那么他得想一个好一点的主意。去哄一哄这个受了伤的小宝贝。

　　往前头几年，其实他还擅长做这样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工作忙了，就越发没有时间心思了，哪怕是和煦生日，最多也就是包个餐厅，他空出来一天的闲时间，一顿饭吃的火急火燎，买上几个贵点的礼物就得抓紧回家。晚上回去了还得加班加点的看工作安排和会议情况，时间久了也确实懒的弄了，实在是少了很多能够温馨陪在爱人身边的时刻。

　　如果换成别人，哪怕是他的父母，其实白缙是不愿意去搞这些的，也就只有在和煦身边他才能够耐下心来。还愿意体会这些少年人才会做的事。

　　车开回熟悉的车位上，沿途一路和煦都兴致很高，都没怎么闭眼休息。白缙径直下车，却没有从后备箱里把和煦的轮椅拿下来。和煦裹了厚毯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被系好了安全带陷在车座里。他看着白缙的样子，有些疑惑，声音甜甜：“哥，怎么了呀？”

　　“轮椅装起来太麻烦了，耽误事。”白缙回过头笑笑，走到他的那一侧把车门打开：“来吧宝贝儿，好久也没抱你上楼了。这趟折腾的可不轻，过几天呢就得带你去看眼睛，也在家住不了多久。我这个假期还有很长，这段时间都可以一直陪你。我们小煦就好好享受就可以了。”

　　和煦还没来得及说话，惊呼一声，随即感受的就是天旋地转，伴随着的还有云里雾里的幸福感。这种平凡而又甜蜜的生活，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哪怕是先前还在医院里时，和煦都有一种非常恐惧的不真实感，好像白缙随时都会离开一样。

　　但是假如他真的要走，自己也说不出一句可以挽留的话。

　　一双裹着包脚棉鞋的下垂脚掌在空中晃晃悠悠，两脚交叠着，是不正常的内八。但是看起来分明又乖巧可爱的很。随着白缙的动作，轻微摇晃着。不时的有些颤抖。

　　他的身体像是一片死寂，但是痉挛严重频繁，很少有这样乖的时候。

　　忽然间就整个好像和他的性格也是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