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起来好凶》潮汐夜海

34、第 34 章 和煦在

　　和煦在白缙怀里喘了一会儿，好赖情绪是好多了。事实上他先前哭了好长时间，这几天完全没有心情好的时候，身体状况更是持续下降，以前他很少真切感受到风湿性心脏病带给他什么困扰，但和白缙分开这几天，他才真的感受到了那种心慌气短和无法抽离的疼痛。

　　意识几度游离，朦朦胧胧中被推去抢救，身下滚轮的声音格外清晰，仿佛被放大敲击在耳膜，像是一种表达时间的倒数。和煦在潜意识中甚至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又没什么再坚持下去的信念，思维反反复复拉扯，仅有的一点希望就是白缙还会回来找他。

　　可是他了解白缙，这个人所做的决定，又有何时后悔过。

　　倒也不会因为被放弃失望，这件事一直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和煦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一直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建设的就是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白缙放弃，到时候不要纠缠，不要哀求，不要惹他心烦。要给他留一个好印象，温柔的离开。

　　他不会怪白缙，不论他的离去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少了一只眼睛，看起来更像一只怪物。

　　但是他不可抑制的会难过，他始终会难过。从他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那一天，和煦就很清楚他不可能会潇潇洒洒的走出这个爱情构建起来的世界，所以这一项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

　　有时候人不能对自己太残忍，在失去支柱的情况下，还是要给留给自己一点可以伤心的余地。

　　但他的缙哥又回来了，算是上天送给自己的礼物。这份礼物太大了，不管还能留在身边多久，他都要用每一分每一秒去好好珍惜。

　　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的片刻温存。

　　“缙哥来看我啦…真好。”

　　和煦的身体没有着力点，自己其实是无法做到直立和保持同一个姿势的。身体随着重力往下垂，坠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两侧双手搭在白缙的手臂外面，还带着手套的手指因为脱离了床铺的缘故，又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往内蜷缩，但因为手套的作用僵硬支撑着，所以还没有完全闭合在一起。头颅往一侧下垂，耷拉在白缙的肩膀上。但不知道是否是因为他俩已经通过白缙的单方面宣布分手的缘故，和煦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把整个脑袋都靠在白缙的宽肩上借力，而只是稍稍偏了一点点，让自己不至于整个往下垂流下口水就行。

　　白缙也不敢抱他抱的太紧，只能由着他的姿势稍微调整一些，目的是能够让和煦躺的舒服就好。

　　于是这个姿势就变得格外别扭。从旁人的眼光看来，真正是像极了旧情人的相拥。

　　白缙从下往上轻轻托了一把，他固执的想要和煦在自己的怀里也能靠的再近一点，好像他们彼此的呼吸都更加接近，能像往日一样相互融合。

　　“哥也好想你。”白缙低下头去，温柔的蹭了蹭和煦的额头。平日中他对外在要求很高，哪怕是在家里也要喷上一点定型发胶，是几乎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一个相当成功的商务男士形象。但这几天的操劳奔波似乎让他忘记了这件事，白缙也没有心情召唤私人造型师来给他做什么造型，今天过来之前洗了个头，就忘记再做别的什么打扮了。白缙在心底庆幸，还好胡子是前天晚上刚刮的，现在冒出来一点点迹象，还不算特别明显。哪怕是他们真的拥吻在了一起，和煦应该也不会感到特别难受。

　　只是这样的普通青年的模样，却也有了一点他往日念书时的影子，带给和煦的更是感慨万千。许许多多说不出口的隐秘心酸，就又要被毫无怨言的强行压在心底了。

　　“身体怎么样？眼睛好点了吗？”白缙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其实他不该这样问的。如果换成了别人，他的话语必然会更加逻辑紧密，不会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纰漏，但是面对和煦这份谨慎就小了很多。此刻他又开始懊恼。是不是这样的不注意就又给和煦带来了一点可能不算大的伤害，但仍然让他心疼：“眼睛…还疼不疼了。”

　　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腾出一只手来，小心的拨开小脸上的碎刘海，碰了碰那方白色的纱布。

　　“没事。”和煦发出小小的一声回应。声音不大，落在白缙的耳朵里，奶奶的还带着颤音。但是又像是撒娇了，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只要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白缙就会用这种看起来作用其实并不大的方法来安慰自己，哪怕是他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不疼的，缙哥…是我自己不好…不疼的。”

　　“不疼”和“是我自己不好”，这两句话怎么听都是没什么联系，但是白缙其实很清楚他想说什么。“不疼”只是回答自己的问题，后面那句“是我自己不好”才是和煦真正想和他说的话。

　　他的小太阳什么也没计较，也没有追问结果，或者是挽留他们之间的感情。在他决然的选择分别了之后，自己一个人不知道要忍受多少的疼痛和闲言碎语，平时这么爱哭的一个孩子，也没有经历过除了病痛之外的其他挫折，但本质上又是这么的坚强。

　　只是很温柔地告诉他：“是我自己不好。”

　　无论如何，不曾给过他半点负担。

　　可这又让他怎么能做到不怜惜。

　　“缙哥，你别不高兴…我。”和煦那只完好的眼睛转了转，是他往日担忧害怕的表现：“我很想你来…也特别想见你，我确实很想你，但是我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间过来的…我没有让人找你。我没有让爸爸妈妈去打扰你的…！就如果…如果有人和你说，说我不好，不好什么的…那都是骗你的，也都不是我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啊，别不高兴…”

　　“我没有要打扰你…”剩下的话，在他的嘴里声音越来越小。就好像是白缙什么都还没有说，和煦就已经感受到了委屈一样。小小的辩解像是一种控诉，但更多的又是在无言的眼泪里，完整诉说了那些，因为甘愿放弃而流露出来的爱：“我一直都很听话…”

　　“我知道，你好听话。”白缙稍稍收紧手臂，把白缙圈在怀中，嗅着柔软躯体上那熟悉的气味。和煦因为姿势的变动，下垂的瘫脚不停抽动着痉挛，踢在白缙的腿上，让他感受无比真实。

　　太想念此刻。

　　“我自己来的啊，小煦。”白缙蹭着他的脸：“是哥之前不对，我们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