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41、月息不见月?隐帘遇故人13

　　有莺歌婉啭，时鸣山涧中。日光和煦，熹微洒落，雨后的日光，依稀落在少年的身上，映射着发丝上的水珠，倒是带来了几丝温暖。
　　黑白交错的身影映在积水的地面上，石阶上的血迹因雨水冲刷只留得些许依稀可见的痕迹，檐边的滴答声，伴着少年齿间的寒战，细数着时光的流逝。
　　师青玄抱着贺玄淋了一夜雨。他将自己的身躯送到外侧，想护着贺玄少淋些雨，可无奈到了后半夜这雨下的是愈大，贺玄紧闭着眼，他的玄衣也已半湿，师青玄浑身被泼得更是厉害，他强忍着双齿间的相战，生怕再发出声音扰了贺玄的眠。
　　师青玄颤着手拿出那枚黑色的指环，又自细端详一番，他猛地发现那里面的黑雾，运动的轨迹似乎也是有迹可循，早已与先前的杂乱相驳。看来，贺玄体内对这股黑雾的抵御已经有些吃力。他在玄都消耗的功力，似乎根本没有恢复，或者说，反摄...是了...否则依照贺玄的档次，他根本不会因为消耗功力而如此虚弱，功力消耗了可以反捕，但若是有什么东西让他的功力久久无法恢复，甚至在他的体内又有作祟，那就另当别论了。
　　事情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不论是什么东西，总归是有个出处。只有找到源头，才能知道解决的办法。细细想来，贺玄的身体出现极度虚弱，仍是在玄都的时候。那时他废了许多功力强行程度明月等人，至于故离如何，他并未同自己细说。毕竟这位公主着实是不简单，她不仅在自己的风师扇上分了魄，还占了贺玄一些功力，又让明月李代桃僵，师青玄昏迷的时候，她做了什么，贺玄又做了什么，并不得而知。
　　不对!故离...须黎国...须黎...师青玄真是恨不得敲破自己的脑袋。从前师无渡同自己讲古国史论奇珍异宝之时，自己从无心于此，到底如今是完全想不起这须黎国，是否有何物可有此功效。
　　“青玄，青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师青玄闻音一眺，只见苏子苓正疾步往自己这边赶来，而他的身后，跟着裴茗!
　　“苏大哥!明光将军!”师青玄发梢上的水珠缠着泪，他抱紧了贺玄，希望自己体温能给他一丝温暖，他伏在他耳边，泪流满面，轻声道，“贺兄，雨停了，你醒醒...我们去吃好吃的...”
　　贺玄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师青玄又伏近了些。
　　“别哭。”
　　贺玄道。
　　苏子苓和裴茗赶到师青玄面前，他仍是泪流满面，颤声对苏子苓道：“苏大哥，我好冷....”
　　苏子苓微微下蹲，轻轻拭去了师青玄脸上的泪，取出手巾在师青玄头上擦了擦，垂目道：“青玄...对不住。我的马车马上到。”
　　裴茗也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道：“青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这岚依怎么...”
　　师青玄不语，只是紧抱着贺玄。苏子苓轻轻拍了拍师青玄的肩膀，柔声道：“多亏了裴公子，此处是他与岚依姑娘昔日共饮之地。你们甫走，他便来了，听闻是岚依姑娘，这便想到了此处。青玄，我们实在也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淋了一夜雨，真是...对不住了。”
　　那此处，应也是贺玄与岚依平日在醉红楼外的相见之处了。
　　师青玄颤声道：“那...岚依呢...”
　　“来的路上遇到了她，她也是淋了一身呢。”苏子苓轻笑道，“我先把她送我那里了，所以马车晚些到。没事的，青玄。贺公子，他也会没事的。”
　　裴茗道：“青玄，这黑水...哦不，老贺，老贺什么时候这么弱了不就是淋点雨...”
　　“等等!”师青玄忽的一怔，似是想起来什么，“等等，裴茗。你...你是须黎人，对吧？”
　　裴茗也是一怔：“是啊。怎么了？”
　　“大人!”师青玄还未再开口，便听得远处一声叫喊。是苏子苓的马车到了。
　　苏子苓道：“青玄，我们先上去。有什么事情再慢慢说，莫要吹了风着凉。”
　　师青玄现今脑子全是热的，他搀着贺玄十分吃力，本来自己便腿脚不便，更何况贺玄还比自己高大些，还是苏子苓和裴茗帮了忙，才上了马车。
　　刚在马车上坐稳，师青玄便迫不及待问道：“老裴，你认不认识故离公主”
　　“故离公主”裴茗想了想，道：“当然。我们的末代公主嘛。说起来，她还是须黎皇室最受宠最美艳的公主。只是后来须黎国灭，也便不知去向了，怎么了？”
　　“那...你们须黎国，是不是有一种什么药，就是那种，能噬人功力，吞人气神，让人血气不供，就...你懂我的意思吗？”师青玄的左手努力比划，希望裴茗能懂得自己抽象的形容，但他也明显看到，裴茗的脸色有些不对了。
　　“怎么了...老裴”
　　“你说的这种东西，我还真没什么印象。”裴茗细细想了想，“这位公主虽是美艳，却是待人冷的很。不愿同人过多交集，就连我都不曾与她说过几句话。”
　　“什么”师青玄愕然，那玄都密道中，明明记载了公主与将军的恋事，这裴茗...师青玄有些怒道：“老裴，你这可不地道。在玄都的时候，我跟贺兄都知道了。看来你对公主始乱终弃不说，竟还矢口否认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说什么呢青玄!”裴茗也稍显愠色，“我明光将军是这种人吗！我与公主从来清清白白，虽然我是喜欢美艳的小娘子，但对公主我从来不敢有贼心，我与她不过寥寥数面，话都没说过几句，公主对我更是不可能!”
　　怎么可能!明明...在玄都的时候，明明是故离公主亲口承认，她一直恋慕裴茗，却被裴茗拒绝求而不得，裴茗为人向来磊落不会做了不认，那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个...”方先一直沉默的苏子苓忽然开口，“青玄，你方先说的那东西，我似是在古籍上见到过。可噬人功力，吞人神魄，甚至有散魂之效，此物是一种毒，换做幻烟，此乎灭人无形死后化烟得名。不过，这好像是从前的雨师古国的一种毒，到如今应是销声匿迹了。”
　　“雨师国!”师青玄愕然，望向裴茗：“那是不是...要找雨师大人帮忙!”
　　师青玄这一番话，苏子苓与裴茗都了然了。这位贺公子，八成就是中了这种幻烟。只是听得雨师篁，裴茗便有些不大乐意：“何必千里迢迢去到雨师乡这么麻烦，近水楼台，有人可以帮忙。”
　　“谁”
　　“先前我不是说过有人同我一同来的”裴茗不紧不慢道，“那城中白府书郎，便为杰卿所化。”
　　“灵文!”师青玄惊喜道，“就是拿花灯那夜的黑衣书生吧？竟是灵文!”
　　“不过...”裴茗忽的望向了苏子苓，“苏公子，我们说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话，你怎么，没什么问题要问我们吗？”
　　苏子苓轻轻一笑：“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这几位，绝非常人。”

　　一路言语，马车行驶得急，不久便达了苏子苓的府邸。师青玄的额头已微微发热，他自己平时行动都难，强撑着贺玄更是撑不住的，更别说搀着他下马车。
　　关键时刻还是得明光将军出马。
　　师青玄被苏子苓搀着，看着前面的贺玄一脸不情愿却虚弱得不得不接受现实被裴茗架着的那副神情，确实是忍俊不禁。
　　“青玄，你笑了。”苏子苓稍稍探了探头，对师青玄一笑，“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贺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吉人自有天相....师青玄不禁想到了....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不开心的。师青玄微微一启唇，欲对苏子苓回已一笑，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天旋地转，头晕目眩。这地怎么在晃啊....苏府的牌匾怎么会动....怎么站不稳了....
　　扑通一声，师青玄重心不稳，狠狠倒在了地上。
　　“青玄!青玄!”

　　好热...好热...头好痛...头好痛!师青玄懵懵懂懂醒过神时，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了大床上。头上敷着热毛巾，身上裹着大棉被，怪不得出了一身汗。师青玄扶着床栏，努力挪动身体欲自己起身，却发现根本做不到。头好痛。像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自己的神经一样，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浑身软绵绵像一团棉花，又因断了手脚，似乎自己再怎么努力撑着，就是起不来。
　　“别费劲了。”
　　床边一声传来，师青玄头稍一偏，竟见岚依托着腮，打着哈欠做在自己床边。
　　师青玄又往里稍稍挪动了些，但这个动作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自己还是在原位。
　　“好啦好啦。”岚依叹了口气，“我不会伤害你的。”她顺手拿起床边案上的一碗，微微启唇。
　　师青玄一颤。
　　“药有点凉了。”岚依轻轻搅了搅碗里的东西，又一抬头，正见师青玄那一颤，不禁笑道，“说过了。我不会伤害你。”
　　又一起身，道:“我去给你热热。放心，我不会给你下毒。”
　　师青玄的脸还是滚烫的，此刻却有一丝冰凉不合时宜的来了，他颤道:“为什么...”
　　岚依不回头，却垂了目：“师青玄，昨夜...我算是想通了一些事情。或许哥哥说的对，大错早已铸成，很多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必要再在意了。”
　　师青玄吸了吸鼻子，抽泣道：“嗯...我知道...其实再多的对不起，都已经于事无补。但是岚依姑娘，我...我真的很想替你们做点什么...”
　　“不必了。”岚依猛一回头，她脸上的妆也被什么东西弄得有些花了，迟疑片刻，才道：“裴将军和那个苏子苓都身有要务。若不是为了让哥哥安心，我才不会在这里看着你。”
　　“....贺....”
　　“师青玄!”岚依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便立即打断他，大声道，“哥哥是我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如今哥哥有事，我只不过也是替他做点什么罢了。他想做什么，我绝对是跟他站在一边的。所以你不用太感激我，不如想想，该怎么补偿他。”
　　“我...确实是一直在亏欠他...”师青玄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我...岚依姑娘，我....有件事情，我想先问问你。”
　　“”
　　“贺兄...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岚依面露愠色，师青玄不禁一颤，只见她怒道：“在玄都的时候，你是不是碰了那个贱人那条密道上的画!”
　　师青玄又一怔。
　　“那个东西，本就是用毒所绘以保颜色不褪的。本来只是普通的毒，雨师国覆灭这么多年，那种幻烟早就已经在世上不复存在，就是有，哥哥也不至于会中招。谁曾想你碰过之后就中了毒，哥哥为了救你，替你吸了那些杂毒，他那时本已自封了法力，中毒后无法力压制，自然体内受损。以至于他后来打散那个贱人时一不留神让她散了幻烟!你可知道，那幻烟乘了那个贱人的全部法力，就是为了制哥哥于死地的!后来哥哥又为了助明月姐姐他们投胎逆天，体内如今法力更是难以压制毒性。说到底，师青玄，你就是罪魁祸首!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
　　岚依一字一句地说着，宛如刀疤划在师青玄的心上。贺玄一直为了自己在付出，承受一些本不用承受的伤痛，而自己的每一次出现，似乎都是给他带来灾难。可现在自己头上还发着热，除了会悄无声息的这么哭，毫无用处。
　　“岚依，别说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师青玄头又偏了偏，见到的，便是那个已经许久未见的故人。
　　“你先去把药热了吧。”说话的皂衣女郎，不是别人，正是灵文!岚依一见她，许是因裴茗的缘故，也有几分顾忌，轻轻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灵文...”师青玄此刻泪流满面，泪水湿透了枕头，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青玄，好久不见。”灵文道。她还是同从前一般，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灵文，我....”
　　“我都知道。”灵文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现在太虚弱，待明日，我再告诉你。”
　　“.....贺兄，他....”师青玄又忍不住落下了泪。
　　“”灵文竟一怔，“我以为，你是想问我你哥哥的事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是...但是，贺兄...”
　　灵文顿了顿，道：“青玄，幻烟本就不好解。”
　　迟疑片刻，又道：“这种已几百年不见的厉毒，几乎，是寻不到解药的。若不是黑水阁下本存了法力，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只是他如今体内的法力，又有被反噬的迹象，所以...”
　　“什么...”师青玄哑声颤道，“所以什么...”
　　灵文叹了口气，道：“若是你把希望寄托在我去查找典籍上，怕是于事无补。我没有办法。”
　　门外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岚依脸色苍白，缓缓踱步进来。
　　“但是青玄，船到桥头自然直。”灵文又道，“办法总会有的。你....先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