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40、月息不见月?隐帘遇故人12

　　好熟悉的声音!师青玄猛一斜视去，见苏子苓疾步冲来，向岚依掐紧着他的臂狠地一击，岚依明显吃了一惊，猝不及防，便吃了痛，师青玄整个人摊软在了地上，再一望去，但见一抹玄色疾来，抢先了苏子苓一步，将险些昏头倒地的自己扶住。
　　真的是他...师青玄猛咳了一阵，不知是为什么，眼泪又这么不争气地出来了。
　　“贺兄....”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岚依方先吃了苏子苓一痛，却也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倒是对着此刻扶着师青玄的贺玄，冷着脸，如鲠在喉。
　　“岚依姑娘...”见贺玄只是抱着师青玄，也不愿抬头，更不愿作点什么解释，苏子苓红着脸，示意一旁晓吓得目瞪口呆的那群侍人先退下，又对岚依行了一大礼，道：“方才冒犯之举，当真是对不住。苏某在此向姑娘赔罪，劳姑娘谅解。”
　　“不必。”岚依还未开口，贺玄便先冷声厉道，“本是我家中教导无方，给苏公子实在添了麻烦。望苏公子见谅才是。”
　　师青玄方一见到贺玄，心便是乱了许多分。现如今这等场面，更可谓是一片狼藉，说实在的，岚依对自己出手时师青玄便猜到了七八分，但此情此景实在是不由得他再发愧，挑明了自己还是个罪魁祸首，还不如先闭嘴的好。
　　还未等师青玄反应过来，便感觉双脚不知怎的离了地，自己被贺玄直抱了起来。什么鬼...不知是顺势还是担心摔下去，师青玄竟直接双手环住了贺玄的脖子，两个人的脸之间的距离便直直缩短了，贺玄并没有心跳，但他呼吸出的暖气吹到了师青玄的脸上，暖暖的，但笼到了师青玄脸上的泪，风一轻吹，却又有了一丝微凉。
　　“还愣着做什么。”贺玄一开口，他口中呼出的热气便直冲到了师青玄脸上，贺玄并未回头，径直向门口走去，师青玄眼角向后一瞟，见岚依在原地恨恨片刻，仍是疾步跟了上去。
　　“那个...贺兄...”师青玄倒在贺玄怀里，在他那个角度，恰好可以看到贺玄的侧颜，棱角分明，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凶气，不知道的一见此人，定是不敢轻易靠近的。
　　贺玄这副样子，师青玄早就看得惯了，就是他故意的不接话，师青玄也早已习以为常。
　　“贺兄...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贺兄，你看岚依姑娘在后面跟得应该挺吃力的，要不然你走慢点等一等...”
　　“贺兄你累不累，你先前的伤好了没有...要不然你比我放下来....”
　　“把你放下来，那要走到猴年马月”师青玄一路窸窸窣窣的低声细语，贺玄总是这么回了一句，师青玄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对他的挖苦无语一番，但一路斜着眼看着跟在后面的岚依，贺玄疾步，她也着实是跟得辛苦，师青玄想让贺玄脚步放慢些也被直接无视。
　　贺玄应是发了怒。
　　师青玄从没见过这样的贺玄，贺玄平日做事从来都是厉行，他虽此刻未溢声于色，师青玄却明显知道他正努力抑制着什么，但似乎有有些超乎能力之外，因而便以疾行相辅。
　　但看他如今无恙，师青玄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不知是行了多久，便到了一处绿荫环绕，有亭翼然立于荫间，旁绕水声潺潺，贺玄应是对此地十分了解，一路走来他也并未停下，便自然到了此处。认识了这么多年，又分别了这么多年，贺玄究竟到过哪里没到过哪里，对哪里熟哪里不熟，师青玄当真是完全不知道。
　　贺玄的脚步放慢了些许，身后的岚依便快步向前，像是要说点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师青玄竟感觉到贺玄抱着自己的手在颤抖，没了起先的稳重。一阵不安又上心头。
　　还未上亭，忽的，贺玄整个人直摔在了阶上，师青玄被直直的压在他身下，贺玄动了力欲起身，却猛吐了一口血。
　　“哥哥!”岚依见状，立即上前搀住贺玄，将他慢慢扶起，师青玄忍着痛撑起身子：“贺兄...”
　　“你做什么!”岚依猛推了刚强起身的师青玄一把，师青玄不胜其力，又重重一摔。
　　“我警告你。”岚依狠狠瞪着再次倒地摔的骨头都像要散架的师青玄，“看在哥哥的面上，你给我赶紧滚。再让我看见你，小心我...”
　　“闭嘴。”贺玄轻轻搽去了嘴边残血，“妙儿，我也警告你，这种错误，不允许犯第二次。”
　　“哥哥!”岚依大声怒道，“你到底还要被他害得多惨才甘愿!一定要灰飞烟灭吗？!”
　　“随意。”
　　“什么灰飞烟灭你们在说什么？”师青玄内心的不安值顿时上升了许多，他心里有过一个奇怪的想法，但一直不愿证实，更不愿意相信，而如今，他却不得不逼着自己往那方面去想。
　　“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
　　“妙儿，你闭嘴！”岚依话音未落，又被贺玄直直打断。
　　岚依的脸色很不好，但她也并未过多地再说什么，紧攥了贺玄的衣袖，将头别到一处。
　　师青玄慢慢挪了挪身子，又向贺玄靠近了些。天色渐渐的有些阴沉，天公不作美，过一阵应是会有骤雨，贺玄的脸色十分苍白，他半闭着眼，手却不住地颤抖，师青玄忍不住鼻子一酸，将手又覆了上去。贺玄的手，冷的没有一点点温度。师青玄哑声道：“贺兄，你...到底是怎么了？”
　　贺玄微微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顷刻，轻声道：“师青玄，你走吧。”
　　“你，你说什么呢...”绕是师青玄强忍着，仍有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此时此刻，他更加地意识到，自己或许是真的很没用。他将贺玄的手又握紧了些，他知道，他的温度并不足以让他感受到温暖，但不知怎么的，他却攥得愈紧，“贺兄...你看这天气不太好，是吧？我们不如...先去寻个地方，先躲一躲，好不好？我们先去....”师青玄尝试着用自己仅存的右手将贺玄撑起，却根本无能为力，一个踉跄，又直接倒回了原地。
　　“贺兄...”师青玄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地往下掉，落到了贺玄的衣袂出，染得玄衣色愈深。
　　“......”贺玄微微睁了睁眼，看着已掩面的师青玄，转身给了岚依示意一番。
　　岚依轻叹一口气，对她这个哥哥，她现在的任性，早已不适用了。无奈，她将贺玄轻轻放下，对师青玄道：“那个谁!我先去附近寻个地方看看，你...照顾好我哥哥。”
　　岚依拂袖而去，师青玄看着她的背影，心头又是一阵酸楚。凉风微凉，师青玄忽的感觉，有人轻轻敛袖，拭去了他的眼角泪，一回首，便见那少年丹凤微挑，眉角稍弯，伏在他耳畔，轻声道：“这么大人了还能掉眼泪好丢人。”
　　“我不怕丢人!”师青玄仍是抽泣道：“我知道我确实是很失败，我...我...真的很想帮你做点什么，哪怕一点点...可是到头来，我...”
　　说到后面，师青玄便出不了声，只是抽泣。而身旁那人，竟悄悄褪去了外衣，覆于他身后，又道：“你别哭。我见不得你哭。”
　　“贺兄...”
　　“青玄，许多年前，你也是这般，在我面前哭的不成样子。那时我确是不得已。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后悔。”
　　“贺兄...你...”师青玄从未见过这样子的贺玄，再见面时，他虽已比从前改变了许多，但也不曾以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更未说过这般...煽情之辞。师青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雨已经悄悄地下了起来，所幸二人有檐遮顶，微微细雨，倒反而添了几分意境。二人这么相对相视，双目朦胧，脉脉含情，无言胜有声。沉默片刻，师青玄先道：“贺兄...你...是不是在玄都的时候，故离她对你做了什么...”
　　此言既出，师青玄便后悔了。故离纵有百般能耐，依贺玄这般谨慎的性子，她还没等到下手，怕是先被贺玄扬了灰。
　　不曾想，贺玄竟轻笑一声，道：“算是吧。”
　　“那...她...她是怎么...”
　　“算是我...百密一疏”贺玄轻轻一挑眉，片刻，又道：“师青玄，你...走吧。等雨停了，你就走吧。”
　　可檐外雨下得愈大，打湿了庭前芳草，空气中杂着几丝土泥味，有稀疏小雨，直溅了来。
　　师青玄将身子稍稍一侧，为贺玄挡了不受雨淋，又一抬头，对贺玄笑道：“那可不行。你看，连雨师大人她都不愿意让你赶我走。”
　　贺玄无奈一笑，摇了摇头：“你还是这么死皮赖脸。就不怕...我害你”
　　“贺兄你就算了吧。”师青玄又一次破涕为笑：“贺兄如今体内的法力，弄不死我。”
　　贺玄长叹一口气，将头稍稍一偏，师青玄立马将臂膀送过去。贺玄望了望师青玄湿了一半的道服，眸中闪过几分颜色，又道：“师青玄，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我...知道。”
　　“我真的，不得已，真的。我不想伤害你。”
　　“......”
　　“那日之后，我便在心头发过誓。此事已毕，不再纠葛。可是师青玄...我...我很孤独...我以为我可以克制，但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别说了...”师青玄又一次模糊了双眼。雨越下越大，直直泼到了二人脸上，滑倒了师青玄嘴边，含着泪，微一张口，便含了下去。好苦，好苦。
　　“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的可笑”贺玄微微仰头，师青玄模糊着双眼，见他笑中带苦，雨已湿透了他的发，愈笑愈显凄楚。须臾，贺玄身子一颤，一口鲜血直喷而出。
　　风声中夹杂着雨声，少年凄楚的哭喊显得更加撕心裂肺。
　　终究还是...躲不开这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