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续）》岭上风

7、第七章 观焰火

　　明诚穿着一套新西装下楼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明楼抬起头来打量他。
　　“很帅吧？”
　　“斐伦服装店的衣服，必是数一数二的好。”
　　“可惜沾上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三句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他们已经了解到军区医院特护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金晓在那一天去过附近的斐伦服装店，买了一套男装。
　　昨天，金晓来明公馆送了这套西装，说是想请明诚先生与她一起去江边看今晚的焰火表演。明诚与明楼合作默契地一个拒绝一个劝说，最终没有让她失望而归。
　　“担心你不适应新衣服的味道，金老师特地拿去店里洗好了再送来。你这么说，不是辜负她的一片心意了？” 明楼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替金晓打抱起了不平。
　　“大哥比我会怜香惜玉，不如你去吧，本来这事就是你答应下来的。”明诚说着开始解袖扣。
　　“人家看上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去有用吗？”明楼将手中的报纸翻了一面。
　　明诚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明楼没听清楚，问道：“你说什么？”
　　明诚立刻大声而恭敬地回答道：“我说，我该出门了。”
　　明楼狐疑地望着明诚，明诚不管他，拿起大衣出了门。明楼笑着低头继续看报。
　　明诚开着车到民立中学的时候，金晓正站在校门口。她穿的仍是平时惯穿的衣裳，只有外套是崭新的。车子一停，不等明诚下车，她便自行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上了车，金晓对着手心呵出一口热气，双手使劲地揉搓着。
　　明诚看到金晓的脸和耳朵都冻得通红，心里也是有那么一些过意不去。他一边发动了车子，一边抱歉道：“出门迟了，路上人多车也多，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金晓将搓热的双手覆在脸颊上，看着明诚身上的衣服笑道：“而且你还愿意穿我送的衣服，再迟一点也不要紧。”
　　金晓发自内心的笑容使明诚有所触动。他突然就想，也许一切只是巧合，金晓也许真的只是一名老师，受过明镜恩惠，此外再无其他。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丢掷一旁——大局为重，他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中了对方攻心的诡计。
　　一路无话地到了江边，烟火表演已经在进行了，人山人海地围了好几圈。金晓拉着明诚往人群里挤，明诚阻止道：“焰火是放到天上不是丢到水里，不用挤到前面。”
　　“说得也是，我糊涂了。”金晓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转而意识到自己拉着明诚的手，赶忙松开向旁边移了一步。正好此时有烟花上天，她得以仰头欣赏，掩饰内心的慌乱。
　　明诚也抬头看，各式各样的焰火美不胜收，让他想起去年除夕夜和明楼在明公馆的院子里放焰火、跟明镜讨红包的场景来。他又看向金晓，这个与她所敬爱的大姐有所关联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她的来历单纯一些，该有多好。
　　金晓专心致志地看着焰火，不时发出惊喜的呼声，一阵冷风刮过，她缩了缩脖子。明诚见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
　　金晓诧异地望向明诚，正对上他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那里面映出了她的身影。一瞬间，人群与焰火成了无声无息的存在，周围的所有渐渐模糊，唯有明诚这个人，清晰无比地站在她眼前。
　　“明诚先生，真的是你？”
　　一个声音打断了金晓的思绪，世界重回喧闹。她与明诚一同循声望去，明诚倒没什么，金晓的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
　　“南田小姐，真巧啊。”明诚礼貌地对走到自己跟前的南田芳子打了招呼。
　　“是啊，好巧。”能看到明诚，南田芳子显然很高兴。转而看到他身边的金晓和她身上披着的男式大衣，南田芳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她对金晓微笑道：“明太太，你好。”
　　“南田小姐？”金晓奇怪地问：“你是日本人？”
　　“是。”南田芳子笑容尴尬：“上次的事情多谢明太太了。”
　　“其实我……”
　　“天太冷了，附近有家咖啡馆的咖啡不错，我们去喝一杯暖和一下吧。”
　　当着明诚的面，南田芳子一口一个明太太，金晓很是难为情。她想要解释，声音被明诚的话盖过。
　　“好。”南田芳子感激地看了明诚一眼。他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总归在很大程度上帮她解了围。
　　“你们都去，难道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看到明诚和南田芳子都看着自己等答案，金晓觉得好笑地反问。
　　“那就走吧。”
　　“等一下。”明诚转身要走，金晓喊住了他，将他的大衣还给了他。
　　明诚接过穿好，发现南田芳子盯着自己，神色古怪。
　　“南田小姐，你怎么了？”明诚表示关心地问。
　　南田芳子回过神来，随口搪塞：“明诚先生的这套西装……很好看。”
　　“金老师从斐伦服装店买来送我的。说起来，那家服装店就在军区医院附近，南田小姐去过吗？”明诚问到。
　　南田芳子有些心不在焉：“是，去过几次。”
　　“不是说要去喝咖啡吗，怎么讨论起西装来了？”金晓催促到。
　　明诚笑了笑，上前带路。南田芳子看向金晓，金晓无视她，紧跟上了明诚。
　　咖啡馆座无虚席。
　　明诚事先预定了位置，在前台报了相关信息，有服务生领着他们三人去了二楼的一间包房。
　　坐好后，金晓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发现这里的视角比站在江边还要好。想到这是明诚提前安排好的，她心里有些小激动：“你早就打算来这里了？”
　　明诚说道：“礼尚往来。你送我衣服，我也该有所表示。”
　　“于你是礼尚往来，于我可就意义非凡了。”金晓笑着对明诚说完这句话，转而望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南田芳子：“南田小姐，你说是不是？”
　　见金晓和明诚都在看着自己，南田芳子连忙堆笑掩饰心事：“是。不好意思……我去一趟洗手间。”
　　“正好我也想去，一起吧。”金晓跟在南田芳子后头站了起来。
　　洗手间里没有其他人。金晓将写有“正在清洁，请勿入内”的牌子放到门口，关上了大门。
　　她的一举一动南田芳子在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在场只有她们两个人，南田芳子改用日语对金晓说话：“那天的男人真是你扮的？”
　　“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明诚呢？”金晓的日语十分流利，丝毫不逊色于对方。
　　南田芳子皱着眉头不说话。金晓轻笑：“你很清楚我是在替谁做事。”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想起山本健，南田芳子面色凝重。
　　金晓当然不会如实相告：“南田小姐是随军的军医，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你的职责范围之内。”
　　“山本阁下在怀疑明诚先生？”南田芳子猜到了一二。
　　金晓面无异色，守口如瓶：“我说过了，无可奉告。”
　　“他是个好人，希望你们不要伤害他。”南田芳子请求。
　　“因为他帮过你一次，你就认为他是好人？”金晓打探着南田芳子：“你被他迷住了，对吗？”
　　“我没有。”南田芳子立刻否认。
　　“有没有都没关系，” 金晓不关心事实，警告南田芳子：“只要南田小姐不乱说话，我绝不会干涉你的私事。”
　　言尽于此，金晓打开门收起了那张告示牌，先行离开了。
　　南田芳子转身看向镜子，似乎在做一个决定，一个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