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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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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垚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随口说了一句,像是在特意解释,“是我们烈豹的人,陈曼珺。”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解释的多余,于是薄唇抿了起来。
“啊?”昊远也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哦,你说刚才给你打电话的那个女生啊?”
“嗯。”
“她也是烈豹的?你们烈豹还有女生啊?”昊远问。
“嗯,烈豹里唯一一个女生。”罗垚答。
“哦......”昊远对于女生的话题没什么兴趣,敷衍地说了两句客套话,“那她好厉害。听她说话还挺......活泼的。”
“是吗?”罗垚抓着电话,手指捏着黑色的天线旋来旋去,忽然问昊远,“你有女朋友吗?”
昊远一愣,“没有。”
罗垚手指停在电话边缘,撩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昊远:“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罗垚:“你要是有女朋友的话就离陈曼珺远一点,没有的话可以随意。”
昊远眨了下眼睛:“这话我该怎么理解?”
罗垚:“这话很难理解?”
昊远点头:“嗯,有点难,不懂。”
罗垚瞥他一眼,“装。”
说完,罗垚把电话丢在座位上,和云南白药的药瓶子撞在了一起。他伸手过去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好。
手臂上的疤痕明暗交错,昊远垂下眼皮看了两眼,没忍住说了出来,“你胳膊上的这些......都是怎么弄的呀?”
罗垚抬起眼皮,对上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干我们这行的,受伤是常事。再加上我以前当过兵,也会受伤。”
“那你身上别的地方也有吧?”昊远问。
“有,”罗垚说,“很多。”
昊远抿着嘴点点头,“你这行......挺危险。”
“还好。”罗垚斜靠着座椅靠背,看了他一眼,“没你那行危险。”
“我这个不危险呀,就收集点数据,做几个实验,然后跑跑项目部,把雷达安装好就完事了。”昊远说。
“你说的这么简单,那老吴还花大价钱请我做什么?”罗垚问。
昊远皱着眉,老实回答,“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给我请个保镖,还说你是全国最顶级的保镖。”
罗垚:“那是因为你身边有最顶级的危险。”
“夸张了吧?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事,我都没什么感觉。”昊远勾起手指,蹭了蹭鼻子。
“那样最好,让我省点力气把钱赚了。”罗垚架起腿,换了个坐姿,“你的工作最近有没有什么变化?”
“变化不大,只不过申报了一个新课题而已,连基本数据都还没有。本来应该保密的,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
“应该保密的东西......”罗垚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昊远没接话。两个人又沉默了半晌,过了好一会儿昊远才清了清嗓子问他,“有飞机来接我们啊?”
“嗯,就是你刚才听到的,直升机,陈曼珺开,今天晚上到。”罗垚说。
“哦,这样啊,”昊远问,“你们在哪里弄的直升机呀?”
“买的,我们烈豹自己的,总共两架,今天来一架就够了。”罗垚答。
“你们还有自己的直升机?牛B!”
“工作需要。”罗垚嘴角向上勾了一点,“正好手上有点钱,就买了。”
昊远愣了一下,有点钱?一架直升机最低也得几百万美金,罗垚有两架,这不是有点钱,这是相当有钱。
“真TM有钱,”昊远发自内心地感叹加好奇,“干保镖这么赚钱吗?”
“还行。碰上大方的雇主,一时高兴送我们几套房子也是有可能的。”罗垚回答,但也不愿再详细多说。
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烟盒瘪着,他提起烟盒抖了两下,抖出一根烟,叼在嘴边问昊远,“你不抽烟吧?就不给你了。”
“我不爱抽烟,不过现在可以来一根。”昊远伸出手去拿罗垚手里的烟盒。
罗垚又抖了两下,抖出一截明黄色的烟嘴,递过去,昊远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烟,放进嘴里。
破天荒的罗垚再一次注意到了昊远的手,手背白皙,手掌看上去温暖厚软,手指修长,骨节不甚明显......不知道是被一种什么感觉挑动,罗垚的手忽然莫名地攥紧,手里的空烟盒被他攥成细细的一条,丢出了窗外。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躬身趴到前排座椅中间,掀开扶手箱,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按下去,橙红的火苗窜了上来,伸到昊远面前。
昊远凑过来把烟点了,凑近的时候胳膊擦过罗垚的手臂。昊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胳膊上的皮肤传来细微的触觉,凉,有些痒,带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他赶紧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罗垚把手收回来,偏头点燃了自己嘴里的那根。
两个人很一致地扭过头,后脑勺对着后脑勺,朝各自的车窗外抽烟。
明明地震刚过,四周残垣断壁、一片狼藉,此时的氛围本应该是恐慌紧张,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一丁点的恐慌,两个人安静地抽着烟,车子里宁静地像在空幽的山谷里。
抽完烟,罗垚随手把烟头在车门边摁熄,对准地上的一块小石头,两根手指一错,烟头在半空划出一道很细的弧线,准确地砸在那块小石头上。然后放下架起来的腿,往后靠进座椅里,仰头闭上了眼睛。
昊远抽完烟后,整个趴在了窗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一地嶙峋的乱石。
地震刚开始的时候,他表面故作镇定其实内心慌的要命。
这么强烈的地震,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他差点以为会死在这里,慌乱和恐惧让他无比地想要一个依靠。
那时候的罗垚那么镇定冷静,在极短的时间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没有人受伤更别谈死了。
他是那么可靠,当昊远离地很近地去看他的时候,忽然发现他不仅可靠,还长得那么好看,冷冰冰的表情里有疏离,也有破碎感,这些反差的感觉又让他觉得罗垚挺孤独。
当时各种奇奇怪怪的复杂情绪蜂拥而至,昊远自己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脑子像被雷劈过一样,稀里糊涂地于是找罗垚要了一个被拒绝的吻。
现在两个人又呆在一起,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像看默声电影似的,短暂的相处一幕幕滑过,昊远尴尬地完全不想说话,如果可以的话他想钻进罗垚的脑子里,把那件事给他使劲抹掉。
沉默是罗垚的常态,但沉默不代表空白,他脑子里的事太多,正在一件一件地分析辨别。
晚上回去后昊远怎么安排,要尽快跟老吴把合同签了,手上押了好几张保镖的单子要把任务分配了,还要找个时间把烈豹的人拉出去做野外生存训练,已经半年没回家了寄养在宠物医院的小狗要接回去了,小赵老师还没有联系上,要继续找......
脑子里跑火车似的想了一大圈之后,罗垚睁开眼睛,转头,看到昊远趴在窗边的后脑勺。
“昊远。”罗垚叫了他一声。
罗垚很少叫他的名字,昊远“哎”了一声,从胳膊弯里回过头,只露半张脸,洁白的额头,漆黑的眉眼黑曜石一样透亮。
“你这样趴着肩膀不疼吗?”
“还好,喷了药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
罗垚眼睛眯了一下,“回去之后你在哪儿我在哪儿,这是老吴要求的,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介意的,我们可以提前商量。”
“我要是回家你也跟着我回家?”昊远问。
“是的。”
“那我要洗澡的话你也跟我一起洗澡?”
“可以。”
“睡觉也一起?”
“对。”罗垚点头,“这一切都基于你不介意,如果你介意什么可以提前跟我说,在保证你安全的前提下我可以离开。你考虑一下,列个单子给我,这样清晰一点。”
“这样啊,让我想想吧......我怎么觉得老吴另有深意啊,”昊远皱起眉头,“你以前干贴身保镖都是这样的吗?”
“是的,”罗垚说,“不过我没在国内干过这个,我经常在国外接这种单子。”
“这种单子国内国外有什么区别吗?”
“国外可以配枪,干起来比较爽。”罗垚说,“国内连刀都不让带,没劲。”
昊远:“这种事有什么爽的?多危险。”
“你不懂。当你身处一个充满枪炮声飞机轰鸣声的地方,子弹蹭着你的耳朵飞过,也许上一秒你的队友还在跟你说话,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炸到半空,还有那些人体炸弹,巨响之后一地的碎末......死亡步步逼近,你的情绪高度紧张,每一秒都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不真实......你的血液长期处于沸腾状态,每天都是如此,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这样。那样的生活对于男人来讲就是烈酒,到最后你就会上瘾,再去过普通的日子就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我过不了那种寡淡的日子。”
昊远仔细消化着罗垚的话,居然也有了热血奔涌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听上去是挺带劲的......所以相比较而言,这种地震对于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所以你可以那么淡定。”
“可以这么说。”
昊远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抬手揉了揉额角,“可是你家里人会担心你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父母他们会伤心得要死的。”
“我没有父母。”罗垚平静道,“也没有家人,我是孤儿。”
“啊?”昊远蹙眉看着他,“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罗垚耸了下肩。
“那你的朋友,他们呢?他们会担心你呀。”
“我的朋友跟我是一路人,你看他们,”罗垚伸手往外指了指,“你觉得是不是?他们跟我是一样的,不然进不了烈豹。”
昊远:“那还有爱人呢?你做这些都是瞒着你爱人的吧,不然谁受得了这个?天天跟你提心吊胆的。”
“我没有爱人,你之前已经问过我一次了,我没谈过恋爱。”罗垚嘴角扯了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比较简单。”
......
晚8点40分,一架白蓝相间的Sikorsky S-76D直升机闪着耀眼的白灯,“轰轰轰”地低空盘旋在这块布满裂痕的坝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