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五十二 谁醉了夏夜 ...

  •   月亮在外面照着白光,尽它所能描绘着夜。
      来上学的时候考虑到毕业就没骑自行车,回去的汽车票买到了明天。所以还剩一个晚上住在前旗。东西其实收拾了差不多,已经实在没什么可做的。
      李明远和吴文勇都下午走了,霍强明天赶大早,展开被褥早早地就要睡。关起倒是不着急,趴在炕边写东西。“起子,写啥呢?”曹清春问。关起只给他展示了个日期,说是日记。“不然我也没事做,其实凑三人还能打扑克,但你看看你秋哥愿意玩这些吗?”关起挑了下眉毛,笑着说道。
      冯鹤秋见提到了自己,也搭了句腔:“听得我怎么跟神仙似的,不食人间烟火?”倒被曹清春斜睨了一眼。他抢了词说的确不玩,又琢磨了两秒忽然决定要出去转转。
      “上哪去?”冯鹤秋提上鞋跟,一边问着和他推开门走进夜色。他也没答话,只是朝外去。夏天的晚上格外活络,蝉不歇着,人也总愿意折腾。曹清春没什么目的地,只是想两人在附近乱走走。沿着小巷子走出去路过了几户人家,有养着看门犬的,见那家伙也不像平时似的凶人,只伏在地上吐舌头。
      经过段路,曹清春特意多走两步过去,踢了踢那处:“就这儿,你骑自行车卡着摔了。”
      “你记得还挺清楚啊。”冯鹤秋笑道。天色比较暗,不过能看见路中间的坑洼和石头。当时为了躲跑出来的小孩,他朝水坑一拧车把摔得很惨。曹清春说:“怎么能记不清?后来不就因为这个你生病打吊瓶,我骑车一直送你来着。”
      “之后有天下雨,你来那会儿很晚了。当时你给我系围巾的时候我觉得灯特别亮,”冯鹤秋说到这顿了顿,放低了声音,“亮到能把人照透。头脑里蹦出来喜欢你的想法,我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完蛋了。”
      曹清春走到前面转过身来,戳了戳他的胸口:“怎么就叫完蛋了?我不堪入目啊?”
      现在站在墙跟前,四下暂时没人。冯鹤秋心虚地确认了好几遍,总算敢试探着张开双臂。“能……抱一下吗。趁着没人。”话音才落,曹清春就大大方方地走近一步,合上拥抱。衣服很单薄,甚至直接能摸到后背上的骨头。人的热气儿拥上来,心口似乎也相互离得近。“你看起来像是天上的月亮,谁路过都能瞧上一眼,但根本碰不到。”冯鹤秋说。又用鼻尖挨了挨他的脖子,闷声道:“我喜欢你不是完蛋了是什么。”
      “你这是干脆没给人提示,”两人分开之后曹清春又说,“哪个小姑娘走眼看上我了还象征性地递封情书呢,你成天在我边上倒是一声不吭。”
      冯鹤秋反问:“怎么说,问你愿不愿意疯了喜欢我一下?”
      曹清春愣了一下,也笑了:“那现在算什么,一起疯了?”
      “疯吧,”冯鹤秋说,“谁知道这辈子活多少年,既然老天让我碰见你这么个人,那最好也别拦着我疯。”
      走到外面的街上发现还亮着灯,好些铺子一直快九点才歇业,时间尚早。不过往常他们都在学校挣扎晚自习,基本关注不到这些,也是今天才知道还挺热闹。前旗早就通了电,有路灯立在巷口,昏黄地照下一片。好玩的就把木头桌板搬出来,搭在石头上,一伙人围在街口玩牌。这儿打的好多都一种叫“编棍儿”的,玩法和麻将类似,不过是长方条纸牌,黑白的图。上面的字诸如四万、六万的这些配的就是人脸,画的脸也各不相同,许是公认八万最难看,骂人常拎出来这句。
      围着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本来他俩只是在对面路过,不过曹清春多瞟了一眼,忽然说那人是不是陈万里。顺着看过去,外围有个人侧对着这边,头顶有一片被路灯的黄光照得油亮亮的,果然真是。冯鹤秋当即记起陈万里之前找自己说的话,加上刚才还在背地里拥抱,他更心虚地想跑掉。结果就在看这两眼的工夫陈万里把头扭了过来,也不知看没看清,但冲着他俩这边。
      “过去招呼一声吧。”曹清春自然不知道谈话的事,本着正常的礼貌说。
      快走到路对面,陈万里好像还眯着眼睛没确认。等曹清春站在靠边点的位置叫了声陈老师,他才恍悟似的几步过来。“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你俩怎么在这?”晚上天凉,陈万里换了件松松垮垮的长袖套在身上。
      “合租的宿舍就在这里面嘛,离学校近。老师您怎么大晚上溜达到这儿了?”曹清春笑嘻嘻的,这种交际对他来说一直很轻松,只要随便动动嘴就是一套话。旁边冯鹤压根也没想说什么,有曹清春在便一如既往地靠后站,只是也跟着朝陈万里问了声好。
      陈万里笑道:“这不是把你们带毕业了我就能歇歇了?我爹妈住这边,晚上过来吃饭,正好出来看了两眼打牌。”
      简单说完两句话直接撤也不是,曹清春就顺势问陈万里要不要一块走走。他甚至还指了个明确地方,说南边总有人晚上敲锣打鼓地热闹,可以过去瞧瞧。
      “哎你也知道啊?我有个亲戚就经常去,之前运动会的大鼓还是从他那弄来的。”陈万里说。
      冯鹤秋一直没作声,不过反应过来有曹清春在这儿应该不会当面提起什么感情的事,暂且安下心。他站在曹清春右边,最左边是陈万里,听他俩很随意地说起运动会的事。
      南北为街,这条道算是附近最主要最宽的一个。这一排支着不少路灯,把黑天照成暖黄色,抢了月亮在这街上的活。冯鹤秋没插他俩的话就四处看,路灯靠着他这边立,斜打过去把陈万里身上什么东西照得反光。前后动了动角度,方才看清是颗衣服上的扣子。不过线长出来一截,扣子垂在末梢。没等多一会,陈万里说话的时候一抬手,好巧不巧从身前刮过去带断了线。
      “老师,扣子掉了。”冯鹤秋在他俩说话的间隙忽然道。
      陈万里一时忘了自己要讲什么,疑问了一声,上下拍了拍衣服仔细检查。冯鹤秋干脆回身一步把小纽扣捡起来,递过去说回去缝上还看不出差别。
      “谢谢你啊,这观察也太细致了。”陈万里说道,笑着揭开胸前的口袋把扣子放进去。
      曹清春接话道:“人各有所长嘛,他不像我只顾着活跃嘴,就有空看到别人注意不到的。”这话说得分外自然,听起来就像无形中划了条线,把冯鹤秋和他圈在一块,朝别人介绍着。“正好呆在一块,他作眼睛我当嘴。”又开玩笑地补道。
      陈万里也许是想说什么,呃了一声,但最后还是合上了嘴。他拍拍装扣子的口袋,换了话题说:“小时候我妈跟我讲衣服上的扣子掉了就意味着有坏事要发生,我那会小啊,非常相信这话,甚至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敢穿有扣子的衣服。其实也没啥,掉个扣子自己总想着,心不在焉的不坏事才怪。结果这道理一直到我上班了才反过劲儿来。”
      曹清春接话打趣:“扣子掉了,说明成天穿这衣服搞得磨损严重,该换件穿了才对。”
      “哎有意思,你这话我在别人那也听过!”陈万里连声调也提高了,又往前探了点身子喊冯鹤秋:“就是你初中的语文老师,也是我师父。刚教书那会我总穿一件蓝衬衫,有天早上正讲课什么也没做,第三颗扣子忽然就崩掉了,回办公室自己愁眉苦脸的,乔老问了大概就和我说这话。”
      冯鹤秋点头应着,说乔老师的确也很风趣。不过夹在中间的曹清春在这两句话的空琢磨了半天,想捋这中间的关系,问道:“老师您刚上班那会,在冯鹤秋的初中?”
      陈万里不知道乔老去世的事,只当过了这么一两年老爷子应当还身子骨硬朗地活着。提到过往的事他总是很兴奋,也是为数不多考过了资格证又足够优秀,才被调到前旗。他热衷讲这些,便挑着许多有意思的说。
      不用想词曹清春自然乐意,随口搭着话,没一会就走到了刚才说的锣鼓处。见今天也照常有人在,他暗自松了口气,庆幸不是自己瞎扯把人诓过来又空空如也。边说着边走近,能瞧见一伙人敲锣打鼓地围着,借着附近的路灯一个摹一个的动作,扭着不那么规整的秧歌。陈万里的各种故事尚未讲完,就听见那伙队里有人拿方言喊了句什么。他们还没分辨清,陈万里已经挥胳膊招呼上了。
      “三爹!”陈万里叫道。冯曹两人反应了一下,还是曹清春低声说应该是这边管叔辈的叫爹,才明了了。“老师,您要是有认识的在,我俩就先回去了?”曹清春踩着时候说道。陈万里当然应声着说好,摆摆手让他们走了。
      曹清春转头还冲冯鹤秋眨了下眼,暗中打手势示意快点走。他们就把热闹的声音甩在身后,只顾快步往前一直走回来的那条街上。
      “圆满收工。”曹清春说。果然还是他们两个单独在的时候更自在,而且道上也没什么人。“知道折腾这么一圈,你那会叫陈万里一块走干什么。”冯鹤秋道。
      曹清春就解释:“人情世故呗,正好赶到那节骨眼上了,我俩硬梆梆说一句走了显得多奇怪。”路灯侧着打光,地上的影子被拉到了斜前方。好好走着路曹清春往一边靠,两人的影子便叠在一块,合成了一大片阴影。身子挨着没留空隙,又把冯鹤秋的手拽来到身前,这会十指相扣在一起就藏到了影子里。
      “看,秋哥,看不到了。”他说。朝前望出去很远都只有同向走的人,留个后背也看不见什么,一时便没避开。冯鹤秋低头看着他俩握在一块的手,轻轻搓他的拇指。曹清春就用中指按按他的骨节。
      没哪处好逛的,还担心再遇上折回来的陈万里,两人便原路朝宿舍走。时不时会擦到走路摆动的胳膊,偶尔又撞撞肩膀,碰到垂在腿边的手背,似乎这些让人更愉快了。
      曹清春总会想起来什么说的,便问他初中是读的哪个学校。“不是前旗,”冯鹤秋说,“隆庄的一个。我好像和你说过多读一年的事,本来初高中都在隆庄,离家不算太远,但考上的那个高中人实在不够,学校直接黄了。说是能把学籍转到规模很小的附近高中,但我当时没去,回家种了一年地,托刚才说的乔老师帮忙又考了中考才来的一中。”
      “阴差阳错,不然我也没法和你认识。家离得那么近但完全没交集。”曹清春说。
      “以及乔老师是到现在为止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人,但其实已经去世了,”冯鹤秋吸了口气,才继续说,“在我来一中上学的第一年。陈万里不知道的,有一次和我聊到的时候我也没说。就当在他还那一直好着吧。”
      曹清春捏了捏他的手,说如果他想的话可以多说点关于以前的事。很少是冯鹤秋一边走一边和他大段地讲,反正该说的秘密和心思早就坦白过了,便不紧不慢地和他说。
      不过听了半晌,曹清春眉毛略蹙起来,忽然问他说的这位乔老师名字叫什么。
      “乔鸥,海鸥的鸥。这名字也就是他老人家生在湖北才会这么起吧。”冯鹤秋说。
      听到回答曹清春却不吭声了,又往前走了好一段路,一直到拐到小巷里才拽了下冯鹤秋。光全留在了外面的街上,拐过弯来暗了不少,冯鹤秋还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叫自己避让。“秋哥,跟你说个事,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关于什么?”冯鹤秋问。
      “乔老师。”曹清春见他点头,便往后动了动肩膀,说:“乔鸥是我姥爷。我妈叫乔书芳。”
      冯鹤秋立刻转头看他,见曹清春迎着自己看来,眼眸不闪躲,没在开玩笑。冯鹤秋一时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情绪了,用力攥了几下拳,惊讶之余还有些欣喜。两个对他来说都很重要又毫不相干的人,在现在这个时刻忽然挪到了一块。不是自己乱猜想的巧合,而是乔老当年说自己见不到的那个孙子真真切切就是站在跟前的曹清春。
      “你们是,以前没怎么见过面吗?”冯鹤秋问。
      其实非要说的话曹清春的记忆也恨模糊,只能凭着家里提过的一些事大致拼凑。他姥姥本身是这边的人,年轻时候是个刚烈的性子,大概是为了躲婚一类的便一口气闯到了湖北,在那跟乔鸥认识。结婚生子战乱云云,但后来离了婚。曹清春的母亲和舅舅都是在湖北出生,没长到几岁就被带着一路奔波回了北方娘家。后来自然没见过面,只是乔鸥辗转来内蒙当教师之后和曹清春母亲通上了信,被小时候的曹清春看到过。
      大概是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会和平时不同,曹清春讲的声音也不高,和走在土路上的摩擦声混在一块,像是电影的尾声。冯鹤秋听着,更觉着自己好似从初中就和曹清春认识了。想起之前恍惚曹清春和乔老师有像处的感觉这下也解释得通,裹着朦胧的夜色,莫名让他更喜欢这人了一些。
      到这个钟头各个人家都钻进屋中了,狗吠声也少有,大概连它们也在夏天打蔫,嫌多叫几声疲惫。
      “我原先听乔老师讲过他大学同学和同性谈恋爱,”冯鹤秋在安静的夜里轻声说,“很少有人能接受。不说也谁都知道。上次你帮我拿卷子,晚上回宿舍我就猜你看到了日记本。而且那天陈万里找我谈话,他问我是不是对你感情不一般。”冯鹤秋吸了口气,这些事罗列出来差点叫他说不下去。“我怕得要死,想着那干脆躲着你吧,免得发现你和其他人是一样的,本能地惶恐、避开。但我没本事。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他盯着别处一口气说到这,又猛地停住了,无奈地抿了下嘴:“这些好像不该说。”
      “说吧,我想听。”曹清春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和他扣到一块。
      “当时一下午没说话,但晚上自习你下楼跑步,我十多分钟都一直在瞟着空座位,干脆又想赌一下,赌你和别人比起来还是能有那么一点的不同。”
      曹清春忽然问:“秋哥,那你觉得——我喜欢你吗?”冯鹤秋吞咽了下,把舌头咬了个遍,低声说不知道。
      他没再言语什么,只是往前几步,直逼得冯鹤秋朝后退。后面是一堵墙,比别处陷回去一块,大概是谁家院子的转角。几步踉跄下冯鹤秋背上骨头贴到了墙,面前的人伸了胳膊,轻轻环住了他。“喜欢。秋哥,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下巴压在肩窝上,说话呼出的气同耳根缠绵。……两人蜷缩在墙边,不知道是谁醉了夏夜。摸索着,冯鹤秋也抱了回去,手指碰到曹清春的背,摸到薄薄一层布料下的脊椎,摸到曹清春和自己融到一块的呼吸起伏。

      ……从前冯鹤秋如何借光吻他,他现在便如何吻回来。
      于是唇瓣就相互碰到了。一个很浅的吻,但轻描淡写地开了头,当然不会如此结尾。

      两人于黑暗中纠缠。曹清春本来是把左手垫在冯鹤秋的头和墙面中间,又忍不住滑下来从领口往里钻。
      “你他妈手,勒死了。”冯鹤秋短暂的从接吻中抽出空,飞快地骂道。

      ……冯鹤秋忽然略朝后弓了下,想躲开似的。曹清春一下来了劲儿,心道这人怎么还亲一半要跑,便直接一膝盖撑向前把人压在墙上。
      他听见冯鹤秋抽了声气儿,有一秒钟的工夫被自己按在那亲却不回应,而后在曹清春脸上啄了一口,问他非要贴上来干什么。
      “那难道要我……”话没说完。

      冯鹤秋也试着吻了下他的耳垂,凑过去呼气。
      果然曹清春手上抱得紧了一把,偏了下脑袋亲了亲他的喉结。

      “能再抱一会吗。”冯鹤秋问。他让曹清春瞄了一眼左右边没人,才把下巴搭到他肩上。好像能闻到松香味,不过又不太像,总之一切都很舒适,就连包裹他们的黑夜看起来都分外可爱,甚至让他想就活到这一刻算了。“我会以为是做梦。”冯鹤秋说着又用手掌往近搂了下他的脖子,担心眼下忽然碎成梦,难抑贪心地多亲了一下。
      “还是春(天的)梦是吗?”曹清春笑着同他开玩笑。稍一动作就会——,他走神想到平时看起来万分正经的冯鹤秋现在居然在小巷里和自己……“好了好了,见好就收,一会叫别人看到了。”冯鹤秋搓了搓他脑后的头发,哄着说。
      “看到怎么了?满大街的人管我这闲事。”曹清春仍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骨子,嘟囔着,不过还是站到一边整理衣服。光线不好,看不出有没有留下亲吻的痕迹,最多只能抹一抹衣服的褶皱。好在冯鹤秋穿的是件蓝灰色上衣,拍掉粘上的土和灰后就不太明显了。“看衣服被你揪成什么样。”他拎着肩膀处的衣服拽了拽,对曹清春说。曹清春和他闹上手又扯了一下,反手还被冯鹤秋也抓住脖领子。“明明刚亲完,远看跟要打架似的。”曹清春望着他的眼睛笑,扬了扬下巴,甚至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打不过你,只能指望你让着我。”冯鹤秋道。但没等下一句话接上,突然听得附近有吵嚷声,紧接着几个人的身影从侧面来和他俩看了个对眼。冯鹤秋慌忙收回手,装模做样地搓搓自己的腕子,但愿路过的人当他们只是不对付。结果余光瞟过去,见曹清春站在原地攥了拳,浑身绷紧地瞪着那几个人。
      “你说巧不巧,还是在这烂地方,”说话的人朝地上呸一口,咧着大嘴笑,“没忘了吧,就去年这会儿!上回是个女的,怎么这回又换男的了?”
      曹清春拿鞋底搓了搓地面,骂道:“你爷爷我记性好着呢,用不着你提醒!”那几个人一听这话当然提拳要冲上来,冯鹤秋心脏一停,难以想象接下来会怎么样。但没料到曹清春忽然一拽他,回身冲他们撒了把东西,吼了声跑。那几人瞧上去不是善茬,冯鹤秋哪经过这种动真格的逃命,几乎是被扯着奔出去。不过对方应该是被曹清春扔的东西拦了一下,顿了一两秒才开始追。本来从这处直着往前很快就能到宿舍,但由于刚才的站位只能往反向跑,他俩不得以朝大街上去。街上的路灯把每个人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各忙己事,自然没人敢搭手。曹清春压根也没指望,他知道跑不了多远,原本的打算是随便冲进路边一家铺子掀东西来拖延,结果一出街口正撞见走回来的陈万里。
      “陈老师!”曹清春拼命扯嗓子喊着,“把狗放出来!”
      陈万里看见这边的情景吓了一跳,扫了两眼瞬间猜到了大概。虽然不清楚他这不省心的学生又招惹了谁,但既然做老师就不能不帮。
      其实曹清春喊的那句只是他惯用的伎俩罢了,这么突然的情况下上哪放出狗来。不过是上次使过一回,仗着附近人多他想赌一把能不能奏效。他停在路对面,和打牌那群人横向上离了不远,回身想看追他的人信没信刚才的诈,结果发现陈万里被他喊了一句之后倒是不见了。曹清春心里暗骂装也不至于装得这么像,万一真打起来三对三好歹还能有些胜算,这下倒好。
      根本应对不来这状况的冯鹤秋被朝后一推,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看曹清春挡在前面拉开架势。跟上来的总共三个人,大概是瞟见打牌的人以及曹清春乱喊的话,最终犹豫着留了一段距离,气喘吁吁地停下。“你小子又想耍什么招!”说话的人一抬胳膊,还从衣服掉出来个什么。落到鞋面上弹开,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尖头细长条,黑白相间,是方才曹清春扔过去的一把混在一起的瓜子和皮儿。更把他气得直瞪眼。
      见时机不对,曹清春忙废话连篇地和他扯上次如此怎样,又添油加醋地抖落那些事。这会儿才听出来这几个人是去年冯鹤秋生病,有天下过雨的晚上截住张海艳的人,快一年的工夫他们还在附近游手好闲,结果今晚和曹清春再次碰上了。添油加醋倒是有效,曹清春都快编出来第二套故事了,好几个围着看牌的人也扭头张望这边。
      跟他对呛的人其实年纪相仿,一打眼便能看出来是辍学混入地痞流氓队伍的。“你他妈……”他被曹清春说得脸面挂不住,咬牙切齿地正想骂他胡话连篇,就突然被狗吠声打断。这人立马打了个颤,腿上发抖地倒退一步。说来也巧,三人中间的这位小头头偏就怕狗,原因是小时候性子顽劣去打狗,砸伤过好几条,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脚,遇到个凶猛的挣开链子从他小腿上撕下块肉,打那以后再也不敢了。
      几人纷纷闻声回头,一看居然是陈万里真的牵来了条大黄狗,面色平淡地站在后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五十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