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欢》洛无悔

42、意外

　　那一夜，白府，白玉堂的院子里。
　　卢方拎着两坛酒进门的时候，白玉堂正一个人坐下月下饮酒。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玉堂开始喜欢一个人喝酒的感觉，将自己喝到微醺，这世界就会变的异常清明，耳边，身边，心里，都是。
　　卢方遥遥甩手扔出一个酒坛，白玉堂甚至都不曾多动一下眼皮，转瞬那坛酒已稳稳的接在手里，而卢方已经拍开剩下的那个酒坛坐在了离白玉堂不远的地方。
　　甚好，白玉堂丢了空的酒坛，随即弹指又破开一坛，“大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卢方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的说，“人家明天就要走了，你这样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酒，有用嘛。”

　　“不知道大哥在说什么。”白玉堂淡淡道。
　　卢方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唇边带着一丝笑意摇头道，“懂也罢，不懂也罢，总之，我只劝你一句，该争取的时候千万别轻易就放手，否则，以后你一定会后悔。”
　　后悔嘛……
　　白玉堂忽然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卢方，他说的话他似懂非懂。
　　可纵然是他听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又如何，从一开始他在她面前就不曾光明磊落，欺瞒，私心……凡此种种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所以走到今时今日，他又还能说什么。
　　&
　　好久没试过这样放肆，前半夜的一顿酒喝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床shang的，后半夜突然就清醒了，翻来覆去，都快将白府这雕花大床看出窟窿了也没再睡着。
　　天还没亮，公孙筱玥就从床shang爬起来，宿醉的感觉其实还好，这足以证明白府的酒是真好。
　　她坐在镜子跟前兀自发了会呆，宿醉是还好，可一夜没睡的感觉是真心太难受了。
　　想着，她使劲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让自己清醒起来。
　　算了，一会儿回去再补一觉，不行就再喝一剂她爹治失眠的方子，想起中药，公孙筱玥就觉得自己嘴里现在就已经开始泛苦。

　　她瘪了瘪嘴开始梳洗整装，怎么说也还要出门见人，不收拾一下实在说不过去。
　　等她从屋里出来，杏儿正在园子里洒扫，如意还没起。
　　公孙筱玥见天还没亮就说别去吵如意了，她让杏儿代为传告便独自出了院子。
　　因为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已经都说过了，再说又这么早，所以公孙筱玥干脆就那个院子都没去直接跟着领路的小厮去了后院。
　　白府侧门内早就停了一辆马车，公孙筱玥老远就看马车和车边站着的人，她到是略奇怪了一下，本来她还以为会看见白玉堂呐。
　　不过也对，没准人家昨天就回开封府了，又或者要晚些走呐，干嘛非要一路。
　　想着她已经走到车边，赶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精壮小伙，看着挺机灵的样子，见公孙筱玥过来，他连忙放了脚凳，一边对公孙筱玥施礼道，“小姐是直接回府嘛。”
　　“嗯。”
　　公孙筱玥应了一声，一边坐进车里放下帘子。
　　马车晃荡着出了白府，公孙筱玥坐在车里闭着眼睛养神，耳边却翻来复去都是水如意昨天晚上哽咽的哭声。

　　她忍不住微微蹙眉，很难想像水如意究竟是看见了什么，才能将她吓到如此程度。
　　远远的望见都成了这样，那，那个当时差点被恶鬼咬死的小贩又当如何？会不会更严重？
　　出于这么多年看着公孙策行医的本能，公孙筱玥下意识就想到，那小贩会不会也被吓出毛病了？不过转念又一想，若真是这样她爹应该不会不管。
　　马车晃荡的有些犯困，公孙筱玥强打着精神，实在也没什么能分神的事儿，于是她又将自己的思绪放在恶鬼索命的案子上。
　　她不信有什么恶鬼索命，先不说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鬼，就算真有，它又怎么会让人看见它“见光死”，它大可以半夜出来杀人啊，对鬼来说，半夜不才应该是“黄金时段”嘛。
　　从白玉堂那儿得来的信息是，到目前为止，这案子还没什么进展。
　　一夜之间死了五个，开封府将能派出的人都派出去了，该查的想来也应该已经查清楚了，这杀人的人既然已经事情筹划的如此周祥了，那他为什么还要让人看见？无声无息岂不是更好？
　　要想接近真相就要从接近现场开始！
　　公孙筱玥忽然睁看眼睛皱眉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挑开帘子对外面道，“如意小姐的画舫你可知道停在何处？”

　　虽然不知道公孙筱玥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不过那车夫还是立马点头应道，“知道，当然知道。”
　　“嗯。咱们先去一趟画舫。”公孙筱玥放下布帘。
　　这件事都快成她的心病了，还不如就干脆去看看，虽然不一定能有什么用，但好歹也算是让自己安心了。
　　“知道了小姐。”
　　车夫也不问缘由，马车半路转了方向朝河边而去。
　　要说起来这时间点似乎跟如意撞鬼那天的时辰也差不多，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遇见那天那个小贩，想想应该不会，碰见这种事，就算胆子再大应该也敢还在原来的地方摆摊了吧。
　　又晃荡了一会儿，马车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小姐，咱们到了。”
　　“好。”
　　公孙筱玥应了一声从马车上下来，天色未明河边还略微带着些雾气，感觉有些清冷，不过人到是清醒不少。
　　公孙筱玥站在远处伸展了一下胳膊，忽然眼角的余光就瞟见一个……不对，是两个。
　　她转过身认真的看了一会儿，没错，虽然不能说有多熟，但这两个人她这两天还真见过。
　　转念，公孙筱玥就觉得这事情不对，如意被吓的连喝好几个晚上的安神汤，她怎么却能如此从容镇静一点都不害怕？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早的时间，她这是想去哪儿？
　　公孙筱玥几乎想都没想就打算跟去看看，不过刚抬脚就听见身边车夫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
　　对了，还有个人呐，公孙筱玥脚下没停只是略回头对那车夫道，“我忽然想起些事，你不用等我了，我一会儿自己回开封府就行了。”
　　“这……”

　　车夫有些犹豫，他领的是送公孙筱玥回开封府的命，现在人半路走了他回去如何交差？
　　“没事，回头我会跟白护卫解释，”公孙筱玥将声音压的很低，不过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公孙筱玥走的很快，那车夫听了这话正想要阻拦却已经不见了人影，无奈他也只能先回白府复命。
　　话说公孙筱玥看见的那两个“熟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在开封府衙有过一面之缘的凤儿和她的随身丫头。
　　起初公孙筱玥自己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们，一直到两个人混迹在等着出城的人群里，公孙筱玥远远的看着她们才想明白这事情的蹊跷，这两个人分明是和如意一起目睹的事情经过，就算是她们比如意到胆子大，但怎么也是两个姑娘家，总该有些顾忌防备才对。
　　可这两个人不止当天就回了画舫，这没过几天她们竟然就敢这么一大清早的独自出城，按常理来说，她们即便不是躲着不出门，但至少这几天出门身边也应该多带几个人才对。
　　更何况，这才没几日，死人的消息她们应该也知道，她们竟然还还这么一大清早的独自上街，她们就不怕嘛？
　　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之所以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公孙筱玥皱眉，之所以知道自己不会有事是因为她们即便不是主谋但肯定也是知情人，所以，这件事似乎又牵扯出一些不该牵扯的人。
　　有些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公孙筱玥不是很清楚这两个人在整件事中究竟是何身份，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主仆二人肯定有问题。
　　之前在街上人还不算太多，不过这会儿到了城门下人便开始多了起来，公孙筱玥悄悄靠近了一些，想着也许能听见什么，奈何这主仆两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根本一句话都没有。
　　出了城两个人就只挑小路走，越走越偏，越偏公孙筱玥就越觉得这两个人有问题。

　　不过她是个怕死的，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当然怕！
　　可不跟她又实在是不甘心，好在出城的时候她将自己的一块随身带着的玉佩给了守门的卫士，她从白府出来是有人知道的，所以时间一长不管是开封府还是白府，肯定都会派人找过来。
　　公孙筱玥想的没错，总有人会发现人丢了。
　　不过根本就没等到什么午时，一大早，白玉堂刚进开封府就碰上迎面过来的公孙策。
　　似乎就是找他来的，白玉堂停住脚步施礼。
　　公孙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和不好意思，“白护卫，这几日筱玥住在府上叨扰了……那个，事情是这样的，梦儿那丫头来我这里闹了好几次，说也要去，白护卫你看若是方便的话……”
　　“公孙姑娘今天一早……”白玉堂皱眉。

　　今天天还没亮公孙筱玥就出了白府，他看着她上车出的门，“先生是说，筱玥姑娘还没回来？”
　　白玉堂问的有些急，公孙策到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想，他只能轻笑道，“白护卫的意思是？玥儿已经回来了？我出来的早，大概是错过了。没事，既是回来了，梦儿那丫头也就不用去了。”
　　今天一早他确实也没看见自己女儿，所以还真说不好，不过想想若是白玉堂说回来了那应该就是回来了吧，这事儿他又何必骗他。
　　“先生还是派个人去看看吧。”白玉堂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升出些不好的感觉，他是看着她上了车没错，可他并未看着她进开封府啊！
　　从白府到开封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若是到便早该到了。
　　依着公孙筱玥的性子，她若是回来，怎么也要去她爹娘的院子里请安，现在摆明了就是人没回来。
　　听白玉堂这话公孙策到是一愣，“不……”
　　公孙策想说不用了吧，可白玉堂那等的及什么仆役来，公孙策话还没出口他早已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