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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五十一 谈恋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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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大多是不太透气的。虽然几扇窗子都开得很大,但靠窗的只有一列,微弱的风也最多吹到几个位置上。曹清春是靠那边的,不过在他第三次揪着衣服擦汗之后,还是决定拿着东西挪到前面。和他原先的位置隔了一排,是个空位,或者说现在教室里也没坐满。
这帮学生顶着毕业生的身份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区区一个屋子根本圈不住人。但不管是挤在窗台上的还是和朋友坐在一块的,一个个都表情凝重。他们必须逐字逐句地对照下发的答案,亲手算自己那点可怜的分数。燥热的天气更是让人煎熬,但班里没人说话,除了叹气就只有刷拉刷拉的翻卷子声。
答案是一并发下来的,曹清春对的速度快,一上来就鼓起勇气冲了英语。总体来讲化学不理想,数学正常水平,英语意料之中烂得要死。
他吐了口气,杵着腮帮子翻开语文答案。本想着语文万一可以有回旋余地,结果阅读题目简直给他当头一棒。没记错的话是一篇讲目光之类的文章,有一题就非要问文中目光的作用——他分析偏了。好气又好笑,明明记得在考场上翻来覆去快把试卷看穿了,现在看来答案仍旧驴唇不对马嘴。
去他的吧,看人的眼神上哪能看出来那么多东西。
曹清春把纸搓得卷边儿,被阅读题堵得慌想找冯鹤秋闲嘴几句。但他一抬头发现教室里沉寂得犹如坟堆,众人都半截入土了似的。鉴于自己挪了座位还离得不近,他只得撕下一小块纸飞写了几个字,又捏成一团。
砸来的纸团挺突然,以至于冯鹤秋握着笔的手还抖了一下。不过他的语文目前看起来发挥正常,便也又闲空把答案放到一边拆开纸。
上面是曹清春龙飞凤舞的字:秋哥,你和我对视的时候有觉得什么奇怪的吗?
奇怪?要说起来,冯鹤秋觉得他问得才更奇怪。不过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心里莫名一顿,想不出来怎么回答,他就迂回着装傻,在底下写了一行小字问他俩什么时候对视过。
他轻咳了一声,用指关节敲敲桌面,隔着一排座位的人就转过身了。
曹清春伸手一抓,往常都是这么接球的,所以接住一个扔来的纸团当然不在话下。很快他又转身扔了回来。
【我跟你什么时候对视过?】这是冯鹤秋的上一句。
【现在,抬头看我。】这是曹清春又写的。
于是隔着前座两张桌子,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光线很明亮,可以看清楚对方眼睛的颜色。冯鹤秋所有的思绪卡住了,甚至在这一瞬间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曹清春朝上勾着嘴角,眼睛弯弯的。他按着自己的指关节,忽然想说点什么。不得不承认目光里确实有数不清的东西。
窗里窗外的夏天仍旧很热,脑海里响起高考结束那天听到的唱腔。等冯鹤秋的功夫他在外面闲逛,碰上路边一位纳凉的老爷子在哼梁祝十八相送,身边还趴了一条长毛狗。曹清春正好会这段,不过刚唱了个开头,忽然远远地在对面瞧见个人。头发梳着两条麻花辫,一前一后搭在肩上。那个侧脸也很眼熟,应该没看错,是张海艳。她复读高考,可能是在一中报名所以回了前旗考试。
他没过去打招呼,只站在路这边多瞄了几眼,踢着脚边石子很自然地回想谈恋爱那会。现在的确没什么感情在了,无后悔可言,再复合倒是没可能。总共也没有多久的时间,最后张海艳在信里单方面地提到有机会北京再见。
看来大家都向往着北京。不过前几天——在天台上和冯鹤秋许愿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想起来这件事。只记得自己总和冯鹤秋开玩笑,说什么去考不上清华就去北大,以及北京还有好几个名字响当当的大学。但全是说笑了,自己心里当然知道什么水平。
很自然地他接着想到了冯鹤秋。论他长大这么大,当然有过无数朋友,可唯独这次在朋友之间的舒适上又黏腻地拉扯着什么别的。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曹清春发现自己唱到了最后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惹心烦。
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可忽然又很想把梁祝这段唱给冯鹤秋听。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喝酒的晚上冯鹤秋又朝自己笑着,说真好看,还推他走,含糊地讲着说真话就什么都没了。
而现在太阳光照进来,正打在冯鹤秋的脸颊上。
有些概念真的太模糊了。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们连明面上的爱情都没搞懂,就踉跄着试图走向其他。可这个年纪的感情又大多藏不住,一旦捉住了什么,便莽莽撞撞急着去确认。
这样的人也许正是说他。刚刚心脏失重般地坠了一下,所有的情感被推到了顶峰。曹清春舔了下嘴唇,无声道:“谈朋友吗。”
视线中的他的同桌没什么动作,手上似乎轻微地抖了一下,飞快地垂下眼睛。
他又笑了一下,觉得冯鹤秋可能没看懂口型,就刷地扯下来答案纸的一角。不过写字的时候犹豫了下,最后写的是“对完答案了吗?对完我再跟你说”。
冯鹤秋被纸团砸到手背的时候人还傻在那,心脏简直要跳疯了。余光瞥到曹清春转过身去才打开纸条,手抖着抓也抓不住。因为刚才那句口型,怎么看都像谈朋友。准确说不是“朋友”,是恋人。
曹清春忽然跨了两步坐回来。冯鹤秋一慌,第一反应弯腰去系自己的鞋带。绑得好好的带子被他飞速解开,又磨洋工似的重新系上。穿过凳子空隙看见曹清春只是停留一下便走了,他才长出口气。
扫了两眼对得差不多平淡无奇的语文,冯鹤秋把目光转到了前面。和往日坐在这儿不同,抬眼能看见的是曹清春的背影。他左边的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来肩膀头。肩不算窄,完全能撑开身上的暗绿色短袖。虽然有点鲁莽和吵闹,但放到哪应该都是个招人喜欢的小伙子。
之前他还想着,只要曹清春不提,到彻底各奔东西自己也不会说。结果现在日月变换得太快,一晃神被他问到了眼前。冯鹤秋自然是高兴得怀疑在做梦,但另一半头脑又忍不住想着,人和人总有分开的一天,踏出去这一步就意味着走向结束。
这大概是个亘古不变的难题。是要得到了再失去,还是干脆从未开始,封存所有的好。
他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但那边陈万里拿了填报志愿的单子准备下发,让根据分数和参考册子报学校。轻敲黑板的声音把他们从各自的喜忧中暂时拽出来,大部分人对完了所有科目,不过众人的表情混在一起基本能开染坊。
曹清春皱着眉,这会儿也抱了自己东西挪回座位。虽然一切还不是定数,但单讲这个成绩,保守估计是要再来一年了。他把几张纸整理了一下摆在桌上,翻了几页跳过了前面的高分院校。等瞟见旁边的冯鹤秋一直没动死盯着桌面,曹清春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欠人家一个解释。
被成绩冲淡的情绪又烧了起来,于是他扫了两眼册子,又托着下巴侧头看冯鹤秋。越看越顺眼,曹清春就忍不住勾嘴角。“秋哥?”他这一声叫得带着笑,搞得接下来要说什么惊天秘密似的。见冯鹤秋的慌张写了满脸,就更想逗他了。不过总归还是稍微收敛了点,压低声问:“你刚刚有没有看懂我说的是什么?”
冯鹤秋好像又成了最开始分同桌时候的那尊雕像,连脖子都不扭一下。“看……没看懂。”
“啊,我就是问你,愿不愿意谈——”曹清春这回说的是“恋爱”。但考虑到周围还有其他人,他把这两个字的声音压得非常轻。又补充道:“和我。”
听清了,这回听得很清。撞破了他这些时日来所有的感情。
而且完全不是冯鹤秋从前认为想象不到的场景。平淡的,普通的,甚至把这画面从记忆里拎出来都与学生时代其他日子一模一样。与众人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但只要想,别人就不会知道仅仅放空的一分钟里某处会发生什么。
“倒是看我一眼啊秋哥?”曹清春道。
冯鹤秋就迎光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睛,目光一滑还瞧见他后脑勺的头发沾着金色。冯鹤秋笑了,掩饰着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于是教室里能听见交谈声,翻页声,和一些蹦得欢快的心跳声。
“好。和你。”
曹清春也笑着,飞快地伸手,跟他在桌子下面短暂地十指相扣。“抓到了,跑不了。”他说。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指处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一下一下,轻跳着秘密。
一些悸动从前是藏着,没人知道。虽然眼下不能四处昭告,甚至可能以后也不能,但至少有另一个人知晓了。
“不宜多说,先搞这个吧。报哪?”曹清春说着勾了一下他的手心,有些不舍地把手收回去。
冯鹤秋翻了翻桌上的东西,找到方才写在纸上自己的大概分数给他看。曹清春用笔标记了一下,说:“唔,差五分,我比你高。”
“你报什么我报什么。”冯鹤秋道。
“确定吗?别拿这跟我开玩笑啊。”
冯鹤秋已经翻上册子了,说道:“大体一致。同城市不同学校,同学校不同专业。选择余地有很多,不过都需要研究。我也相信你的判断。”
曹清春抻着肩膀说:“那我不能辜负期望啊。”不过摆开架势前他歪了下身子,凑过去轻声道:“事先说好,咱俩这分数可不理想。要是没考上就复读,你去什么学校我去什么。追着你不放了。”
“行。”冯鹤秋总怕靠得太近被别人看出不对,捏着他的脖子把人推远了点。
其实也是两个人一块,边记边找一些学校之前的录取线。先报考后出分有很大赌的成分,赌学校会不会降分录取,赌报的人数够不够。这儿报考分区内区外,区指的他们省。按照初步估的成绩,他俩勉强能过区内的分数线,区外的线除非有奇迹,不然应该就是碰不到了。
比较了一番下来,曹清春直接摊了手。“虽然这些学校确实很让人向往,但这点可怜的分——只能先区内碰碰运气了。”他用笔圈了几下,托着下巴说。
冯鹤秋吸了口气,把那几个区内的学校誊抄下来。不过没等他停笔,就见旁边曹清春又伸了个懒腰,戳了戳他手臂说:“也不对,今年考不上不代表以后,明年或者后年都可以。”
“打起精神真快啊,”冯鹤秋看了他一眼笑了,“就你这自我调节能力,有的人想要都没有。”
曹清春正从纸堆下面翻出来自己的钢笔,抽空说道:“虽然不能人人都天生,但是你不觉得我好歹带动了一点吗?哪怕就一点点——”
“是,被你带偏了,没干什么好事。”冯鹤秋开玩笑道。但实话说他对自己的影响真的不小,甚至在此之前他一度把曹清春看作是救命稻草,竭力吸取活命的氧气。
“秋哥。”曹清春叫道。而后没说什么,只是在纸上写字,又让他看。
冯鹤秋把目光看过去,望着一个个字在纸上连成话。【不知道尽我所能可以拽你多久,但是希望你能每天都比以前更好一点。一直朝前看。】他写道。
冯鹤秋也把笔凑过去写,指关节和他没拿走的手碰到一块。【好。】冯鹤秋写。
把填报单交上去,他们就算完成了最后一个能由自己掌控的部分。剩下只要等着最后下录取分数,回一中看结果就好。陈万里还站在讲台跟前,问他们下次再回来愿不愿意开个联欢会。
“欢什么?”孙闯又走神了,问道。
“欢散伙呗,”曹清春正把椅子拎起来反扣到桌面上,说,“管你高中还往不往下读,这班人算是要彻底散伙了。”
孙闯搓了搓鼻子:“你不说我还没意识到,这怪伤感的……那你和冯鹤秋的同桌缘分是不是也到此结束了?”
“闲得没事怎么还扯上我了。”曹清春嘀咕了一句。他旁边的冯鹤秋刚把剩下的纸笔收拢好,装进带来的包里,连带着曹清春的那份。
“回去记得找我拿,不然你钢笔就落我……”冯鹤秋说到这发现跟前这两人都看自己,一时也顿住了话。“怎么了?你俩正常说。”
曹清春舔了下后槽牙,笑着打了个响指。“也不一定。”他勾了一下冯鹤秋的肩膀,说道:“秋哥,说吧,九月份去什么学校?”
“发什么神经。”当着别人的面,冯鹤秋差点心虚地跳开。不过想明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才姑且站在原地。
“你俩,坐我前面一年半,相爱相杀的。”孙闯摇着头说,顺手抹了把眼屎也朝门口走了。留下后面两人发愣,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笑。
和陈万里告了别,他俩从三楼一路下去。曹清春那点欠揍的细胞又在身上活跃起来,非要拽着冯鹤秋从二楼的这头楼梯走到另一边,一会下到一楼再折回来走。七月初尚未到放假的时候,走廊里没人,高一高二还在教室里上课。冯鹤秋被迫和他在各个班级外路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快赶上校长视察了。”
“趁着这帮小崽子们还在,当然要走一圈。”曹清春饶有兴趣地从后门朝里瞟几眼,和时常趴玻璃的各位老师似的,把后门口坐的人吓得一颤。而后还和冯鹤秋说起刚分班坐同桌那会,怎么一上来就相看两厌,安分没几天还非要打一架。
冯鹤秋说:“其实也没多远,一眨眼就像上个月似的。你那会,从头到脚都看得我糟心。”说着用食指点了下他的额头,往下顺着鼻梁划,碰到嘴唇的时候被曹清春叼了一下。“除了你这鼻梁瞧着让人羡慕。”
“怎么,就因为鼻子才喜欢我比别人多一点啊?”曹清春就笑着撞他肩膀,问。
“滚蛋,烦你烦得不得了。贴分班的那天在人堆里还跟你撞个正好,没冲你骂一顿算好了。就当时的中午,你可能不记得,毕竟我又没什么特点。”冯鹤秋说。
曹清春掰着指关节,思索着:“我都忘了后来干什么了,只知道考了第九高兴死了。但是陈万里把我俩安排成同桌之后的事我都记得!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你的名字。”
“我名字怎么了?”
“秋,秋天的秋。我名字带春,所以打小就想碰到个叫什么秋的,”曹清春侧头看他,停住刚才的话,“冯鹤秋——春秋放一块儿,天造地设。”
说到这儿的时候刚好路过转角的告示板。那贴着刚毕业这届高三学生的名字,还没撤下去。曹清春的名字居然还也还挂着,仅是这次被换成了优秀班干部。
“你是不是黏这上面了?”冯鹤秋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回回路过都有。”
曹清春笑着露出颗虎牙,道:“难道不替我骄傲一下?”他之前被体育老师点了个体委的活,没想到冲这个也能评上优秀班干部。瞥到冯鹤秋嘴边没收住的笑意,他尾巴快翘到了天上去。“哎不对,平时去教室也不路过这儿啊?”曹清春又问。
那就要追溯到分了班还没上楼那天了。冯鹤秋学他卖了个关子,笑着看这小子气得直抽气儿。“好好好,告诉你。因为你太吵了,见过一次想忘掉不容易,分班之后往楼上走,就刚好看见你当时被评为三好学生,名字和照片在上面。”
“好啊,观察得很细致嘛,算是预先了解一下你的——男朋友?”他顿住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称呼没什么问题。
冯鹤秋捏了下他脖子道:“谁想预先了解你,躲都来不及。”
“那所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按这么看我没被你恨死都不错了。”曹清春道。
“是,原先是烦着你呢,”冯鹤秋稍微倚着了点旁边的墙,压低声说,“天天在一块就发现你的好了吧。太多了说不上来。平时是总嫌你聒噪,不过还是怎么看都觉得……”
见他不往下说了,曹清春往前凑近了些:“都觉得什么?”
“觉得高兴,觉得好,觉得——喜欢。”冯鹤秋被他盯着把这话说完,耳根也泛了红。忽然被问起还想不起那么多,只记得某些时候的心悸和无数次偷看他,碎片般地堆在一块,连成一张网。像天上的星星,把人悄悄拢在里面。
直白地把喜欢说出来实在是难为他。冯鹤秋闪躲开目光,刚把手按上发烫的皮肤,忽然觉得脸侧被挨了一下。甚至还轻轻啵了一声。白天的光线将四周都照得明亮,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竟是曹清春凑过来亲他一下。脑袋里直接嗡地炸开了,冯鹤秋甚至恍惚着没敢确信现在是什么关系。
“恋爱都谈了,还不让亲吗。”曹清春一双眼睛望向他,嘴边带笑的。
两人纠缠了一番怕叫别人看到、走廊上连个人影也没有,诸如此类的话,最后还是曹清春妥协,被拽着出了教学楼。
外面的太阳挺晒,他俩尽量挑着阴凉地走,碰到有太阳的地方就飞快掠过。虽然是点平常的事,但就是嘻嘻哈哈了一阵,让人觉得很舒适。冯鹤秋一只手挡着光,问道:“所以,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哪有个标准?和一个人一个样呗。”曹清春答。
冯鹤秋说:“那你和张海艳那会儿呢?非要成天把我拽在跟前,是不是被耽误好多事。”
“和她——和她好像跟朋友似的。”
“那要是跟我呢。”其实这问题毫无营养,但话说到了这儿冯鹤秋还是很想问问。正好走到一片变窄了的阴凉里,曹清春往他身边挤了挤,声音就在耳边:“不一样吧。我俩本来就是朋友啊。”
大概是不一样那几个字戳中了冯鹤秋的心口,他连走的脚步都有些雀跃,也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我可没有经验,一张白纸,你说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曹清春的眼睛被阳光一照,亮亮的,盯着冯鹤秋说:“那我要写上名字!用黑的红的蓝的,我的名字你的名字,还有写在一块的,再有好多别的。用喇叭花的紫色,串串红的粉色;草汁儿是绿的,槐花是黄的……”
“真要把我当纸啊,”冯鹤秋瞥了他一眼,“被你画得乱七八糟,以后怎么办?万一再到别人手里不得吓一跳,那边贴的广告都没这么花。”
“以后……”曹清春的话忽然卡住了。方才在笑着的神情僵在那,慢慢沉了下去。虽然两人比喻来比喻去,但他脑子转得飞快,自然想到了一些暂时埋在泥土里的,不愿面对的事。
面前的街景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只顾着猛骑着赶路,遇到前面有人摇摇摆摆地走,便使劲摇着铃,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
冯鹤秋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他,张嘴想说什么。
“秋哥,”曹清春先开口了,甚至声音少见的带着哀求,“先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我想过,想不通,像有人攥着心脏。我也根本不知道我忽然和你说要谈朋友对不对……但眼下还有好多天——至少一年有三百六十多个日子,过一天算一天,行吗。”
当然,谁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一口气预料这辈子。何况对于以后来说,这年纪讲什么都轻飘飘的。
沉默了半响,骑车的人路过了好几个,一个个早就没了影。“那就走吧。”冯鹤秋忽然轻拽了一下他的手腕,又说:“往前走,走一步是一步,朝着鸟群追。”
“追它们?追上之后呢?”
冯鹤秋笑了。果然,如果是曹清春的话,就不会问为什么要去追。这可能也是他为什么会喜欢这人。其实没有原因,只是想到就去做。刚好他想到了这儿,所以说:“然后,就在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