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43、荒郊野外

　　公孙筱玥丢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自己女儿，说不急那肯定也是骗人的，只是看白玉堂这般公孙策反到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他这才开口道，“白护卫也不必自责，玥儿那丫头有时候想起什么就是什么，许是半路上她又想起要干什么所以才回来晚了。这丫头让我惯坏了，做事也没个轻重，等她回来……”
　　“先生，今日我要告假，还请先生代为向大人禀明。”
　　白玉堂抬抬手转身就走，公孙策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皱眉，告假是几个意思？现在衙门上下都忙成这样了，他还如此说走就走……

　　叹了口气，公孙策也只能该干什么干什么，白玉堂的脾气原本就是如此。
　　大约摸的在白玉堂的任性上顿了顿心神，公孙策心里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虽然话是说出去了没错可他的女儿他知道，若不是真的遇到什么紧急的事，筱玥是不会就这样无缘无故说都不说一声就忽然不见，可她从白府回来这一路不过片刻功夫又能遇见什么紧急的事？所以……该不会真出了什么事吧？
　　一个上午心神不宁的，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氏也急的不行，说筱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公孙策心里本就担心，让他夫人这么一说就更觉得不安，沉吟良久，最后他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包拯，不管怎么样还是派人找找吧，这一上午都不见人，可千万别是真出了什么事。
　　公孙策去跟包拯说这事儿的时候包璟铭也在，他皱眉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这丫头不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好容易从家里出去，没准是躲哪玩去了。
　　“先生先不必太过担心，本府这就派人去找，筱玥是个稳重懂事的孩子，想来做事也自有她的分寸。”包拯在听了公孙策的话后立刻就安排了人手，无论如何还是先将人找到才好。
　　包璟铭在心里哼了一声，懂事？她还真是“懂事”的紧呐。
　　公孙策来说了此事，虽未催促但包拯还是马上就派了人四下去找。
　　包璟铭心里虽然不屑但却没走，不多会儿功夫展昭也赶了过来，听说是筱玥丢了他也不免有些心急，于是他又带着一队人出了府衙。

　　不到一个时辰，有衙役回来通禀，说公孙筱玥一早从白府出来以后半路去了河边的画舫，没人知道她去画舫干什么，只是后来她打发走了送她回府的车夫后就一个人出了城。
　　“出城？”公孙策不解，“她出城做什么？”
　　“回先生，不知道。”那衙役也只能是知道多少说多少，“据守城的兵士说，公孙姑娘留下一块玉佩和一句话，然后就走了，他们也只知道她是出西水门朝北走了。”
　　“她说什么？”包璟铭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大少爷，公孙姑娘的原话是说，她叫公孙筱玥是开封府公孙先生的女儿，若有人找来，请他们将她的行踪告知即可。”
　　公孙策听的有些莫名，筱玥如此行事颇为古怪，“玉佩呐？”
　　“玉佩白护卫拿走了。”
　　“白护卫？”
　　包拯和公孙策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是奇怪。
　　包拯想问，此事白玉堂是怎么知道的？
　　公孙策却是想说，原来白玉堂早上告假是为了去找自己女儿。

　　屋子里的人都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包璟铭挥手将那衙役打发了，“爹，公孙先生，既然展昭与白玉堂都已经追了过去，那公孙姑娘应该很快就能找回来。”
　　衙役能说的都说了，可是等消息的人确实听的更加莫名，只不过白玉堂展昭都是找人的高手，既然都已经过去了，那把筱玥找回来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放下这边松了口气的众人先不说，就只说公孙筱玥跟着凤儿主仆两走了一上午，等她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已为时已晚。
　　凤儿主仆两将她带进了一片林子，刚开始的时候树长的稀稀落落，可这主仆两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七转八绕走着走着，公孙筱玥就发现周围的树密了，草也高了，而且好像隐隐约约还起雾了。
　　最初的时候只是不太确定的感觉，公孙筱玥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好在还是白天，她的胆子也还大些，所以她还是依稀跟着凤儿她们发出的声音一路跟着，可是越往前走公孙筱玥就越觉得是真的起雾了，而且这雾气越来越重，她已经快分辨不清凤儿她们的方向了。
　　这会儿公孙筱玥也终于可以肯定自己肯定是被发现了，既然发现了那等着她的估计就不会有什么太好的事了。
　　她皱眉咬咬牙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捏在手里，现在想要回头肯定是已经来不及了，现在唯一还能做的就是拖一拖时间。
　　无论凤儿他们想拿她怎么样，只要她能多拖一会儿工夫，总会有人找过来的。
　　从一进树林她就已经拿石头做了记号，最迟到天黑，不管是开封府还是白府，总会有人发现她不见了，到时候找过来就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将时间拖的越久越好。

　　一遍一遍的这么想着，一边努力的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些电视里看过被灭口的血腥画面，她捏着瓷瓶的手便又紧了几分。
　　这小瓷瓶里装的是迷药，随风而散，闻到的人立时便会浑身无力连走路都会费劲。
　　当初琢磨这个的时候就是因为好玩，谁成想有一日她竟真的还能派上用场。
　　又走了一段，已经完全分辨不出凤儿的方向也分辨不出来东南西北，虽然她一路都做了记号，但公孙筱玥不得不承认——她迷路了。
　　她大致能知道这片林子在汴梁城偏西的方向，可是凤儿已经带着她走了大半天，以之前的速度和太阳的方位来看，她们应该早就已经不在原来的方向了。
　　这个凤儿还真是厉害，不声不响却早已发现她的跟踪，那么……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她引她来这片林子大概就是为了灭口吧。
　　公孙筱玥抬头看了一眼天，树木参天已经不太能分辨出太阳的方向，她又顺着树干看了看青苔的方向，要是没判断错的话，她这会儿应该已经绕到了汴梁城的东南方。
　　累的已经有些麻木，公孙筱玥索性找了块大石坐下休息，如果这里是城南，那离南山会不会近一点？如果是这样的话，也是好事，南山有皇家的别院，守卫一定是有的，所以他们要是想要杀人灭口应该也会有所顾忌吧。

　　想想，公孙筱玥又觉得十分沮丧，杀个人而已，能有多大动静！
　　别说是他们，就是她自己都知道好些杀人不出声的办法，完了，难道只能等死？
　　心里有数不清的念头一个个的冒出来，可即便是这样也架不住肚子饿的感觉越来越真切，她从一大清早到现在整整一个上午走下来又渴又饿又累，公孙筱玥咽着口水忍不住的想，不知道他们杀她之前会不会给她弄点吃的？
　　一边沮丧着一边朝前走着，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在经历过刚开始的纠结之后公孙筱玥也坦然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再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借着树影间透来的余光分辨一下，雾气太重已经没有可能再走出这片林子，也不知道开封府和白府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想了想，公孙筱玥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过夜。
　　暮色来的很快，甚至带着那么一丝的猝不及防。
　　公孙筱玥委身在半块凸出的大石下，身后是冰冷的石壁，身前是一堆不旺的篝火。
　　她手里拿着那个小瓷瓶，心里只想着这个晚上快点过去，又或者早点被人找到。
　　黑暗里，那些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心里的恐惧随着那些声音也一起被放大。
　　公孙筱玥自诩是个胆子大的人，可胆子再大也架不住这漫漫长夜的折磨，她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点放松，万幸在天黑之前找到这样一个栖身之地。
　　公孙筱玥打量着身边这个半高不矮的地方，说这是个山洞都勉强，这地方最多也就能容下一个人和一堆篝火，她抬眸看了看石岩上滴下的雨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而且还越下越大，公孙筱玥抱着自己的双肩感觉有些凉，她捡来的这堆干树枝恐怕是坚持不到天亮，一会儿等篝火灭了……
　　蹙眉间，公孙筱玥忽然听见一些不太一样的声音，她的视线从篝火堆转向了外面的黑暗。
　　雨点豆大在火光中密密织织，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朝她这边过来了。
　　是凤儿她们？还是这林子里为躲雨而来的野兽？
　　这会儿公孙筱玥万分希望是凤儿她们，只要是人，那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毕竟她们似乎并不像是那些嗜血的人。
　　可如果是野兽……公孙筱玥悄悄咽了咽口水，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最紧，如果是野兽的话，她也就是剩下祈祷能出现个奇迹啥的了。
　　想想就不靠谱，都这时候了，还能有啥奇迹。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黑暗中一个模样的轮廓渐渐清晰，穿过雨幕穿过夜色，白玉堂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雨里。
　　公孙筱玥在看清来人的下一秒直接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然后她就悲剧了，这不足一人高的地方，那容她如此放肆。
　　放松下来的兴奋伴随着头上的一阵剧痛，她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的脑袋撞在大石头上的声音，一阵吃痛痛的她眼泪都出来了，不过还没等她叫出声来，一只大手就已经护在了她头顶，近在咫尺，白玉堂的声音带着一些责备和急切，“你没事吧！”

　　“没，没事！”公孙筱玥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痛出来的泪水，“怎么是你？”
　　问完还没等白玉堂回话，她就笑着接着道，“真好。是你真好。”
　　似劫后余生般有些语无伦次，但更多的是后怕，她不敢想刚才出现的人若不是他会变成怎样，她只那样潮湿着眼眶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白玉堂剑眉微拢，一边护着她坐回原来的地方，一边道，“让我看看。”
　　“哦。”公孙筱玥乖乖听话低头。
　　其实现在不管白玉堂让她干什么她都会乖乖听话，刚刚那样一瞬间的巨大落差让公孙筱玥觉得白玉堂这会儿就是天使，长着翅膀的白衣天使。
　　“还好没出血，”白玉堂仔细将公孙筱玥弄乱的头发理顺，“就不能小心点。”他看她，目光依旧带着责备，“还有，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如果……”
　　其实白玉堂不敢去想“如果”，他找了她一天，万幸最后让他找到了，否则他的心里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原谅自己，因为若不是他心里存了躲她的心思，今天早上他怎么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回开封府，那之后的事情就更不会发生。

　　“对不起啊，”公孙筱玥也知道这次真的是自己莽撞了，所以她姿态放的极低几近讨好，她笑着看向白玉堂道，“还好你找到我了，不然一会儿等这堆火灭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见白玉堂浑身上下都是湿的，于是她想都没想就赶紧拉着他朝火堆边又靠了靠，“你衣服都湿了，对不起啊，都是因为我。快点烤烤干，可千万别感冒了。”
　　她拉着白玉堂的手臂，想着快点让他把衣服烤干，这样的事在她而言本来平常，更何况现在白玉堂在她眼里就是天使，所以什么男女受不亲之类根本就没进她的脑子。
　　可于白玉堂而言这样的举动是何等亲昵，一时忘了挣脱他任由她拉着自己坐在她身边，这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如此的近，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长长的睫毛在颤动。
　　心忽然漏跳了一拍，那种莫名的悸动陌生的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白玉堂慌乱的将自己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

　　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这样趁人之危，此非君子所为。
　　可是他无法动弹半分，心里有个声音不停的在说，就算只是坐坐也好，他并无邪念也并不肖想更多，今晚，只今天一个晚上，只是这样坐坐就好。
　　身边传来淡淡的香气，那是公孙筱玥身上才有的香气，那香气时隐时现的飘散在空气里，忽然就变的无处不在，白玉堂有些恍惚于是忙收敛心思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看她，“这个，还给你。”
　　他将目光落在篝火上同时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那是公孙筱玥出城的时候交给守门兵士的玉佩，他不愿将她的随身之物放在别人手中，所以出城的时候便要了过来。
　　“这样随身的东西，以后不要随便交给别人。”
　　“哦。”
　　白玉堂的声音冰冷，似乎是生气了，弄的公孙筱玥都不敢大声说话，她应了一声伸手接过来，“其实，我就是……”
　　“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白玉堂看着篝火，问。
　　“啊？哦，我今天从你家里出来……”公孙筱玥反应过来，接着她将自己的所见所想全数都讲给他听，最后，她咬着嘴唇轻声道，“所以，原本我也只是想着可能会发现些什么，这样的话如意那里也能好过一些，不至于一直害怕。”
　　“你就不怕嘛。”白玉堂还是忍不住侧目。
　　“怕啊！”公孙筱玥撇嘴道，“当然怕，现在更怕。”公孙筱玥瘪嘴目光对上白玉堂的目光，四目相对随即她忽然就释然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不过……对不起啊，我真不该这样自以为是。”

　　她举起双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才有的玩皮和精怪，“我保证，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白玉堂就那样看着她明媚的笑，眼底带着一丝俏皮和讨好。
　　他知道她的保证不过就是个幌子，她只是怕他生气罢了。
　　可是他却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他甚至开始悄悄感谢她的莽撞和她的自以为是，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都不会有机会看见一个这样的她，孩子一样，单纯，顽劣，笨拙的想要哄他不要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