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四十六 辞旧迎新 ...
-
地里只剩下被割过的玉米杆子,踩上去有些硌脚,如同插在土里的小号电线杆。冯鹤秋站在田埂上,两手揣在兜里听旁边锣鼓齐鸣。
老五和别人家小孩玩得正欢,大姐二姐相互挽着胳膊,大哥跟着别的男人在卷纸烟。敲打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站得近了点同别人说话都要靠喊。
今年喜神的方向在西南,全村人便一齐敲锣打鼓的朝西南方位去。这边也是片地,放眼望去能看到好远。冯鹤秋和所有沾了关系的长辈拜完年,就在视线能及的范围内不停地张望。三十号村和他们离得太近了,一般迎喜神都会遇到。不过要是哪边走得快了慢了也会错过去。
等被老五绕着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一个拐角上来的另一伙人。同样有大鼓和锣镲,喧闹着。众人的衣服相差不多,但冯鹤秋还是从走路姿势上一眼认出来了他等的人。也证实了之前说的不假,不光张海艳,他同样可以离这么远在三十号的人里找到曹清春。
点鞭炮的拿了块石头垫住二踢脚,用手里的烟头凑过去一燃,转身就跑。一声连一声的炸响把两个村的人从两边挤到了一块。冯鹤秋瞄见那边走来个小伙子,别过脸随口问老五收了多少压岁钱。
老五舔了下手指,学大人的模样要数自己的票子。还没等她报上个数字来,就发觉旁边多了片阴影。冯玉婉紧捏着手里的钱抬头,看见三哥和春儿哥两人对瞧着,一句话也不说,接着曹清春笑了,她三哥也跟着咧嘴。
“秋哥,过年好!”曹清春两手插在衣兜里,但挪了下位置挨着冯鹤秋并排,给老五挡住了吹来的风。
“过年好。”冯鹤秋也说。他在衣兜里抓了抓手指,最后还是放弃了拥抱的念头。
人们在炸过鞭炮后又把乐器拿了起来,要在原地敲上一番,迎接从天上回来的喜神。
一位戴着毡帽的叔刚打了两下镲,忽然被拍了拍肩膀。“二英哥,来根烟!”年轻人大约和他认识,说笑着把一根细烟伸过来。
“哟!你小子回来啦?”毡帽叔声调都拔高了几分,眉开眼笑地叼住好烟。他将镲声歇了,两边扭头时正好和冯鹤秋看了个对眼。“老冯家那三小子哎,来,给你。”说着把手里的镲塞过去,自己和刚才的年轻人蹲到田埂上聊去了。
冯鹤秋忙接过来,跟上那几个打锣鼓铁的乐点。
“秋哥你还会这个!”曹清春一扬眉,说着把冯鹤秋往前推了一把,凑到乐声旁边。
他抱着胳膊,目光在这几个年龄各异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还是饶有兴趣地落到冯鹤秋身上。冯鹤秋倒是神情平淡,但眼睛直盯着敲鼓人的槌,偶尔还会在声响的高潮部分多打几下镲配合。
曹清春很少见到他这般模样,倍感新鲜,大大方方盯着他瞧。
“老看我做什么?”冯鹤秋没将目光瞥过来,但朝他这边侧了下头。
他刚要嬉笑着答复一些玩笑话,忽然面前也被递来个东西。
打鼓的是个老头,眼皮耷拉下来遮着眼睛,嘴巴扁扁的没剩几颗牙齿,但刚才一番鼓仍旧敲得很有劲。他手里握着鼓槌,问:“那后生,会敲鼓不?”其余乐声相继停顿了,等着看曹清春接不接。
曹清春乐了,这哪有不接的道理,甚至拿过鼓槌还在手上转了一圈。
“走一个!”曹清春道。鼓槌的头上绑的两条旧红布,近看是脏兮兮的颜色,不过甩起来无伤大雅。他把两个鼓槌相互敲三下起了个前音,而后隆咚隆咚地热烈开来。
在初一十五的锣鼓声里长大的小孩没有不会打的道理。正好补上了运动会忙着跑步没上手那个大鼓的遗憾,曹清春暂时把自己不是这个村的事扔一边,在这玩得热闹。
打鼓的间隙,抬眼对上冯鹤秋在看他的目光。他咧嘴笑了一下,手下忽然变奏将乐声往高点带。双眼就看着冯鹤秋,用目光问他能不能跟上。冯鹤秋舔了下嘴唇,同他对视着,两臂的肌肉带动镲。好像他俩藏在好几个人合奏的锣鼓中无声较量。
“咚锵咚隆锵锵锵——!”一段终了,曹清春将鼓槌向外一递,旁边又有另一个人接过。
“好!有两下子啊。”敲锣的朝他说道。也是个老爷子,整张脸又瘦又长,皮肤干巴巴的。曹清春一打眼看成是自己爷爷,晃了下神,啊了两声才笑着挠挠头。
冯鹤秋也把镲给别人,和他往远挪了几步。捏了捏他的胳膊说鼓打得不错,又装作随意地问刚才怎么了。
“没啥,村里老头长得都太像,一下看成我爷了。”曹清春踹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又说:“我爷要是现在真能跑这儿来敲锣,就得质问一下他儿子棺材到底怎么打的了。”
“人都没了还说笑。”冯鹤秋道。
曹清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提一回老爷子就捂着胸口心绞痛再哭一场吧?他这辈子活得挺好了,算是喜丧吧。”
“人人都有个厉害的爷爷。”冯鹤秋感慨。
“我也想再有个厉害的姥爷啊,可我都没见过他。”他说着朝冯鹤秋轻推一下,那边老五一个劲儿地招手,村里人已经在折返了。“回去了,一会找你。”
“啊……好。”冯鹤秋一愣,卡顿着回答。曹清春没动地方,大概在等着自己走。他慌张之下差点迈了同手同脚,匆忙走远。
耳边绕着他说的那句一会找你,冯鹤秋这几步路走得稀里糊涂。就跟这会张嘴吸到的不是空气,是块裹糖额外多的蜜酥似的。正当着大年初一,明明遇上一面了,怎么还说一会要来啊。
见锣鼓声远了,几条流浪狗成伙出动,在人们站过的地方嗅来嗅去,偶尔找到一颗小孩拆开一半掉在地上的水果糖。其中一只还冲曹清春叫了两嗓子,不过没唬到人,只收到了曹清春的白眼。“小爷没兴趣陪你们玩,论打架早和你们爷爷辈打过了。”
风打着旋刮起来,把地上的沙石土块扔向四面八方。吹过南方是春风又绿江南岸,在这儿就成了不知疲倦的风箱,过了立春又续上了大风天。
不过这年纪是闲不住的,什么都不妨碍他们决定在大年初一的半上午去爬山。曹清春的理由还挺站得住脚,他说辞旧迎新的第一天,更应该站得高看得远。
风把冯鹤秋的头发吹得四处乱飞,蒲公英似的。曹清春在余光里瞥见笑了半天,下意识抬起手,但也不知要做什么,干脆插进他发丝里揉了一把。“你看看你,跟鸡窝一样。”曹清春故意说。
瞄了一眼他的寸头,作为回礼冯鹤秋也上去搓了搓。“你,名副其实的刺儿头。”
曹清春当即把目光从远处转回来,笑着用胳膊肘戳他:“我人这么好怎么刺儿头了,忘了当时谁帮你跟赵德顺骂架的?再说过年不就应该剃头嘛,改天我给你剪剪!”
他动手没分寸,冯鹤秋嫌被他戳得疼,赶忙躲远了一步。
“今天初一,多改几天也还是正月。只要你拿起来剪子我舅就能从托县跑来。”冯鹤秋回道。
“啧,忘了忘了。”曹清春笑了下,把冻红的耳朵扣在手心里搓了搓。这会儿风的劲头稍微弱了点,但一捂上耳朵还是听得见呜呜嚎叫的风声。
脚下仍旧是土地,山头的雪早就被风吹跑了。山不是很高,远看上去会觉得是圆润的,光秃秃的没有树木,只有伏在地皮上的草,但走到坡上还会发现散着一块块大石头。同南方陡峭刀削似的山脉比起来,大概只能称得上是小土包。
曹清春朝上拽了一下领子,笑着瞥了一眼他,说:“秋哥,我想问来着,你一直看我干嘛?我可发现你暗地里盯着我半天了。”
这话一下成了迎面扑过来的风,冯鹤秋差点一口气没倒匀,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明明觉得方才已经站得很靠后了。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脸,冯鹤秋努力措着辞,但还是没能把就想看你这个呼之欲出的回答变成什么玩笑话。
索性他用沉默当盾牌,道:“没什么。”大概是站在高处头脑没那么清醒,冯鹤秋较着劲闲着想着,只要他没将最后的窗户纸捅破,自己也就不会有把情感说出口的一天。
曹清春忽然凑近一步,皱起眉头盯着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比小姑娘还别扭。”
“滚一边去,谁别扭了。”
好在他也没和自己纠缠着这个问题不放,紧接着嬉笑道:“完了,我的朋友欲言又止,可能心里谋划着想要干掉我。”
一听他说话,冯鹤秋又想转过来看看他。看他褐色的眼睛,看他脸颊上星星点点让人过目难忘的小雀斑。冻得发红的耳尖像是不动声色的害羞,装作镇定看着自己。
满眼都是这些。不过冯鹤秋还是说:“别做梦了,哪有功夫把心思放你身上。”
风依旧喧嚣。他想起来自己在日记本上抄的矫情诗句。
不敢说的话全叫风偷听了去,所以十里山风拂面,我一直看你。
但这是个傻小子,更是个平常人。哪怕认为遇见的所有姑娘倾慕自己,他都不会想到身边的朋友揣着这么一颗心。而且连热烈都算不上,应该是灼人的炉火,是通红的铁块。哪怕统统递过去也只会烫得人很快扔掉。
“秋哥,看那!你们这儿能看到黄旗海!”曹清春忽然叫了一声,伸长胳膊朝西边指。周围也是山,呈柔和的波浪线荡漾开。但是目光跨过山与山的相叠的确能看到远处有湖泊,是附近几个城镇里最大的一片水域。
被包裹在高原上的地方没见过海,人们口耳相传,都管那水叫黄旗海。
“当然。小时候上山放牛没看到过?”
“我爬的是东面的山,脸朝东哪能看到这边!”曹清春目光眺望着,又说,“其实黄旗海离前旗也不远,我们上学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看看。”
冯鹤秋顺嘴回道:“我们还离大草原很近呢,怎么不说什么时候去看看。”光秃秃的小山包任凭他俩想象,反正不能跑下山就去看海去看草原,总可以允许思绪朝远处飞。
“记不记得那个——叫什么来着,‘我们看海去’。”曹清春说。
他说的是上学期一篇语文赏析课文,林海音的。大概陈万里对自己的教学进度很有把握,在忙着结课的高二下还能单拿出来讲。初中的时候冯鹤秋也看过那篇,是在乔老师捧来的许多小书里。当时囫囵吞枣地读完还真被作者的童真绕了进去,最后还相信那个男人不是小偷。
但那天讲课文陈万里概括了文章,第一句话便是“主人公小英子无意中撞见一个小偷”。除此之外,课文在冯鹤秋记忆里所剩无几,只记得张庆自以为是的发言。
“秋哥,你当时说,好人都被坏人吃了。”曹清春说。他没像方才吵吵闹闹地喊,忽然把声音放得很轻。
冯鹤秋一愣,还以为他要说的是看海。“啊……你怎么还记得。”
“不光记得,我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原来发生的,你想的,和你讨厌的。”他咬着字音说。
这会儿他俩谁也没看着谁,目光远远地望向黄旗海。早上迎喜神那会天有点发阴,不过云层飘着散着,就把藏在后面的太阳露了出来。那片湖泊不算小,但这般远的距离将它压扁成了一个小水洼,盛着灰白色的水。
冯鹤秋以为自己忍不住。但沉默过了三次呼吸,他对着黄旗海问:“真要听吗?”都没等曹清春回答,他又紧接着说:“没什么大不了,但凡知道都不会再想听。还是不说比较好。”
钻出云层的太阳将只把光照到山脚下,没留给山头什么。冯鹤秋搓了搓脸,张嘴吸了口凉气。周围的山怎么瞧都是一个模样,爬到高处看到的依旧是山叠着山。“下去吧。挺冷的。”冯鹤秋说。
他转身沿着上来的坡往下走,鞋底和地上的沙土摩擦着打滑,一直踩到稍缓的一处才停下。回头看曹清春仍站在刚才的地方,板着脸望向自己。
“愣什么神呢,真要喝西北风啊?”
曹清春在地上踢了几脚,总算动地方了。但手插在兜里也没有减速的意思,随着惯性一个劲儿往下冲。冯鹤秋忙伸手扯他,把自己都连带着往前一晃,差点没站住。再看他拉着张脸不知道犯什么倔,扭了扭胳膊躲开自己的手。
“你平白无故抽什么风?”冯鹤秋问了一句,上手要捏他的脖子,但被他一撤又避开了。
“怎么不说你也总抽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刺猬,浑身扎人又只甩给我碎片,我根本不清楚你身上背的东西,更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你卸下来!”曹清春忽然提高声音,瞪着眼睛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捏得很疼。
头上的血管不断地跳着,跳得嗡嗡响。冯鹤秋咬着牙吼回去:“下坡呢!能不能到平地再说!”
“这还是不是当朋友了!你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动不动朝别人刺一下对自己扎一下算什么?”
不管他再喊什么冯鹤秋只当没听见,发了狠劲地冲,连脚跟也在地上顿得发疼。两人几乎是没停顿地跑下坡,险些到这个山包起伏的结束处都没刹住。
枯草被踩得趴在地上东倒西歪,站在这儿能看见这边的村子,不过看不到黄旗海了。
冯鹤秋没看他,又大口吸了冷气,连上颚都凉飕飕的。“我被人带走过。到一个又小又窄的窑洞里,被扔进他们的后洞。窗户是油腻腻的,钉死了,跑不掉。
“一男一女。将近十多天。那女人把下……按到我脸……”冯鹤秋说到这不得不停住了,果然还是没能那么平静,反胃感汹涌地顶上喉咙。他猛地蹲下,把脸整个埋在臂弯里。出口的话仿佛灼人,将他的口腔烫得四处溃烂。
好了,这下好了。把这点藏着掖着的东西全和他讲了。
冯鹤秋干呕了几下,慌乱的情绪压过了生理恶心,又让他在别的地方难受起来。
“秋哥!秋哥对不起,对不起……”有声音凑到了自己耳边。但他这回没到浑身冷汗的地步,尚且清醒,听清了是曹清春在不断道歉。
这小子似乎更慌乱,抓起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腕胡乱按。停电那次好像和他说过没用来着,怎么到头来还是只会这一招。但抓着他的手忽然把手指穿上来,变成十指相扣。温热的掌心抵在一块,冯鹤秋知道自己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上次这样是掰手腕后没分开。
“最后一个秘密。那窑洞在你们村。”冯鹤秋说。他抬头瞄了一眼,高度只够看到曹清春的胸口。
大概是爬山本来便消耗体力,冯鹤秋觉得扔出去这句话之后他彻底打蔫了。有一瞬间甚至想当下躺到地上,最好叫别人推自己一把,顺着这山坡滚下去。可手上的力度加重了,很有存在感地握着,还搓了搓他的拇指。
“我没想到这么……谢谢你信我。”曹清春在他耳边轻声说。“守口如瓶,不然天打五雷轰。”
后来冯鹤秋缓过了劲儿,站起来先给了他一拳头。被捶的曹清春稍微晃了晃,没什么事,朝他笑着又揽上了肩膀。还剩一段不算陡的下坡,鞋底搓着地上的干草就能蹭下去。他俩相互搭着肩膀没说话,一直走到太阳晒得到的地方。暖和的,将冯鹤秋的半边脸照成明亮的颜色。
“秋哥,晒会儿太阳。”曹清春朝桌子上一趴,还一边说着拽了他一把。钢笔被扔开,在马上要撞到笔盒的时候让冯鹤秋伸手截住了。
窗外的树又在新的一年准备抽条,努力顶出来一个浅绿色的芽,宣告着已经迈进了四月。他们的座位换到了窗户边,晚上是能照见人的镜面,曹清春总喜欢拉着他朝向那边,让他笑一个。白天便可以望到长在楼旁边的树和照进来的阳光。
冯鹤秋把钢笔放下动了动手指,又重新抓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曹清春灵光,怕一不留神追不上这小子,只好悄悄地先飞一点。“你晒吧,本来你也在光底下。”他说着飞快地瞥了一眼,正好瞧见曹清春毛乎乎的发尾和脖子。
左手是空闲的,很自然地伸过去给他捏脖子放松。大概这种触碰早就被曹清春当作了平常的事,甚至还哼哼着抓着冯鹤秋的手挪位置。
“秋哥,你别把自己再累生病了啊,还有三个月高考了。哎再捏捏这边。”曹清春趁着课间懒洋洋的,拖着长调子说。这小子也就这会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让人怀疑他是混进优班。平时做起题虽然喜欢闲嘴,但擅长的学科准确率高得吓人,偏科严重,硬拉起来总体成绩。
后座传来咔哒一声,之后是叮叮咣咣地推桌子。曹清春的耳朵贴着桌子,被地面传上来的震动吵得够呛。他嘟囔着:“谁拆房子呢……”
“孙闯吧。他一直挺能一个人开乐队的。”冯鹤秋没空回头,凭声音答复,手指仍在他脖颈上揉捏。
孙闯憋得脸通红,衣服都拢起来了一截。他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冲着前桌嚷嚷:“你俩同桌真一个德行啊,忙着做题的和忙着趴桌子上的,还有空说我风凉话!冯鹤秋什么时候也学得一样了!”说完又自己呜咽:“啥命啊笔盖掉前面了也够不到呜呜呜……”
曹清春闭着眼睛叹了口气,脚下胡乱一踹,没想到真碰到了金属笔帽。不过他是随便划拉的,也没控制力度,只听得出笔帽飞出去,飞到哪就不知道了。
“哎对你碰到了……操啊往哪踹呢!”孙闯坐得靠里,连忙在桌腿凳子腿中间伸出脚,不过还是错过了滑出去的笔帽。他在曹清春正后,挨着的是灰秃秃还掉皮的墙,窗户只截止到了曹清春桌边。
孙闯大骂:“不帮忙就别帮倒忙啊!”
捡个东西被他俩折腾得鸡飞狗跳,冯鹤秋也叹了口气,想着回身帮他捡回来。一扭头看见了隔着过道往后两个座位的张庆,再一挪视线,银色的笔帽正在他脚边。
算了,人不熟,这忙确实帮不上。
刚巧从前面风风火火走过来个人,贴着冯鹤秋的脸呼地一下掠过。冯鹤秋下意识吹了口气往后躲,等人过去看见他站到了张庆桌边。还一脸得意地敲着桌面,有什么大事要说似的。
“那什么分组,陈万里好像分出来了,我刚才在办公室看见的。”这人正常音量说的话,冯鹤秋转回身,没太留神也听见了。
曹清春坐起身了,凑到他跟前来。“听着没,分组。人员未知还不可控的分组。”他声音不大,单手托着下巴。
“谁都一样,怎么样也得学。”他说。
他确实是无所谓,不过曹清春听到小组名单的时候倒是哭丧着脸,满脸写着就是不一样。他用笔写了张庆俩字,重重地画了好几个圈,把纸朝冯鹤秋推过去。“怕啥来啥。”
据陈万里说,是根据自己的考量以及最近一次考试成绩分的。有竞争有组织,说不定会有更大进步。曹清春和冯鹤秋成绩一直不相上下,也没被拆开,划到了一个组。同组的还有上了高三成绩稍有下滑的赵雀,冯鹤秋后座叫周芳的女生,语文课代表郭玉兰,两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生,以及名列前茅的张庆。
总共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