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躁雇主的副人格爱上》十碗糖

20、第二十章

　　“老大——”半空中传来清脆甜腻的女声，“老夏——老于——我来救你们了，赶紧出来吧——”

　　嫌坐在副机位上绑着安全带喊的不过瘾，陈曼珺解开胸前的安全带，举着一个白色大喇叭，推开驾驶舱门，探出半个身子，招摇的姿势弄地跟仙女飞天似的，冲着下面的车子继续喊。

　　“珺姐你还是坐进来吧，我怕你一时兴起飞出去了。”操控着直升机的是钱进，他正对着花花绿绿的仪表盘旋着旋钮，间或扭头看陈曼珺一眼。

　　钱进上周刚满19岁，是烈豹年龄最小的成员。

　　他转头提醒了陈曼君一句后又继续认真盯着仪表盘。

　　“好好开你的飞机吧小弟弟，别管你姐姐的事。”陈曼珺回头，风情万种地瞟了钱进一眼，这一眼有如实质般地穿过厚重的头盔，把正在开飞机的小男生的脸腮瞟地泛起了红。

　　那些红晕被飞行员头盔遮去了大半，陈曼珺看不见，就算看见了她也从不当回事。

　　像钱进这种还带着少年稚气的男人，不是她的菜。

　　就算是她的菜她也不会把他招之裙下，坚决不动烈豹的人是她追求快乐的底线。

　　她的心头好是罗垚那种男人。高大漂亮，冰冷狠厉，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味道，在床上一定很过瘾。

　　但陈曼珺最大的优点就是分得清主次，她懂得忍痛割爱。

　　她心里很清楚，床伴只能是床伴，所有的关系止步于床上。

　　她的床伴很多，他们必须和感情分开。她对烈豹有感情，所以烈豹里的人绝对不能成为她的床伴，一旦突破底线之后就意味着分离，她可不想分离。

　　所以对罗垚这么大一个心头好，她想要天天看见，却又绝对不能染指，更多的时候她忍不住要嘴巴上占占便宜，逗自己笑一笑。

　　陈曼珺斜着站在驾驶舱门边，扬起手里的大喇叭冲下面挥舞起来。

　　她及腰的卷发被束进了白色头盔里，墨绿色连体工装，纤盈的细腰被牛皮腰带扎紧，脚踩一双黑色长筒皮靴，身材波澜起伏，曼妙无比，是暗黑的夜里起舞的精灵。

　　“降低高度，小弟弟。”陈曼珺回头说了一句，“让我仔细看看，我们的老大去哪儿了。”

　　在她喊第一声的时候，罗垚就听到了。应该说直升机在天边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来了。

　　他推开车门，冲另一辆车里的夏天和于建国招了招手，“他们到了，准备登机。”

　　“好嘞老大。”夏天从副驾座上坐直，胳膊伸出窗外，冲罗垚比了个“OK”。

　　然后和于建国一起下了车，站在了车前，仰头看到那架直升机越飞越近。

　　于建国举着一个手电筒，打开，快速摇动，黄白色的灯柱射向黑沉的天幕，给钱进和陈曼珺指路。

　　罗垚并没有下车，叫了夏天于建国之后，他又坐回车里，轻轻推了推昊远的胳膊，“醒了，飞机来了。”

　　“嗯——”昊远斜靠着车门，脑袋垂在车窗玻璃上，动了动。

　　“哎——醒了醒了。”见昊远只是身子动了动，并没有睁开眼睛，罗垚又推了他一下。

　　“哦——”昊远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魂还没归位似的，眼神空洞，定定地看向罗垚。

　　“醒了没？”罗垚坐到他身边。

　　“嗯。”昊远点点头，又摇了一下头，喃喃说了一句，“我好害怕。”

　　“什么？”罗垚抬眉。

　　“哥哥，我害怕，你能不能抱我一下？”昊远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温柔地撒着娇，跟之前的那个动不动就“艹”的昊远完全不同，好像换了一个人。

　　罗垚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哥哥，我叫你哥哥。”昊远张开了双臂，并没有扑到罗垚身上去，而是静静地等在那里。

　　罗垚居然僵住了，“不行”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自己又咽了回去，对着那样一双无辜又无助的眼睛，他实在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昊远看上去完全醒了，紧紧靠在车后座，葡萄一样的黑眼珠湿漉漉的，脸上的表情跟白天开玩笑似的索吻截然不同。

　　很认真，很期待，很温柔。

　　让罗垚无端地觉得他好像一只小狗，就像自己家里的那只，已经在宠物医院寄养了半年的那只金毛。

　　特别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勾的他想伸手过去揉一揉，就像揉家里的那只一样。

　　那只金毛是他两年前在街边的垃圾桶里捡到的，小小的一团，黄色的毛稀稀拉拉打成了结，被装在一个破鞋盒子里。

　　小金毛呜呜咽咽，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唤，快要死了。

　　被罗垚抱回了家，一养就是两年，他要是长期不回家就把金毛放到宠物医院里养着。

　　狗生逍遥的不行，被养得油光水滑、膘肥体壮，哪还有一点曾经垃圾桶里小可怜的样子。

　　现在罗垚眼睛看到的，就是那种久违了的小可怜的眼神。他闭了一会儿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闹，下车。”

　　“哥哥，”昊远又叫了他一声，两只胳膊伸得更开，手指也大大地张开，厚软的手掌白皙中透出一层粉色，轻声说，“只抱一秒钟。我真的害怕。”

　　罗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清醒过来，笑了一声。

　　笑自己刚才的短暂失神，也笑昊远的神经质。

　　装的倒挺像，差点就被他小狗一样的眼神给骗过去了。

　　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兴致勃勃地玩这些，科学家真是心里没有数啊。

　　“赶紧下车。”罗垚转身推开车门，先下了车。

　　只留昊远一个人在车里，胳膊还伸着，眼里的水雾更厚，再厚也盖不住泛红的眼眶。他委屈地瘪了瘪嘴，悻悻收回胳膊。

　　被拒绝了，昊远吸吸鼻子，手撑着座椅一点一点地蹭到了车门边，弯着腰下了车。

　　罗垚走在前面，昊远小跑两步跟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你生气了？”

　　“嗯？你说什么？”罗垚垂眼看到自己衣角处的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手。

　　“我觉得你生气了，对不起，你不抱我也没关系。”昊远小声说。

　　“我没有生气。”罗垚任他拉着，甚至放慢了脚步。

　　“那你为什么总是板着脸？”昊远侧仰着头，问他。

　　罗垚眯了一下眼睛，扭过头去，指了指盘旋在头顶上的直升机，“待会儿你在我前面上。”

　　昊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睛被直升机的灯光映地灼灼发亮，浓黑的睫毛抖了两下，“我不上去。”

　　罗垚：“你说什么？”

　　只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变成了一个复读机，嘴里只有“你说什么”这几个字。

　　昊远所有的话都让他觉得没法接。

　　只不过在车上睡了一觉，他怎么就变成这样？

　　并不在意罗垚怀疑的眼神，昊远平静回答，“我有恐高症，不能坐飞机。”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罗垚被他弄糊涂了。

　　刚才知道有直升机来接我们，你不是挺高兴的吗？还说了句“牛B”来着。

　　昊远嘴唇动了一下，没做声，垂下头牵着他的衣角跟着他往车前走，188的大个子硬是被他弄出了刚挨了老师训的小学生的感觉。

　　罗垚并没有那么好的脾气，被人一会儿一个想法地闹着玩，有些无语，他斜睨了他一眼，也不说话了。

　　牵着他衣角的人，让一向冷静的罗垚心思乱了几拍，这还是昊远吗？

　　想到这儿，罗垚又深深地看了昊远一眼，不是他又是谁？自己也是神经了，居然有那么奇怪的想法。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安全弄回去再说。

　　“老大，老弟——”夏天回头叫他们，“直升机马上到了，他们在调整角度，得再飞低一点。”

　　“嗯。”罗垚点头，四周看了看，“让他们飞近一点再放软梯，你和老于先上，他第三个，我第四个”

　　“好嘞。”夏天答，然后扭头跟于建国商量了一会儿，决定老于第一个上去接应，他第二个再上。

　　这片坝子并不具备直升机降落条件，得从机舱门那里放个软梯下来，好让他们爬上去。

　　昊远朝天上看了两眼，松开罗垚的衣角，转而抓住了他的手，攥地紧紧的，轻微发着抖。

　　被罗垚清晰地感觉到了，皱着眉头，“你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恐高？”

　　此时此刻的昊远无法回答罗垚的前一个问题。他只知道他胆小、恐高、害怕，他不再是那个科学家昊远，他成了另一个人。

　　因为太久没有吃药，再经这么一闹腾，他的精神分裂症犯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时候犯病，睡着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跟罗垚聊了几句天，抽了一根烟，后来拿卫星电话跟爸妈又联系了一次。

　　爸妈告诉他让他别担心，他们挺安全。救援的队伍已经开进了杨坪镇，他们都在学校操场上搭帐篷过夜。那边有政府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提供帮助。

　　隔着电话能听到救护车和消防车呜呜呼啸的声音。

　　爸妈的话让他很放心。

　　再睁开眼睛他就看到了罗垚。

　　罗垚对于昊远的副人格来说，是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可他完全摒弃了陌生的那一部分，对罗垚莫名的信任，他觉得他肯定会答应他，给他一个拥抱，让他不再那么害怕。

　　直升机越飞越近，昊远抖地越来越厉害，牙齿相碰发出细碎的声音。

　　罗垚垂下眼皮，看着他们紧攥在一起的手，想了想，没有抽出来，让昊远攥着。

　　昊远块头虽然没他大，但手比他大，手掌宽大，柔软温暖地包裹着住他的手，带着微微的湿气。

　　像干枯的树枝被包进了一大团满是阳光味道的棉花里，跟罗垚暗自想象过的感觉一样。

　　胳膊也蹭在了一起。手臂上的皮肤薄薄相贴，一半凉一半温。

　　夜很黑，风很大，直升机的声音嘈杂振耳，没有人注意到藏在身后的紧攥在一起的两只男人的手，除了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