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认得 也不知道算 ...
-
也不知道算不算天意。
十年前，曾昭曦点燃自己的灵脉，用超S级的爆炸波和裂隙同归于尽。
十年后，他残留的能量碎晶，嵌在了老魏的命门上，一步一步，毁灭面前这个D级老头的灵脉。
一样的不自量力。
一样的亡命之徒。
“……你哪儿来的？”喻成风开口，声音变了，听着像是怒火中烧。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还算平静。
老魏被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在原地，那一瞬间对躯体的疼痛，甚至盖过了体内燃烧的超S级碎片。
他印象里的喻成风，和天术队长【朔渊】，是两个人。
朔渊是神，神坛之上，是那种你跪着仰望都嫌自己不够低的存在。
喻成风是泥，烂泥，瘫在十年的光阴里。脸色没变过，眼神没亮过，谁路过都能踩一脚，踩完了连脚都懒得擦。
现在，烂泥的壳裂开了。
异能的光波在喻成风的眼底浮动。
“黑市。”老魏咽了咽口水，控制住自己被灵能压得喘不上气的呼吸，“锈海塌了以后，那片星域落满了晶。S级的最贵。我攒了十年，最开始，我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后来，幸好我攒了。反正我也活不了，所有的家当，就换了这最后一粒。”
“品相最好，灵压最足，我留给自己。卖家说，是超S级的料子，全联盟独一份。我推这道门，得用最烈的。”
“体验一次超S，这辈子也值了。”
喻成风闭了一下眼。
他这十年不攒钱，住货舱，吃临期，三年踩线D级。最奢侈的一次是给秋茵买饲料。
老魏这十年攒着钱不花，住货舱，没了老婆没了儿子，欠十一个月水电。攒下的，全换成了从锈海捞回来的，曾昭曦的碎屑。
就说D级货仓，装满了奇形怪状的废物呢。
“多少买的？”
老魏一愣，笑起来：“五百八十万。”
“你还卖了什么？”
D级，攒不了这么多钱。
不过，580万，一粒超S级残片，卖便宜了。当年，曾昭曦把自己炸得太干净了，剩下的灵能，太残缺了。这种残缺，只有S级以上看得出，卖家倒也算厚道。
“卖了协会底层代码。”老魏眨眨眼，笃定道，“是你认识的人。”
喻成风的目光从那粒碎片移到老魏的眼睛。
“天术的人。你的人。”老魏短促地笑了声，“我也是按上了，看到了波纹，才知道自己得被什么玩意儿烧。”
老魏认识的是灵压波纹。
喻成风认识的是那个人活着时候的样子。
怎么打都不认输，打得他都不耐烦到起了杀意，他还能再站起来，一步不退。
而且，每一次跟他1vs1，都在进步，速度极快。
尤其是中到重型机甲作战，十年上下，没人打得过他。
他是行动代号【朔渊】的封朔原，唯一佩服的人。
“他的灵能，你扛不了。”
五分钟也扛不了。
喻成风面无表情地看着老魏七窍喷出的鲜血。
曾昭曦是号称曾家族谱上灵能巅峰的接班人。
曾家是除魔师四大家族中，两百年不倒的老牌砥柱。
曾家曾有过凌晨三点还亮着灯的演武场。曾昭曦嫌灯不够亮，让人换了十六盏，晃得隔壁星际高级委员来投诉，然后曾家就给他造了颗卫星，让他放开练。
曾家曾有过后山那片歪脖子梅林，曾昭曦小时候嫌丑，拿异能烧了一半，烧完又心疼，蹲在焦地里哭了一下午。
曾家曾有过一开就是三天三夜的庆功宴，曾昭曦喝到第二天就拽着喻成风溜了，说“没意思”，留下一桌子长辈面面相觑，可怜喻成风还得当挡箭牌。
曾家曾有过一阵专属于曾昭曦的风。他的异能像龙卷风，吹到哪里，哪里残垣断壁。
曾家曾有过很多。
多到别人以为，这阵风不会散。
如今演武场的灯灭了，星球荒了，庆功宴没人开了，梅林换了。
曾家往下数三代，站在曾昭曦的遗像前，没有一个能把腰挺直。
不是不想，是那口气，曾家攒了四代人的那口气，被他一个人带走了。
曾家落了，一夕之间。
顺便，封朔原也上了曾家的黑名单。
谁能挖出封朔原的异能核心，谁就是曾家的下一代家主。
不得不说，喻成风隐姓埋名，有至少百分之十的原因是曾家。
无妨，陪曾家的血脉练练，谁打得过他，谁拿去就好。
可惜，确实都太弱了。
“风风。”秋茵的声音从他胸口的口袋里冒出来，尾音有些抖，“你心跳……快了。”
喻成风低头，没把手机拿出来。
秋茵踮着脚，正使劲从手机露出口袋的那一小截里往外看。他看不懂配电室，看不懂残片，看不懂灵纹。他只听到了喻成风的心跳声。
“老魏那里，”秋茵小声说，“有个人……在跟你打招呼。”
喻成风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问秋茵怎么知道的。一个能用灵能裹住他手上的旧伤的电子宠物，能看见门后烧穿的灵脉在疼，看见曾昭曦那一笔多挑出来的小弯，奇怪，也不奇怪了。
“嗯。”喻成风回了声。
“他在跟你说什么吗？”秋茵歪着头，努力地辨认着空气里那点他抓不住、却又暖洋洋的东西，“他一直在……甩尾巴。像大猛高兴的时候那样。”
喻成风的喉结，又动了一下。
一个住在手机里的、连魔物都只见过D级的的小东西，把曾昭曦那条骄傲了一辈子、总算强到记不进任何仪器的灵纹，形容成了一条高兴得甩尾巴的鱼。
偏偏，还挺像。
“嗯。”他说，“大概，是太蠢了。”
还以为自己活着。
“不蠢，风风认得的，都不蠢。”
认得。
是的。
他认得那个人每次出任务前都要把他衣领整一整，说“死也要死得帅”，然后拍拍他肩膀，头也不回地走。
他认得那个人把自己喜欢的omega交给他保护时的哭脸，明知道他不靠谱，但因为omega喜欢，所以他放手，还要他好好珍惜。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堂堂名门之后，哭得像条被遗弃的狗。也不问他想不想珍惜。
他认得那个人的后背。一万次并肩，一万次把命交到他手里，从没问过“你在不在”，因为他知道，他一定在。后背交给他。
但这粒碎片，他不想认得
碎片太小了，小到像他在废料星从垃圾山上摔下来，摔掉的乳牙。乳牙扔上屋顶，还能长出新的。但这颗，长不回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