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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运动会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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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这是我的号码,怎么在你这?”曹清春搓了搓头发,大咧咧地问道。
那姑娘似乎也不是温婉娇柔那类,和他交流起来倒是毫无障碍,都没等曹清春出手接,直接把号码布卷了个筒塞到手心里了。
“喏,还你,我在终点附近打扫班级卫生捡到的,正好还看见你背着一样的号码布跑过来。”
曹清春重点抓得不太一样,眨巴了下眼睛问道:“坐终点附近,高三的学姐?”
姑娘拨了拨脸前的碎发,笑了:“脑子转得挺快啊,管我那么多呢。拿好你的号码布,我送到手里就走了啊。拜拜——”说完话就干脆利落地走了,还回身冲他俩摆摆手。
不过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句:“你二百米跑得好快啊!有前途!加油——”
“谢谢学姐!”曹清春也喊回去。
他打交道的女生好多都是有点胆怯的性格,第一次碰见这种爽朗大方的。抖了下号码布,看着学姐大跨步跑走的背影,他用胳膊肘戳了戳冯鹤秋:“秋哥,你说——”
话还没说完,冯鹤秋忽然抢先道:“如果她是同桌你早就谈朋友了。是不是想说这个。”
曹清春明显神情一滞。停顿的这一秒叫冯鹤秋的心唰地往下一沉,忽然觉得他也只是个普通的男生。哪种普通呢——就是看见一些女孩也会喜欢的那种。
冯鹤秋慢慢深吸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的想法。不是这种普通还要什么样子?像自己似的这辈子都害怕和异性亲密接触吗。
好像是之前他没仔细考虑过自己这些矛盾的想法,不过是固执地认为曹清春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但就算再怎么不一样,本质上也不会变吧。
“你怎么也跟他们似的叫谈朋友?明明应该是一场恋爱,说谈恋爱怎么了,偏要别扭着搞隐晦词。”曹清春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咱们是新时代的年轻人,恋爱自由倡导了那么久,就得好好自由下去嘛。不光要谈恋爱,还要在青春有限的时间里多谈恋爱,谁说在一起之后就要被绑着朝结婚方向去了?我偏不,万一前几年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呢,我……”
冯鹤秋上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勉强从刚才的情绪里挣出来:“你再这么吵下去,一会全校都知道曹清春是个立志要骗别人感情的混蛋了。”
“哪有,这不是在和你讲我的想法嘛。”曹清春左右甩了一下脑袋,把他的手挣开了。没等换个话题接着闲扯,冯鹤秋决定先发制人:“你上午的比赛是不是跑完了?回班歇着等着吃午饭,别四处闲逛耗费体力了。”
果然堵住了他扯远了的话头。
拖了半天时间,快走到班级的时候,学校的杂音喇叭忽然哇啦哇啦响了起来:“公布高二二百米决赛名次——”冯鹤秋都没注意自己手上一使劲捏了曹清春一把,就顾着停下来听,听他抽了口气才连忙松手。
“第五名,高二三班郭……”名字还没读完就听边上三班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直接把后面盖过去了。冯鹤秋轻叹了口气,不过前面几个也不用听,肯定不是曹清春。
“……第一名,高二七班曹清春!”
“喔噢噢噢——!!”前面不远处就是七班,就听那边立马接上了热烈沸腾的喊声,站在大鼓附近的人还猛敲了一阵,看起来活像一个闹腾的猴子窝。
他俩站在欢呼声外围,没吵到听不清人说话。冯鹤秋想了想,往他后脖颈上捏了下,重复道:“第一名,高二七班曹清春。”
“在呢,”曹清春冲他咧嘴一笑,“跑步天才。”
某个天才很快又收到了第二份欢呼喝彩。这回陈万里派了人负责盯梢,刚远远地瞧见他走上一百米决赛跑道,便赶忙回身传了消息给其他人。
中午的太阳晒得很暖和,冯鹤秋坐在那晃了两下脑袋,忽然一激灵惊醒,好像模模糊糊听到了前面的骚动。他揉了揉眼睛,第一反应就往一百米跑道处张望,发现前面人挡住了一大半又迅速站起身,还险些把自己绊倒。
目光刚聚焦到远处起点线上的一排人身上,就听见发令枪砰的一声打出去了。
曹清春很瞩目,在起步两秒钟以内就和另一个人一起甩了后面一步的距离,一路在一百米的直道上冲向红线。最后的十米他比边上的人快了半个身子,还没等这边的众人紧张得喘明白气儿,他就毫无悬念地拔了头筹。
“曹清春!喔噢——!!”班里好多人亢奋得吱哇乱叫,差点把回过神的冯鹤秋吼蒙了。他默默搓了搓耳朵,一时觉得自己激动的心情根本比不上人家。不过运动会很凝聚人心倒是真的,他甚至注意到张庆都在伸着脖子看。
视线里隐约有什么在移动,冯鹤秋忙找过去,看见在终点处登记好名次的曹清春直接横穿操场,一路半张着双臂冲了回来。
露着的臂膀白嫩嫩的,像被太阳渡了层金,不过还是看得冯鹤秋觉着冷。他伸手拽着衣服理了理,忽然记起来曹清春的外衣没地方放,现在正套在自己衣服外面。
那个一路风光的小伙子已经跑到了班级前面,被陈万里笑眯眯地拍了拍后背,说了几句话才放走。从人堆里穿过,周围都是祝贺的声音,曹清春一边回应着,左右躲了几下才没踩到别人的衣摆。
冯鹤秋正把衣服脱下来拎在手里,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他过来便扑蝴蝶似的把衣服罩到了他头上,呼地闷个正着。
“哎哟!”曹清春刚才一心忙着走路,甚至都没看见他就在边上站着。“吓我一跳!你怎么忽然冒出来了。”他扑腾了几下把衣服扯下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冯鹤秋嘴角还勾着笑意。
“这不是等你过来,把衣服物归原主。”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怕他冷的说辞还是被冯鹤秋扔了。他和曹清春对了下拳,手指背短暂地贴在一块还能感受到温度,居然热乎乎的。
曹清春和他一起坐下来,看班级的形状早散了,索性也退到那个唯一能靠着的脚蹬车边上,叫周围人向两边挪了挪。
跑了一程回来激动的劲儿还没过,他兴冲冲地拽着冯鹤秋要给他讲。一边说着还抓住他的手腕在掌心上画,用指腹画出来自己在哪,瞥见谁跟自己一起冲出去,有几个人刚跑没两步就看不见他们了,一直到终点怎么怎么样。
“我刚才快到终点那儿脑子里都要成浆糊了,发现边上的人和我一起冲,怎么也超不过他,这给我急得!”曹清春一眨巴眼睛,“你猜我怎么着?我就盯着前面那条飘来飘去的红带子,越跑越憋气,没过脑子吼了一句:‘老子要拿银牌!’——
“别笑我了!我不说了成浆糊了吗谁能分清什么牌啊,我就是咬着牙随便喊的,又没人规定不让我情急时候出声给自己鼓劲儿吧?”
冯鹤秋脸上没绷住,一听他说喊的那话笑得前仰后合,后脑勺往后一仰差点撞在车斗子上,不过被曹清春在比划中间挪过去的一只手给垫住了。
“啊,谢谢啊。”也不知道脑子怎么一卡,冯鹤秋正二八经朝他道了个谢。曹清春疑惑地瞧了他一眼,甚至又过去搓了搓他的头:“真撞傻了?我觉得我垫着了啊,跟我怎么还谢上了。”
冯鹤秋不自在地一躲,耳朵边擦着他的手指过去了。
下午还剩些光景,冯鹤秋提了一嘴无穷无尽的练习卷子,结果两人一拍即合,摸上楼拿了卷子下来就坐在那写完了一张。
运动会反而比平时更忙,折腾完了白天的项目,晚上还有个众人扯着嗓子准备了好多天的合唱。一提到这个陈万里双眼放光,和他们鼓吹了好一阵,说无论如何也要看三班班主任能整出来什么节目。
曹清春略微想象了一下就觉得没眼看,而且这两天在宿舍看见吴文勇动不动就叹一两口气,尤其今天早上起来,满脸都写着英勇就义似的。他庆幸着好在自己分到了七班,至少不用跟他们丢人地蹦来蹦去了。
不过晚上操场上的灯唰唰唰都亮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这好像——是给全校人看的啊!学校事先没提这事,他们也一直以为是个年级评比,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好像是活跃气氛的附加活动。
晚上天比较凉,各个班就叮叮咣咣地从楼上搬下来了凳子。曹清春刚把手里拎着的两个凳子放下,就听有人神秘兮兮地传过来小道消息。
“曹哥,你知不知道咱学校田径队队长王超,人送外号大摩托那个?”
他说前半句的时候曹清春刚准备应,听到后面实在没忍住笑出声了:“还大摩托,水浒传20世纪外传呢啊?我见过他,咋了?”
“众人都传他短跑特别快,”这男生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换了口气,“特别特别快——”曹清春心道跑得多快不知道,就是当时自行车快被他踩散架了。
“都在大家嘴里出神入化那种地步!但是今天体育老师登记一百米成绩,你猜怎么着?你俩几乎同一个时间!秒表显示就差了零点零几秒!”
曹清春愣了一下,完全没合计想到会是这事。“所以是谁快?”他问道。一旁冯鹤秋正好搬着凳子过来,没头没尾听见他这么问了一句,还把凳子放下等后话。
“王超快了点,但就一点点,不过也有可能是秒表误差!”那人急忙解释道。
“那就好,”曹清春还大咧咧地笑着,耸了下肩膀,把传话的人看得一愣。“王超看着就不是什么是善茬,人家还是校队专门训练的,我一个普通人真跑过他了不是抢人家的饭碗嘛。”
冯鹤秋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就你还普通人呢曹大侠。”
“我就是靠着天生腿好,趁年轻跑跑就行啦,总跟别人竞争多累啊。”曹清春说。虽然存在把话往圆了说的成分,但他的确是这么想的。体育只是自己的特长,可明摆着这世上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就连武功再高的大侠都还会遇见劲敌呢。
所以到底谁比谁快的这桩事也就随口一提过去了,据说后来还连带着曹清春的反应一并传到了王超那,给他听得皱着眉头捏拳,但是又半天没说上来什么。
不过这就不关曹清春的事了,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瓜子儿,在裤兜里揣了一把嗑得正自在。天边泛着暖橘色的云只停留了一小会,夜色便悄悄沉下来,不动声色地铺开。操场上的灯似乎比平时多亮了几盏,照得很亮堂,冯鹤秋发了一会呆,忽然说连他脸上的雀斑都能看清。
距离他们的节目还有好几个,众人都在原位候着。腾出来的空地上二班在合唱,曹清春闲得没事,在嗡嗡的合唱声里把脸蛋凑了过去:“哎秋哥,那你数数有多少?”
冯鹤秋愣了一下,看见他因为笑弯起来的眼睛,朝下一瞥注意到颧骨上的小雀斑才听明白。他照着曹清春的脸呼了一巴掌上去,把人推开了。不过曹清春非要和他闹,还把脸压到他手心上去。腮帮子被挤出来一块,怪傻的。
“啧,曹清春,你怎么跟我家那小羊羔似的。”孙闯坐在他俩前头,回头不知道张望什么正好看见这情景。
曹清春这会儿抬起头:“你家小羊羔怎么了?和我像的话那可得好好养,未来羊群里的羊才——”他刚振振有词地扯到这,就被孙闯一脸不屑地挥手打断了:“我不是说这个,是黏人,每次有人过去它就跑来在腿边蹭,我看你啊就跟它一个样。”
晚上的风凉飕飕的,听着俩人说话冯鹤秋才后知后觉地撤走了手,吸了吸鼻子。
外衣空落落的,考虑到会长身体,做衣服的时候留了很多余地。不过他一直都挺瘦,最后其实只是衣服单纯蓬起来。冯鹤秋把胳膊抱在胸前,让衣服和自己贴得紧会更暖和点。
忽然曹清春朝这边斜了下身子,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你才羊羔,我俩这叫关系好!”曹清春说完还晃了晃他,“对不对秋哥?”
他从缩成团状的姿势抬头,见孙闯转过来反骑在椅子上,手托下巴撑着椅背,就这么看着他俩。被胳膊打弯处遮住的手指头动了好几下,最后也没伸出去。不过冯鹤秋还是答了:“对。”
说完就觉得边上的人笑了,好像又把头往自己这偏了偏。头发擦上来扫到冯鹤秋的耳廓,脑袋顶在了一块。“哎,孙闯,来给我俩合张影!”曹清春好像对照相机情有独钟似的。
孙闯应声举起来两只手,拇指和食指摆了个框:“来一二三——咔嚓!唰——”
“还自带声音呢啊,”曹清春空抓了一下,念念有词,“好的,那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现在我们已经来到了洗相片的日子,让我看看照得咋样。”
他举着空气转圈看了看,正经地捏着照片的角抖了两下,一转腕子唰地塞进冯鹤秋口袋:“秋哥!收好了啊,珍贵合照!”
边上人凑热闹看他们比划得有模有样的,转过来搭话道:“哎看你俩的名字,曹清春,秋……冯鹤秋,这一个春一个秋的,播完种就丰收呗?”
曹清春立马接道:“那这寓意着我和秋哥得在这种一辈子地了啊?”刚才说话的人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引得周围加入了好几个嘻嘻哈哈地乐成一团。
“春秋还有轮回一年的意思,几载春秋就是几年,”曹清春思索了片刻,说道,“这叫长长久久。”
孙闯说:“可别长长久久了,就高中这一两年我看你同桌都快烦死你了。”
搭话的那个男生跟着开玩笑,随手拍了两下巴掌赞同孙闯的话。紧接着周围也噼里啪啦响起来掌声,给他吓得一愣,手硬是僵在半空没敢动。
孙闯忙蹦起来转回身去,才发现是前面二班终于唱完了歌。虽然明显有几个男生扯着嗓子破音加跑调,但底下还是鼓掌鼓得很热烈。
掌声里冯鹤秋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刚想伸出手,就发现大家又都停了。
他在想曹清春刚才说的话。
长长久久。这话原封不动地在他脑袋里又转了一圈,理智上他知道曹清春说的话只是过个嘴瘾,但他刚才浑身像被唰得扫了一把麦浪似的。
曹清春是个很好的朋友。
鼻尖冻得冰凉,冯鹤秋拢着手哈了口气,又缩手抱成团抬头朝天上看。月亮刚显出来没一会,弯弯的半个挂在云里。周遭欢呼声又大了起来,但他没看,猜着大概是连陈万里都惦记了好久的三班上场了。
靠在椅背上有支点,可以继续仰着脑袋,瞄着有几颗星星隐约在闪。他忽然想到这也是一种短暂地脱离人群,还有点愉快。其他人在看三班,他坐在人群里看夜色。
天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要看便可以满眼都是。大概是夜色很柔和,吹着凉风的晚上他居然犯起困来,打着哈欠缓慢地眨了眨眼。
前面空地上的三班不在他视线里,嘈杂的声音他也一并关注不到。右手藏在胳膊拐弯的缝隙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衣服表面刮着。
忽然他的指头肚被人捏住了。冯鹤秋手腕一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但记起来曹清春就坐在自己的左边,跟教室里的座位一样。
冯鹤秋慢慢地抬起另一根手指按到了他屈起来的指关节上。
捏着他的手又撤走了,隔了两三秒往手心里塞了一个小东西。钝钝的头戳了他一下,是瓜子儿。冯鹤秋往上勾了勾嘴角,刚准备扭回头看看这小子要干什么,就觉得左肩一沉,曹清春把后脑勺压了上来。
“秋哥,”他习惯了说话前总叫他一句似的,“好看吗?”
这一句话听得,冯鹤秋打好腹稿的答案瞬间飞走了。无论换成哪个人,一定会问他在看什么。可曹清春不会。他又觉得曹清春不一样了,不过也搞不懂自己非要下这么个定义有什么意义。
犹豫了一下,冯鹤秋也没头没尾地说:“好看。”他把头从仰着的状态调回来,直上直下的,连活动了下脖子都是轻轻地抻着半边肩膀。
曹清春的头发又戳在他颈侧,痒痒的。他盯着前面三班蹦来跳去的身影什么也没看进去,忽然脑海里钻出来奇怪的想法。
虽然很不切实际,但他想着——如果能和朋友过大半辈子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