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0 雪衣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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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白发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鬼女，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他的目光里，更多的是一种探究。很意外地，鬼女并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什么恶意，虽有压迫感却无威胁感，至少，与面对掩日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你是血衣侯白亦非。”肯定句。
“看来我可以省略自我介绍了，鬼女姑娘。”
“你认识我？但我好像并不符合你的猎食标准。”
“呵……”白亦非淡淡地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我看美人，从不会被表象迷惑。”
“你……真的会吸血？”因为感觉不到威胁的关系，鬼女此时没有多少恐惧，更多的是好奇，对于吸血鬼的传闻她总有些半信半疑。
“你觉得呢？”
“如果你有这个打算，我可不会乖乖站着叫你咬。”鬼女的手按上了铃剑的剑柄，剑柄末端的铃铛当啷作响起来。
此刻鬼女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强者的兴奋。很久没有和人对剑了，她正想找个机会试试手，因此在这个时候遇上一个同样也是用双剑的高手，而且是和师父一样的异色双剑，她有点……按捺不住挑战的欲望——或者，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好吧，鬼女承认她想念师父了。
这种找强者砺剑的冲动，不能不说是受了铃剑孤狼的影响。但问题是孤狼还不至于这么没数，去越级挑战这么高的BOSS……
白亦非再次勾了勾唇：本来是想请这孩子过去的，不过，他也得尊重一下这么强的战意！
铃剑对上霜血双剑，败得没什么悬念。毕竟，鬼女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
鬼女顺着抵到咽喉处的血剑不甘心地迎视着剑的主人，后者玩味地挑眉：“我的剑，可还令你满意？”
鬼女别开了头，小声咕哝：“也就那样……比我师父差得远！”
“你师父？”白亦非重复了一句，思忖着，“黑白玄翦，确实是一代剑豪，然而，”他摇头，心里带着几分沙场军人对江湖草莽固有的轻视，“未必有你说得那么强！”
“你知道我师父！”鬼女猛地抬起眼，一脸被冒犯的神情，“你凭什么这么说？”
“孰强孰弱，日后有缘自会见分晓。”白亦非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开启了另一个话题，“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告诉我，你脸上的阴阳咒印，是何人所下？”
“阴阳咒印？”鬼女的眼里闪过一道凛然的光：原来，这个困扰了自己很久、给自己带来无数麻烦的骷髅鬼印，是咒印吗？
“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知道，”虽然不太爽白亦非的问话态度，鬼女还是回答了，因为她实在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问题，何况她也确实不知道，“一个黑袍怪人，我不认识！”
“这样么……”白亦非轻声道，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半晌，他移开了剑，“那么，请你跟我走一趟！”
“去哪里？”
“雪衣堡。”白亦非的一双红眸注视着鬼女一红一紫的异瞳，“敢不敢！”
“去了，就可以知道这个咒印的秘密吗？”
“或许。”
“带路！”鬼女没有一丝犹豫地开口。
白亦非再次笑了起来：这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知道自己的身份，对自己还如此缺乏敬畏甚至胆敢挑战，不是愚蠢，就是有恃无恐，只是不知这个孩子，是哪一种？
——其实真的没有那么复杂，鬼女只是发觉他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而已，此外，或许还有一点点学武的孩子对真正的武将天然的敬意。要知道，鬼女在听墨鸦提起人人畏惧的姬无夜时，也是因为“大将军”三个字，潜意识里没有把他直接划到“坏人”的行列里去。
当然白亦非无从知道这些，他只是思忖着放出一支冰藤挑起了女孩的后领，在她的惊叫声中，消失在一片银色的冰雾之中。
鬼女着地时脚软了一下，不过她在跌倒前调整好了步伐，没有真的在这个男人眼前丢人。
这是……雪衣堡？
鬼女向四处张望了一下，既没有雪白一片，也没有血红一片，但是，确实有血腥气。她皱了皱眉头：血腥气，似乎是从地下传过来的……
……难道他真的吸血？鬼女心里没有方才那么镇定了。
“跟上！”白亦非向着那通往地下的石阶走去。鬼女犹豫了一下，那里有一种让她不太想接近的感觉，但白亦非回过头来等待着她，目光中透出了一丝不耐烦和轻蔑，于是她还是带着股不想被人小看的逞强心理跟了过去。
盘旋的楼梯向下蜿蜒，似乎是一直通向了地底。鬼女揉了揉左眼，眼睛很不舒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人在这里，母亲大人！”白亦非的声音很是恭敬。
白亦非的母亲？那不是……那个女侯爵？
本因为眼睛的不适而有些恹恹的鬼女立刻精神抖擞地向前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面半透明的琉璃墙后模糊的影子。
“呵，小家伙，你对我很有兴趣？”幕墙后的声音很带着一丝媚意，但又和兰娘的媚不同，鬼女觉得还挺好听的。
“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够封侯拜相！”鬼女很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并不难。走近点，我就告诉你！”
走近点？
鬼女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她一点也不想接触那道墙，所以她不进反退，但白亦非当然不会允许她这么做，于是鬼女再次被冰藤卷起，直接丢了过去。
当她触到那面墙的时候，只觉对上了冰墙后一颗巨大的眼睛。登时，以她的左眼为中心，疼痛感沿着咒纹炸开了。伴随着疼痛的，还有头脑被翻搅的感觉，眼前的场景开始旋转、变形，明明人在平地，身体却有向下坠落的感觉……她集中精力抵抗着这些不适。但女人的声音从里到外地震荡着她的身体：“乖一点，听话，交给我！”
眼前的画面更加炫惑混乱，鬼女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太阳穴，摇着头想挣回一丝晴明，一面愤怒地咬牙低吼道：“我不要！”她想到了上次抵御离舞笛音的经历，左手猛地向下抓住了铃剑的剑柄，丁铃的脆响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混沌，荡起一片涟漪，流动的画面被打断了，地堡原本的场景开始回复。
“还挺顽强！”女人轻笑了一声，“亦非，制住她！”
白亦非对他的母亲很是顺服，冰藤果然依言毫不留情地把鬼女的双臂反缚到了背后：“小姑娘，不要抵抗，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些事，你若放松，这对你没什么伤害！”
信你们才有鬼！
但没了铃音的相助，鬼女的抵抗很快败退下来。她感觉自己不断地下落，下落，终于，停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你要我放过你妹妹？”
是那个声音！那个一度在她的噩梦中经常出现的声音！
仇恨让她的身体打着战，她伸手去摸铃剑，手却摸了个空。
怎么会？师父的剑去了哪里？她拼命地在身上一阵乱摸，突然意识到：不对，自己的手，不该这么小，自己更不应该穿着小女孩的裙衫……
“住手！你放开她！你这个大坏蛋！”
鬼女听到年幼的自己的声音。
“种子已经备好，便不能收回。”那个声音继续响着，周围的光线好像亮了一点，她仰头，看到那个人包裹在黑袍之中的、仿佛山一般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那么，你来代替她，你可愿意？”
“随便！我都答应你！但你不要伤害我妹妹！”
“成交！”光线越来越亮，那个黑斗篷的人影也越发清晰，“那么，准备好迎接你的命运了吗？”
在黑色丹丸植进左眼的一瞬间，她看到了那双隐藏在兜帽深处的，仿佛深不见底的双眼。
然后，在一片剧痛和画面迅速滑动的眩晕恶心感之中，鬼女失去了意识。
“这孩子咒印上的残余力量我已收集，但目前帮不了我们太多。不过，留下这个咒印的，确实是那个人没错。”放开了鬼女之后，女人的声音徐徐地响起，“播下的种子，总会来收获。要找到他，这孩子是个线索。”
“需要将她控制起来吗？”
“种子的成熟需要契机，现在，幼苗还是萌芽不久的状态。关着她，或许永远不会生长。”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没有人知道契机是什么，只有让她自己去触发。而时间……也没有人知道。果然，指望通过她直接找到始作俑者还是太勉强了。还是需要双管齐下。亦非，探寻百越宝藏的步伐，仍然不可停歇。”
“我明白。母亲，您今天幻术用得太多，该休息了。”
“不必操心，若真孝顺，就早早把你的瞳术练到家，我也就乐得清闲了！好了，把这孩子放了吧，给她下个追踪蛊，但不必干涉她的行为。运气好的话，那个人自然会出现。但愿他届时还愿履行我们的约定……”她叹息道，“饮血才能活命的日子，求死而不得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女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她醒了如果要问，就选择性地告诉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掌握吧！”
结果，还是等于什么也不知道！
按着依旧作痛的太阳穴，瞪着白亦非那张故弄玄虚的脸，鬼女只想把铃剑捅到他的嘴里去——可惜打不过：什么叫培育型的种印？什么叫种子成熟时当初的人自会出现？什么又叫不可多得的机缘会替我挡掉很多麻烦！往你的眼睛里埋个东西试试？那个什么传说中的阴阳家，就是个变态吧！
还有女侯爵，她本来很期待能看到一位英姿飒爽、银枪战马的女中豪杰的，却没想到，也是个变态！
“我就不该相信你！”愤怒带来的真气鼓荡让鬼女剑柄的铃声响了半天，但到底知道自己不是白亦非的对手，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气愤地掉头就走。
“呵……答案已经给了你，但你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就不是我的责任了。”白亦非无所谓地说，“另外，今天的事情，请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不然后果……”一双红眸盯住了鬼女的背影，“你知道的！”
鬼女惊觉一整晚都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的男人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杀气，她手中的铃刀都嗡嗡作响起来，这还是头一次铃刀对主人之外的杀气直接作出反应。她猛地回过头，本能地调起全身的内力，与男人的目光和气势对峙着。
游走在两人之间的杀气澎湃着，鼓荡得两人的头发都向后飞舞，鬼女的发带散了，一头紫黑色的长发水草一样地在劲风中舞动着。
很难受……胸口仿佛要炸开，全身气血凝滞，眼前也一阵阵发黑……本就因为精神的疲惫而处于虚弱状态的鬼女毫不怀疑，如果再僵持片刻，她就会呕出血来。
然而就在她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白亦非的杀气却退去了。鬼女身上猛地一轻，她用铃剑撑住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后背都湿透了，双脚打着颤，几乎站立不住。
白亦非微带怜悯地俯视着她，摇了摇头：“真是倔强！小姑娘，好强是好事，但没有自知之明，就很可悲了。知不知道这一晚，我有多少机会可以杀死你？该服软时要学会服软，不然，你会死得很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鬼女不是那种不分好歹一味瞎犟的孩子，她听得出对方话虽难听，但也确实是一片忠告，于是勉强领了情，放缓了口气：“我和谁说这个干什么？……就算我说我跟你去雪衣堡转了一圈，也没人会信吧！”
聪明孩子！功夫也不错，可惜不是韩人，不然，还可以考虑收到麾下，应当能培养成为一个不错的先锋吧！真是可惜了……
白亦非又微微勾了勾唇，把那一点武将特有的爱才之心压下，扬起一片冰雾，消失了。
鬼女趁冰雾未散时去捞了一把，看着冰晶在手上慢慢融化，不解地眨着眼睛：和墨鸦的幻影乌鸦不一样，这是真的冰！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10 雪衣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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