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清风不负 月应知》临香莫安流

42、新年特别篇 大年当头的

　　师青玄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苏子苓庭中栽了几株腊梅，前几日雪后，瓣上仍散着寒气，却更显凌霜傲骨之姿。
　　新岁方至，正是辞旧迎新之际，到处锣鼓喧天，好不热闹。贺玄百无聊赖地倚在一旁，摆弄着苏子苓案上刚冒芽的盆栽。苏子苓这处的花花草草真是多的让人看都看的眼花缭乱，但他又摆放的与房内格局极为相称，因而杂中又显得别有一番风味。
　　照师青玄的性子，在这种热闹纷繁的日子，他必是会央着贺玄一同出去凑凑热闹，就算因为腿脚不方便人太多过于纷杂不得不待在家里也是会闲不下来去做点什么的。
　　但师青玄此刻却宁愿只对着那几株腊梅发呆。
　　昨夜鱼舞龙翔，烟花爆竹响彻云霄，街上更是热闹非凡，叫卖小贩的声音连苏子苓这块清净地都可听的一清二楚。苏子苓自正式上任后，每日公务处理的头昏眼花，就连这喜庆佳节，都为百姓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奔走得一个头两个大。照贺玄的话说，苏子苓就是管的闲事太多，活该他忙活。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确实是有一定道理。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若苏子苓应了邀，就是寻常家中难以避免的妻妾争宠这方面事，他也不会推脱去参合一手。但贺玄直接说出口时还是被师青玄狠瞪了一眼。
　　师青玄给苏子苓惹事了。
　　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苏子苓日日处理这些琐碎实在是昏的很，昨日有一外地富商信与苏子苓，拜托苏子苓除夕夜里与他那古稀老母共度同欢，自己则因外地商务难以抽身而不回月息，信毕，还附上了几锭金子，实在是大手笔。
　　一半为了苏子苓一半为了金子，师青玄便自告奋勇拉了贺玄把这事揽了上身。陪陪老人家嘛，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者，如今人间游历，哪哪都是少不了要钱的，这差事，实在是来的划算。
　　月息有两户富贾人家颇富盛名。一为书香名邸白家，而则是以外行商为财源的谭府。这方来到谭府，师青玄便不得不惊叹这府邸的富丽堂皇，就这等装饰，就是最富盛名的宫观或许还会逊色几分华贵。怪不得一下子出了这大手笔!
　　但谭府虽是金银满贯，那谭老爷却是常年在外的主。谭老夫人纵是穿金戴银不忧吃穿，却也抵不过日日心系游儿。师青玄方一进门，谭老夫人殷切迎来的那神情便让他心头一紧，顿时一阵酸楚。见她盼不得来人失望转身时，更是让师青玄心中很不是滋味。他转身一看贺玄，竟也见他颇有动容。
　　师青玄本是下了决心要好好陪陪那谭老夫人，却不曾想吃了一趟闭门羹。那谭老夫人直是将自己关在房内不肯见人，师青玄与贺玄在门口等了好一阵，等得贺玄一度准备转身离开，几度想要直接破门，却被师青玄劝罢。
　　亲人不在身边，外人再好再能哄人开心又抵的过什么呢？师青玄十分理解这种感受。他在丐帮时，每逢佳节便格外地想念师无渡，时常自己一个人躲角落里偷偷抹眼泪，但眼泪干了，对丐帮的兄弟们，仍是要笑着的。他又望向了贺玄。索性，今年他还陪在身边。相比之下，自己比谭老夫人应是幸运得多了。
　　谭老夫人愿意出来，天色已晚，日光落幕，月上梢头。可着她用晚膳的劲儿，师青玄巴着硬是跟她扯上了几句，也亏得师青玄这副伶牙俐齿的本领，本是铁着脸色的老夫人，生生地也被逗了笑，还应了同二人一同出去赏赏热闹。
　　这一赏，竟是不得了了。
　　街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火树银花不夜天，这老夫人好不容易出行，身旁定是随着几位随从，但这人实在是太多，若不是贺玄紧拉了师青玄，怕是这二人也得散了。不错，因老夫人不愿与人接触，在人山人海中，这一行几个人便被挤散了。
　　找老夫人，直找到了三更，才有踪迹。
　　说是踪迹，却不尽然。众人寻到时，却是在一弄堂边，见到了身插匕首，鲜血淋漓的老夫人。人，早就已经没气了。
　　师青玄望着窗外的腊梅，那抹艳红，像极了昨夜见到老夫人时她身上已流干的鲜血，那么夺目，那么刺眼，直中人心。
　　一滴，一滴。师青玄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直滑落，掉在地上，碎开了花。贺玄稍稍偏了偏，将他的头埋进自己的怀中。
　　窗外的腊梅，仍在迎风招展。

　　见苏子苓满面愁容，师青玄这一餐，也是味同嚼蜡。这月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大年当头，这气氛也总是有所消减的。谭家那位孝子是整日整日地来闹，整日整日地要讨什么说法，他每来一次，师青玄的心又痛一分，若不是这谭老夫人过世还不过几日，待她成了鬼，定要贺玄去好好问问，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对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太太下这种狠手。
　　可贺玄到底是不关心的。不知道鬼王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那位血雨探花只将太子殿下舔在心尖上，其余的人一概入不了他的法眼，这位黑水大人也是半斤八两，这人间纷纷扰扰，他是完全不愿意多搭理。照他说的话，要不是师青玄跟岚依都还不愿意回黑水鬼域，他才不愿意在这里看着这些糟心事。这世上天天都在死人，要讨一个公道都不知得多久，事情已经发生，有些时候，真相并没有那么重要。这也是黑水大人的一句至理名言。
　　师青玄知道他这话也有所映射，但贺玄不愿意过多去管，他却是遇上了一定要参合一番的主儿。当初助师无渡再度转世时，贺玄废了极大的气力去将他的性格完全扭转，就是看不惯他曾经那副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傲气样，但如今的苏子苓，又再度被贺玄嫌弃，那师青玄可就不得不再参上一口了。
　　“师青玄，我答应你，明天陪你去那个现场再看看。”贺玄看着无心吃食的师青玄，啪一下放下了筷子，又对苏子苓道，“原先你们这些凡间事，我并不愿意多参合。但是如果实在需要，帮你们找几个鬼使去找找那个老太婆那团鬼火也不是不可以。但先声明，她要是直接投胎了，那我也没办法。”
　　闻言，苏子苓和师青玄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几乎异口同声道：“真的？”
　　“可以好好吃饭了吗？”岚依顺势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苏子苓碗中，“苏大人也是再不好好吃饭，我们青玄估计吃也吃的味同嚼蜡了。”言罢，又转对贺玄笑道：“这大过年的这么多菜，可别只让我一个人吃的这么香，对吧，哥哥”
　　贺玄无奈，双指按了按太阳穴，闭了眼，嘴边呢喃数句，片刻，便道：“好了。”
　　师青玄探头道：“什么好了？”
　　贺玄道：“方才我已知会了附近恶级鬼使，让他们发动去弄堂附近寻那个老太婆的鬼火，一有消息便会来报。放心。”贺玄将手轻轻覆上，他这一句放心，也着实能让师青玄心定不少。
　　师青玄正欲起筷大快朵颐一番，却见苏子苓早已将好几块排骨扫入，不由得笑道：“苏大哥，这么些天，可少见你食欲这么旺呢。”
　　苏子苓将口中残食咽下，又顺了顺气，有点不好意思道：“这不是...贺公子都愿意帮忙了嘛。怎么说也是过年，当然不能因为我破坏大家兴致。”
　　贺玄立马道：“我可不是为了帮你。”话音未落，又忽地闭了眼：“慢着。”
　　岚依立马放下筷子：“怎么了？”
　　只见贺玄眉头稍缓，看看师青玄，又看看苏子苓，道：“看来这顿饭，估计是吃不好了。”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线索!”苏子苓立马没了食欲，又一脸的急不可耐。
　　“......”贺玄不紧不慢道，“那个...那个老太婆的鬼火找到了。知道你急。两个选择，”贺玄比出了两根手指，“要么现在好好吃饭，要么给我们加顿夜宵。”
　　“加加加!”苏子苓急道。
　　贺玄轻轻一拍手，只见一个身着布衣满脸苍白者赫然出现，手中捧着一团鬼火，见了贺玄，便半下跪，毕恭毕敬道：“黑水大人，索性此人死后不久，总是还未投胎，小的替您寻到了。只是...”
　　“嗯”
　　“只是这老太婆，总是嘴铁的很。大人秉了好心帮她，还是不领情。简直不识抬举。”
　　“知道了，你先下去。”那鬼使消失后，贺玄便伸了手捧住那团鬼火，只见那鬼火道：“是你们...我...我没什么好说的。”
　　还未等师青玄及苏子苓开口，贺玄便道：“别急。这样，打个赌如何？”
　　“我问你三个问题，便可知，究竟你为谁所害。你，信不信”
　　鬼火道：“我凭什么跟你赌”
　　贺玄冷笑一声：“就凭我随时能收你儿子的命。”
　　闻言，那团鬼火明显暗淡些许，师青玄轻轻拉了拉贺玄衣袂：“贺兄，你别这么凶嘛...”
　　贺玄微微一笑，一清嗓子道：“第一个问题。你儿子，是不是常年未归，在外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而你却十分想念他”
　　“....是。”
　　“第二个问题。那个弄堂，是不是你自己去的”
　　“....是。”
　　“好。最后一个问题。”贺玄攥紧拳头，似手中有匕首一般，作往心口□□势：“老太太，你自行了断的姿势，是这样的对吗？”
　　“.....”贺玄一语，全场默然。师青玄又轻声道：“贺兄...你胡说什么呢...”
　　“听我说完。”贺玄又又对师青玄笑笑，转而又道：“能杀的了这么一个富贵有势的老太太，要么劫财，要么因怨。你死后身上贵重物无失，因非为财。而你一个常年不外出的老太太，又何来仇家虽不是不可能，但且放一边。我心中有一个更合理推断，应是能验证的。”
　　“那个弄堂，是你儿子幼时的游处，对吧？”
　　“......”
　　“老人家...”贺玄忽而轻声道，“其实...谁都不是谁的拖累。您如此一走了之，又是在这种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又何必呢？”
　　只见那团鬼火哽咽道：“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我儿的累赘...我.. 对不起，我应另则良日。我果然...只是拖累...”
　　“老人家。”师青玄忽然插嘴道，“您...那日也发现了。我只是一个半残不废的人，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您的儿子，他是一个很有出息的商人，他也必定很孝敬您。你们的角度不同，或许对爱的诠释也迥异。但...”师青玄望向贺玄，又望向苏子苓，他早已泪流满面，“其实您知道，在这世上有牵挂，真的，就是一种幸福。”

　　后来的事情，也便是后话。苏子苓以这种方式破案当然无法服众，还是岚依想了一个伪造遗书之策，才把那些人堵了嘴。但也正是如此，也似乎说明了，这位谭老爷，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那么孝顺。谭老夫人的心冰冻三尺，怕也不是一日之寒了。
　　窗外的腊梅仍迎风招展。师青玄望向里屋正在学着张罗又一顿年饭的岚依和苏子苓，将头轻轻靠在了身旁的贺玄怀里。
　　此刻的心满，是任多少绫罗绸缎锦绣珍宝都换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