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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蛇蝎美人(一) 过年带你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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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猥琐道人交给黑白无常,宋续与孟暀连夜下山回容城。
按照道人所说,那盗窃寿命的法子是本门派嫡传的术法,但是太损阴德,历代动此邪念者都没能长命,反而个个横死。
方法操作起来并不难:用野猫眼睛,青牛眼泪,夜枭爪子……熬成浓浓的滚汤,再将受害者的头发,并写有其生辰八字的黄纸融入其中,便能盗取受害者一定的寿命。
具体能盗取的寿命长短,还是要看受害者和受益者的八字契合程度和熟络程度。
在回容城的路上,宋续一直沉默无语。
孟暀宽慰他:“陆欢要知道你的生辰年月容易,但具体时间并不易查,我们此时找到她,该是来得及的。”
宋续摇头。
他倒并不是害怕陆欢窃他寿命,而是觉得人心之恶,甚于恶鬼。
陆欢所嫁的娄德先是娱乐行业的大人物,会与隋家认识并不奇怪,当年要拿到糖糖头发也并不困难。
从糖糖到许凡,都是熟识之人……陆欢依然下得去手。
甚至后来怕道人以此威胁,更是设计杀之灭口,还要挫骨扬灰,倒立着深埋地下,使之不得超生。
难怪冥界从前没有察觉,她实在是做得太绝。
这样一个人,在人前却是笑盈盈的……
宋续不敢细想,这背后还有多少人参与?那些笑盈盈的人,到底有多少是心怀怪胎的。
二十余年,宋续头一次对人间产生了畏惧。
“别想了。歇息一会吧。”
孟暀在御空飞行,仿佛是能够看见背后人的神情,抽出手来遮上宋续双眼。
“睡一觉,才有精神应对那恶人。”他说。
孟暀的手挡去了人间灯火,眼前一片浓黑,宋续甚至觉得,连耳边的风都是黑色。
很纯粹的黑色,黑到像回了冥界。很干净,很安全。
靠在孟暀肩头,紧紧环住他腰身,宋续放心地睡去。
居然又做了梦,还是在破败的小巷里。
却比往常的梦内容更多些。
孤儿院的好心人经过巷子,瞥见破旧纸箱。
心想,拾回去卖废品,给孩子们买颗糖也好。
走近一看,却见箱子里躺着一个安安静静的婴孩,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好心人抱起孩子,走出破巷。
那逃走的,披头散发、红肿双眼的女人去而复返,藏在角落,看着孩子被人抱走,越走越远。
女人呜呜咽咽地在哭,但哭声融化在风里,谁也听不见。
——《风花雪月》里哭戏未免也太多,孤儿院的小娃娃们饭后被安排在电视机前,排排坐。院长奶奶看剧看得连连抹泪,孩子们却闹成一团,又笑又跳。
哭声笑声交杂在一起,宋续突然醒了。
孟暀已经找到陆欢所在,在容城慈爱孤儿院的旁边,一栋破败的小平房。
很久没回这里了,算是故地重游吧。宋续喉头滚出一声轻笑,胸口却闷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是搂抱着孟暀的他,完全伏在了孟暀背后。
孟暀背着他,动作放得很轻,但还是让后背的人醒了。
“到了。”
“嗯。放我下来吧。”
“你可以再睡会,我来处理。”
未免照顾得太周到了,宋续胸口的沉闷散了许多,按着孟暀肩膀,开玩笑道:“人可比鬼难缠多了,背着也比提着累赘多了。放我下来吧。”
孟暀沉默了片刻,放下宋续,再次认真地重复:“在我心里,没有人能和你相比。”
“嗯,我知道。”宋续笑得很满足。
孟暀耳垂泛了红,垂下头:“我们怎么进去?破门而入吗?”
“不。”
宋续笃笃地敲起门。
敲门声回荡在夜色中,久久没有人应门。
四周安静,静得能闻见空气中淡淡的诡异气味。
宋续一直在敲门,小平房周围的邻居不堪其扰,连旁边的孤儿院都亮起了灯,间或有絮絮叨叨的骂声传来,与此同时,小平房内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陆欢抬起红肿的双眼,仅仅是看了面前人一眼,连退了几步。
“你……你们……”
宋续莞尔,目光指向陆欢背后,那不断散发烟气的汤锅:“我猜,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生于九八年三月初七,只是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陆欢整个人都在颤抖,嘴唇已毫无血色。
“是啊,你……是九八年,三月初七……你……”
“听清楚,我的出生时间是早上九点三十五分。”宋续保持微笑,“但可惜,你没有机会再得手了。”
陆欢痛苦地哭喊了一声:“不!”
便发了狂似的扑向宋续——
“你这个贱种!”
“孤儿院里出来的贱种!”
“为什么要来挡我的路!”
“见鬼!真他妈的见鬼,怎么会毁在你这个贱种手上!”
孟暀沉着脸,抬手一拂,陆欢便被扫开,瘫坐在地。
“没事吧?”孟暀攥紧宋续手腕,将其藏到身后。
宋续摇头。
陆欢却冷笑一声,举起身旁滚沸的汤锅,狠狠地向前砸去。
汤汁四溅,孟暀及时设起保护罩,未伤分毫。陆欢却烫了满手的泡。
“没事,他当然会没事。”陆欢冷笑一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你们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非要彻底毁了我才甘心么?
你们知道我为了我儿子,为了我们母子安稳的生活,我牺牲了多少!”陆欢重重地拍打自己的脸,“我挨了多少刀子,才能重新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你到底是什么恶鬼,阴魂不散,非要毁了我的一切!”
难以相信,白天还言笑晏晏的慈爱长辈,一转身,竟成了这样的癫狂恶人。
很明显,陆欢已经查清了宋续的底细,可她本身仿佛对他知道更多……
她说阴魂不散。
宋续心里隐隐有个可怕的想法——
“你——”
孟暀截断了宋续想说的话,冷冷的目光俯视陆欢,将此事暴露的结果告知:“被盗走的寿命,会如数扣除。”
“休想!你们做梦!谁也别想害我儿子!”陆欢歇斯底里地怒吼。
“生死有命。”孟暀目光下视,是神明在云端俯视凡人,审判罪恶。
在这样的目光下,陆欢立刻萎顿了,也明白怒吼并不能有丝毫作用,她伏地爬行,想攥住孟暀裤脚,却被躲开。
“要扣……就扣我的!谁……也不能动我儿子!”陆欢抬起眼,本来保养得宜顾盼生辉的眼眸早已是红似滴血。
宋续在孟暀背后,目光撞上这样一双眼。
忽然间,很多事情都串联起来了。挨了很多刀子……面容会变,但眼神是不会变的。陆欢她——
“你该休息了。”
一张温热的手掌覆在眼上,遮去了眼泪,遮去了惊慌。
“嗯……我们走吧。”
宋续握住孟暀另一只手。
转身,离去。
陆欢不甘心,追上来,“要杀要剐冲我来!不许伤害我儿子!”
宋续顿住脚步。
孟暀在他耳边轻声:“别回头。”
又对陆欢道:“害他的,从来都只有你。陆嘉言会活过他该有的寿命,但不该他的,今生贪了,来生也要偿还。而你,也会一日不差地过完你该有的一生,并在来世,三世……在日复一日的罪恶感中,赎清你的罪过。”
陆欢怔了良久,面色如死一样的灰败。
追着两人到巷口,再也没了力气。
巷子里灌来的风吹得她声音嘶哑:“贱种!艹!强/奸犯的贱种!不得好死!”
宋续已走得很远,还是被这声音打得一个踉跄。
孟暀紧紧握住他手。
再一次告诉他。
“在我心里,任何人都不能和你相比。”
再加了一句:
“你是最好的。”
宋续“嗯”了一声,嘴角流进什么苦涩的东西。
回望不远处孤儿院不甚明亮的点点灯光。
“等过年,我带你回家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