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起来好凶》潮汐夜海

35、第 35 章 我们隔

　　我们隔着人间，抖落一身烟火。

　　“要不要回家？”白缙轻声再问了一遍，其实当第二遍说出口时，他就已经有了答案了。

　　假如是没听清，和煦一定会在他这句话说完以后就马上追问的，而不是会停顿或者选择沉默。他好像永远对白缙有无限的热情，只是追逐的这个过程看起来很笨拙，从小到大看起来都不像一个聪明的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独一无二的真诚。

　　“哥哥...不能，不能回去了。”

　　那是一句很小声的话，落进耳朵里的感觉像是蚊子吸血一样的不可查觉，但又真真切切的像是从你的身体中抽走了一些东西。

　　带了一些小心翼翼，像是害怕说出来白缙会生气。可是冥思苦想，又或者是自己也备受折磨之后，该说的话还是说出了口。

　　“怎么不能回？”白缙温声哄着，他把怀里的人往上抱了一点，托到勉强能与自己平视的高度。和煦的身体软的像没有骨头，虚虚的倚着他被迫坐直，白缙甚至能沿着他瘦骨嶙峋的后背，摸到身后那条有些歪斜得脊椎：“哪有不吵架的呢是不是，是哥不好，跟哥哥回去...我请个长假，一直在家陪你，哪都不去了，等小煦你身体好了，我们再说以后该怎么办好不好？”

　　“以后，还是会...还是会分开。”和煦抬了一点头，秀气的鼻尖蹭过白缙的锁骨，越到他的脖颈上，喷出一口微微的温热呼吸。话说的不清晰，但可以听出和煦已经在努力咬字，他每个字都说的极其艰难，不知道是身体原因，还是心情作祟：“缙哥…我也不想，一次一次…一次一次的，被甩…就算了，算了吧…”

　　白缙的这个“以后”在他的想法中只是等和煦伤好之后两人的具体规划，生活安排，他能够更好的安置和煦，避免他再出现任何的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会被误解，得到现在的这样一句反问。

　　“不会啊。”白缙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保证，事实上他很清楚其实自己的一切保证都没有作用。对于和煦这样一个病人而言，安全感一日的坍塌，往后的日日都再难回转。

　　他有诚意，他知道和煦也明白他有诚意。

　　只是他对往后的生活，不再那样确信了。

　　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作为自我对于未来的基本支撑，他实在是很难好好的活下去，也很难去相信任何人可以带给他一个希望的未来，哪怕那个人是白缙。

　　“小煦。”白缙低下头，慢慢的蹭过和煦的额头，蒙住眼睛的纱布柔软，也略微划过他的皮肤：“我妈来了，这比过去都更有说服力。”

　　“我很难和你保证什么，可能我真的还不够成熟。”和煦缩在白缙怀里，因为身体原因他无法控制四肢，于是重力下就让他不断往下倒去，看起来就像是变得越来越像一整个小团子一样，软软糯糯，第一眼还真的很像个没有成年的宝宝。但他又是一个成年人，哪怕是对于他而言世界没有这么圆滑，有棱有角的让人害怕。那双眼睛哪怕只剩下一边可以面对光明，也常年亮晶晶，透着温柔的光明：“可是小煦，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可以继续磨合的不是吗？”

　　“我现在要叫...妈妈还是，阿姨？”和煦苦笑了一下，他的脖颈在白缙的肩上蹭了蹭，柔声道：“缙哥，放我回床上吧，你抱着...累。”

　　“小煦，小煦你听我说。”白缙有点慌，更不敢松手了。和煦软软的身体被他在怀中束紧，一只无力的手臂垂落在外，紧缩握住的小爪子耷拉着开始抖动，晃晃悠悠并不剧烈，像是小猫的肉垫子在摆动一般。白缙伸手把它捡回来，熟练的按摩。指节在他的掌心被一下下按压下去，复又弹起，指甲是不健康的白色，稍微掰开隐约露出些青紫，整个不像个活人该有的模样，只一只手臂就足见端倪：“小煦，眼睛的事呢，你别担心，我已经问过朋友了…你再养养，我就带你回美国，已经联系好厂家了，现在的技术很发达的，义眼看不出来。”

　　和煦笑了一下，即使眼睛上盖了纱布，看起来也相当甜。

　　“哥…你走的那天，我说了…一只，本来就看不见的眼睛，对我来说，没关系的…”

　　真的没关系。

　　“谢谢你。”

　　只是你看起来好在意，但我没办法再让它好起来了。

　　“我知道了…”和煦慢慢侧过脸，他没办法躲起来，只能尽量躲避白缙的目光。又或者是，让白缙躲避自己的眼睛：“谢谢呀，哥…你一直这么好…你，你和我爸妈说吧，我自己去，就不麻烦你啦。”

　　“小煦，你真的不原谅我了？一时气话。”白缙声音哽咽，说到动情处，实在难以自控：“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什么事都让着你，重话可说过几回？我只是一时没办法接受…小煦，我没办法接受…”

　　“我知道，缙哥。”和煦想努力的抬起手，他被白缙抱在怀中，四肢颤巍巍的不着力。一双细腿歪歪扭扭的悬在半空，已经挂了很久。脚掌蜷缩内扣。一只还穿着白色的袜子，另外一只却早已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地方。露出在裤腿下的半截脚掌，不规则翘起的脚趾一个接一个紧密的，粘合在一起。以往白缙总是隔格外关照他们，生怕他们有哪些不适从而引起痉挛，而此刻他们已经在空中踢踢踏踏的折腾了许久，痉挛一小波接着一小波。很多时候都踢在了白缙的腿上，但白缙依然无所知觉。

　　并不是不关心不在意，虽然此刻表现的看起来格外像。

　　那两只嫩白软脚一时间在无人在意的地方瘫态尽显。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失去了白缙的庇护。于是就在更加快速的时间中迅速枯萎了。像两朵已经失去了光泽的花儿，虽然被采摘下来已经没有了生命力，但是被人照顾得光鲜亮丽，曾经看起来依然保养得很好。

　　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忽然停止了。

　　白缙愣了一下，身体比理智更快的反应了过来。

　　他的大腿上感受到了一片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