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44、花开有时

　　即便只是这样的坐坐也好。
　　事实证明，白玉堂的想象力足够匮乏。
　　夜深，人静。
　　那堆本就不旺的篝火早就灭了，石岩外的雨没有要停的迹象，虽然已是暮春，但夜深露重还是会有丝丝凉意穿皮透骨。
　　白玉堂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告诉自己不能乘人之危，不能心生邪念，不能……不过他这些天人交战的念头似乎都与公孙筱玥没有半点关系。
　　走了一天的山路，这在公孙筱玥而言简直就是破天荒的记录，现在既然白玉堂在身边，那她自然是万事大可放心。

　　于是放松下来的结果就是——她睡着了。
　　原本刚开始的时候虽然眼皮子沉但她还硬撑着，可渐渐的她终究是没敌过那阵阵睡意。
　　篝火还燃着的时候她也还有些意识，迷迷糊糊的靠在石壁上，虽然石壁冰冷但火却还暖。
　　可后来篝火灭了，她也睡沉了，于是冰冷的石壁自然就成了嫌弃。
　　一个人在睡熟以后会本能的寻找一个安全而又舒服的所在，比如，白玉堂的怀里。
　　不过准确的说，现在是公孙筱玥抱着白玉堂的胳膊不放。
　　软玉温香在侧，白玉堂不是柳下惠，更何况他还喜欢她。
　　胸中一团火烧的他坐立难安，偏偏他却又不敢挪动分毫，手臂早已没了知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她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第一次，白玉堂第一次觉得长夜漫漫备受煎熬，他无比希望这个夜快一点过去，但同时心里却又有另一个声音期盼着，期盼着这个夜晚可以长些，再长一些。
　　&

　　第二天天色微亮，公孙筱玥睡的有些迷糊，坐着睡觉总归是不舒服。
　　她蹭了蹭，有些恍惚自己怀里抓的……她微微皱眉睁开眼睛，视线也是迷糊的，白色，白色，白色……公孙筱玥忽然就彻底清醒了，她猛的坐正身子抬眸间正巧就对上白玉堂投来疑惑的目光。
　　“醒了。”心里底里微微的落寞，不过白玉堂一贯是面瘫脸，这样的情绪自然不会影响他脸上的表情，他起身走出那个狭小的空间，“雨停了，我们今天……”
　　一个转身，白玉堂看见公孙筱玥正慌乱的在擦着嘴角，那模样就像是刚刚睡醒的小猫……猫！？白玉堂觉得自己大概是一夜没睡脑子也跟着迟钝，他伸手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块绢帕，“用这个吧。”
　　“哦。”公孙筱玥接过手绢想死的心都有，她昨天晚上抱着这位睡了一个晚上不算，她还蹭人一身口水……这身衣服她是能赔的起，可这个人她赔不起啊！
　　地缝，现在公孙筱玥无比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她悄悄抬眼打量自己的口水有没有真的弄脏白玉堂的衣服，这位少爷有洁癖的。

　　“那个，我们今天是回去还是再去找找她们？我觉得……”公孙筱玥拿着白玉堂那块干净的手绢站起身，她觉得自己就像拿着一个刚出锅的地瓜，扔也不是，拿着又烫，她只能没话找话，不是为了分散白玉堂的注意力，她就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现在就算咱们想回去，恐怕也有些难。”白玉堂视线扫过周围的树木，“雨停以后，这附近的瘴气又重了。”
　　“瘴气？”公孙筱玥总算把自己的智商给找回来了，她四周围看了一眼，果然是又起雾了，“你的意思是，这雾气有毒？”
　　“还不知道。”
　　白玉堂说的有些犹豫，用毒一类不是他的所长，所以他也只能判断出个大概，不过公孙筱玥反倒糊涂了，想了想，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公孙策给她防身的，从来都没用上过，不过那句“有备无患”总归是被公孙策一直挂在嘴边，所以这东西公孙筱玥也就一直都随身带着。
　　公孙筱玥将小瓶打开倒了一点里面的粉末在手上，随即她将这些粉末迎风洒了出去。
　　粉末很细迎着风就飞出去好远，然后……然后好像就没有什么然后了。
　　那些比沙尘还要细小的粉尘像一股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很快就没有丝毫痕迹。

　　白玉堂看着那些粉尘消失，忍不住看向公孙筱玥道，“你这是？”
　　公孙筱玥同样疑惑，良久才道，“这是爹让我备着防身的药粉，是爹亲自配的，一般常见的毒都能试出来，不管是在酒里菜里还是空气里。”
　　白玉堂皱眉，公孙策的本事他自然知道，但他也十分肯定这雾气里一定有些什么，不然以他的能力昨天就应该已经可以带她离开这里了。
　　“这……”公孙筱玥皱眉，“好像真的没毒，”她转头看向白玉堂，白玉堂以为她是不信自己正想解释，却听她又接着说道，“那你说会是什么？不过……爹给我这个的时候也只是说能试出一些常见普通的毒药。”
　　她将瓷瓶收好，一边朝又前走了两步。
　　从昨天她发现身边起雾开始到现在，她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也就是说，这毒或者是慢性致死或者是根本就不会伤人性命，她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想把自己想到的告诉白玉堂，猛然转过身却抬头看见白玉堂那样背对着阳光站在那里，风带起他白色的衣角还有黑色的长发，那种感觉就像是偶像剧中阳光帅气的男主角倏然转身一样。

　　就算没有那些后期PS出来的粉红泡泡公孙筱玥都觉得这一刻太不真实，她的脑子里忽然就一片空白，那些想说的话也都不知道忘到什么地方去了。
　　白玉堂见她转身本以为她是有话要说，可是等了半天却只见她那样傻傻的站着，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好帅！”
　　“你说什么？”
　　公孙筱玥还没回神，让白玉堂这么一问才总算清醒过来，她赶紧别过头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她还以为自己这“花痴”的毛病已经让展昭和白玉堂他们给治好了呐，谁成想不是治好了是更严重了，她装模作样的整理着衣裳一边低着头又朝旁边走了两步，“啊……那个，我刚才，我刚想说……”
　　“你饿吗？”白玉堂似乎是真的并未听见她刚才的话，他从衣襟里拿出两个长的像李子的果子，然后伸手递给公孙筱玥一个，“虽然不是很甜，但也能解渴。”
　　“哦。谢谢。”公孙筱玥伸手接过果子，脸却烫的厉害。哎~还说要改，这哪改了半分。若是展昭也就算了，可眼前这位可是白玉堂，锦毛鼠白玉堂！她这是作死的节奏嘛。
　　“本想猎些飞禽或是兔子之类，可是又不敢走远，所以……”白玉堂顺手又将剩下的那个果子揣回怀里，“咱们走吧，先离开这里再说，也许一会儿路上能碰见些吃的。”
　　“好。”公孙筱玥点头乖乖跟在白玉堂身后，“所以，你干嘛不吃？”

　　因为只找到两个，白玉堂默然，稍许，才开口问道，“所以，你刚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
　　“哦，”眼前没有那张帅气的脸，公孙筱玥的智商和理智算是都回来一些，她想了想，然后开口道，“其实我是想说，凤儿就算不是主谋但肯定也是个知情的人，那天早上很有可能就是她利用了如意。”
　　“你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一路尾随而来。”白玉堂皱眉，“你就是为了要帮如意……”
　　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白玉堂眉头更深，她就没想过，如果遇到危险会有多少人担心。
　　公孙筱玥没看见白玉堂的脸色，她只是想着自己的心思，“也不完全是为了如意，这件事已经出了人命，我总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想要杀人。”
　　“为什么？”白玉堂看她。
　　公孙筱玥没想白玉堂会问，她稍稍停了脚步，皱眉思索了片刻，“我说不清楚，就是感觉。”
　　随后她又开口道，“如果他们真的是弑杀成性，那我现在……”
　　“也许他们只是为了省掉麻烦，毕竟，这里应该离他们藏身的地方不远。”
　　“真的？”这回换公孙筱玥吃惊，她侧目看着白玉堂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就藏身在这附近？”
　　“……”

　　白玉堂看她，似乎是想说什么，不过最后他却只是稍稍抬了抬眉毛什么都没说。
　　如果进展顺利，展昭他们应该已经把人找到了。
　　见白玉堂这般模样，公孙筱玥觉得大概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吧，所以也就不再追问只是道，“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儿？这雾……我们会不会走不出去啊？”
　　“不会。”
　　白玉堂说的十分肯定。
　　公孙筱玥也没深想，反正既然他都说了他们一定能出去，那他们肯定就能出去。
　　两个人穿过浓密的树林，白玉堂在公孙筱玥身前不时斩去这一路上的荆棘。
　　本来刚开始的时候公孙筱玥也并没怎么在意，后来慢慢的她就发现自己走过的地方那些草分明就是被齐齐斩断的，她悄悄探头才看见白玉堂手中一把折扇一路披荆斩棘的。
　　“你这扇子……”公孙筱玥喃喃的。这技巧她也就在电视里看见过，她还以为这种技术也就电脑特效才能做的出来呐，“真厉害。”她由衷的感叹。
　　“这……”白玉堂脸上难得有些表情，那种一闪即逝的表情，也许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在意一个人的看法和表扬，他掩去那一丝尴尬，沉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顺手罢了。”
　　公孙筱玥快走两步与白玉堂并肩，她好奇的盯着他手里的扇子问，“你这扇子是什么做的？玉吗？真漂亮，会不会很沉啊？”
　　“不是。”白玉堂将扇子在手上舞了个扇花，扇子边缘的所到之处一片荒草齐齐的被斩落一地，“这是我出师的时候师傅所赠，原本我也以为是玉，可师傅说不是。”
　　“为什么要送你扇子？”公孙筱玥好奇。一般出师的时候不是都应该送把宝剑或者秘籍之类的嘛。
　　她不过就是顺着问，本来也没觉得白玉堂会搭理她，不过两个人一路走，谁都不说话会不会太奇怪了，反正现在她也不再怕他，没想到白玉堂却淡淡道，“师傅说，剑虽为君子却难免伤人，所以师傅才给了我这个，他说，‘能忍一念者可念苍生’，他让我以苍生为念。”
　　“你师傅人真好。”公孙筱玥微笑。
　　“何以见得？”
　　白玉堂愣了一下，公孙筱玥看他，“你不觉得吗？”
　　她将目光又落在白玉堂手中的扇子上，十分认真的看了看扇子又看了看白玉堂的脸，“而且，这把扇子真的很符合你的气质。”
　　“气质，”白玉堂疑惑的看向公孙筱玥，“是什么。”
　　“气质，气质就是……”公孙筱玥眨巴眨巴眼睛又撇了撇嘴，这词她该怎么给白玉堂翻译？
　　“气质就无论是人还是一件东西，都有它特有的，独一无二的气息。无论它是否完美，它只有在合适的人手里，或是，在恰当的人身边才会发挥……不对，是展现，它才会展现出最耀眼的一面。就比如……”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玉堂的扇子上轻轻敲了两下，道，“就比如它，它如果放在展大哥或者是包璟铭手里就会显得很奇怪，虽然他们也是翩翩公子，也是器宇不凡，但这把扇子只有在你手里才是最合适，最舒服，恰当好处。”
　　嗯，没错，公孙筱玥认真的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是嘛。”
　　白玉堂看着手中折扇的目光忍不住悄悄投向一旁的公孙筱玥，或许，这话也对。
　　这世间精巧极致的人和事又何止一二，可若是想遇见那个合适、舒服又恰当的，谈何容易。
　　有些事，可遇，却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