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吞噬 倒计时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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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老魏把工具箱合上，推到墙角，给那台中继单元让出位置。
他做这套动作的时候很从容，像下班前收拾工位，像四十年前那个十七岁的信号兵，蹲在第一台中继站旁边，等他老婆把剥线钳递过来。
老婆不在了，他也马上要走了。
“朔渊。”老魏把手按在启动键上，黑线已经爬到了他的锁骨，所到之处，皮开肉绽，全是脂肪烧焦的味道。
属于曾昭曦的灵能在配电室里暴涨，压过了这缕渺小的死气。
“广播一开，警报同步触发。镇压组从第六空层切上来。陆瑜能拖几分钟，但拖不住一个吞噬本源的领队。”
“嗯。”
“我推广播这道门，得用满全部灵压。推的时候，我护不了自己，也护不了那段码走完。它要走九十秒。九十秒里我但凡断一下，前功尽弃。”
老魏抬眼看他，浑浊的眼睛，闪闪发亮。
像跳海者最后一次探出海面的手。放弃了生命，只想让人看见，这里有一个人，他还有话要说。
“这九十秒，你替我挡着。”
“好。”
十年前没抓住曾昭曦的喻成风抓住了这只手。
他把那只装着原始日志的封套，塞进夹克内袋。
挨着那张梁浩的照片，那张阿珍的货单。
“拿到了，”他说，“今晚，转出去。”
这句话他今天说第二遍了。第一遍是说给南门那个攥着信号枪的老兵听的。
老魏听见了，手在启动键上抖了一下
“老赵跟你说的那句话，”老魏忽然笑了，“就那句，信号这回转出去了吗，那句。中继站第四班，一共十个接线员，锈海那天全死在岗位上。就我一个，前一礼拜被调去带新人，活下来了。我们第四班这队人，临死前都在问这一句。”
“我到现在做梦，都能听到他们在说，十个人，一遍遍的问。”
“信号转出去了吗？”
“转出去了吗？”
“在我梦里，问了十年。”
他从胸口摸出一张卡。绿底，边角都折了好几道痕，是协会食堂的饭卡。
魏辰生前充了满满一年的份，留给他，说爸你别老吃临期的。
他不知道，他老爸宁可顿顿临期，也要存钱，存五百八十万，让超S的灵能烧死D级的自己。
他把饭卡插进转接盒的数据槽。卡跟那段就要发出去的码，接上了。
“跟爸再上一次班。”他说。
他按下了启动键。
手机里的秋茵的泪水在这一刻跟着掉了下来。
“风风！你能不能——”
“不能，这是他们要上的班。”
秋茵的金线灵能被喻成风的灵压包裹了起来，封得死死的。
与此同时，中继单元“嗡”的一声活了过来。七八盏信道灯由绿转白，白得刺眼。一段除了老魏，谁也看不懂的码，从屏幕底下飞速地往上滚。
老魏后腰那粒残片，更亮了。
曾昭曦的灵纹，在这间小小的配电室里，毫无保留地全铺开了。
碧绿，闪着银光。
尾巴上勾起一笔欠揍的小弯，刮起旋风。
喻成风站在老魏和门之间，背对着他，面朝外头那条黑下来的走廊。
老魏的后背。
还有曾昭曦的后背。
交给他了。
他没回头。
但那条莹绿的灵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空气里，微微地，甩了一下尾。
手机被秋茵的金丝线缠住，缓缓从喻成风的口袋里升起来，落到喻成风的肩上。
“风风，让我陪你。”
秋茵小小声地嗫嚅，软得像一团刚晒完太阳、还散着暖气的棉花。
喻成风偏头看了眼手机，手机屏幕正转向他。
秋茵小小一只，头发乱糟糟的，像刚孵出来的小鸡身上的绒毛。
他趴在玻璃上，瞪着水雾氤氲的大眼睛，手掌贴在玻璃内侧，五根手指张开，像是想要摸摸喻成风的脸。
总觉得，这小东西，婴儿肥的小脸变尖了，长开一点了？
*
广播开出去的那一秒，全联盟亮了。
货仓第四架空层，胖嫂正把没卖完的饺子往保温箱里码。她女儿楼上的拳还在咚咚咚地打。两个人的通讯器同时亮了。
第七废弃物资处理站，那台老机器人的屏幕亮了。
黑市的老李，叼着没点的烟，靠在货梯井的墙角。终端亮了。
三百万台终端，同一秒，跳出同一行字。
【黑礁监测站原始日志·节选】
下面是一串编号、时间、操作员工号。再下面，是一份名单。
不是协会短短那句：“S级以上若干，A级若干，B级及以下若干”。
是名字，性别，阵亡年龄，星球地址。
一个又一个的名字，数不尽的名字，从屏幕底下往上滚。
滚得不快，至少能让人看清楚每一行。
就像有人在一笔一画地，把十年前被协会用一个“若干”一口气抹掉的活生生的人，重新写回来了。
谁也看不完，谁也记不住。
但他们来过，他们走了。他们不该走得悄无声息。
一个人死了，不是从世界上消失了，是他搬进了活着的人心里。
那间屋子不大，但够他住一辈子。住着住着，活人老了，屋子旧了，可推开门的那个声音，还是当年的。
只有活人死光了，死人才算是真的死了。
胖嫂的手停在半空，一个饺子掉回保温箱里。
她不认得这些名字。可她看见“锈海”两个字，想起十年前那场谁也说不清的仗，想起协会战报上那个“若干”，眼眶莫名其妙就热了。
楼下在喻成风的空房间里练步伐的胖嫂女儿也停了拳。
“咚咚咚”的声音一刻不停，小姑娘展开缠了废电线的拳头，盯着屏幕上一个一个滚过去的名字，第一次觉得，升不升得上C级，好像也没那么要紧了。
要紧的是，别哪天，自己也变成一个“若干”。
黑市的货梯井里，老李把没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
他还没找着他想找的那个名字，那个十年前在黑市门口顺手救了他两车宝石、解决了一只SSS级的人，除了“通缉令”，“追杀令”，不会待在任何一张公示名单上。
老李笑了一声，骂了句脏话，把烟点上了。
“你小子，又躲哪儿放烟花呢？”
第七废弃物资处理站，那台管废品的老机器人，屏幕闪了又闪。它的数据库里，第一次，存进了三百一十七个，本不该被它存到的名字。
警报，在广播开出去的同一秒，触发了。
不是普通的橙色警报。是协会总部最高一级的、红得刺眼的那种。
协会总部整栋楼的应急灯一齐转成血红，走廊像泡进了血里。
老魏后腰的残片烧得更旺了。那段码在屏幕上滚，滚到第十一秒。
还有七十九秒。
*
老魏的最后一道门的守门员。
喻成风。
到位。
他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瞥了眼上方天花板。
“你没撑够时间。”笑了声，笑意不及眼底。
回答他的是一道紫色光柱。
陆瑜从货梯井里翻出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白衬衫的左肩被烧穿了一个洞，边缘还冒着青烟。他平时那股勾人的妖媚劲儿，这会儿全用来咬着牙站稳了。
“压不住。”他吐出两个字，声音里第一次没了调情的尾音，“广播一开，顶上直接越过调查科，把镇压组的指挥权收走了。下令的是监察科。署名——”
他顿了一下，看了喻成风一眼。
“副会长。”
喻成风的眼神，沉了沉。
十年前听证席第二排，那个全程没跟他对视一眼、战后升了职的人。
“他知道是我。”喻成风说。
“他猜是你。”陆瑜捂着肩膀，“能在D级考核里打爆监测器、能在货舱区放一场超A级烟花的。他翻了三天档案，翻到了一个被自己亲手降级、归档‘重度精神污染’的名字。他怕了。所以他不要活口，连尸体都不要。他要的是，朔渊从来没回来过。”
“让他费心了。”
喻成风看向走廊尽头。
*
外头，雄厚的战队灵压，切上来了。
很陌生。
应该都是这十年里起来的好苗子。
喻成风勾了勾嘴角。
镇压组从第六空层的暗道直插理事会空层。
【一个S级。十一个A级。破门就开火，不留活口。】
这是原来的流程。
对付几个靠S级残片苟延残喘的D级反叛者，绰绰有余。
可现在。
一个、两个、三个.......
十二个S级，其中，三个SSS级。
【任务变更】高风险级，目标超SSS级反叛者1名，灵能本源“吞噬”，放弃原计划，不惜一切代价—杀。
重组全S小队。
协会掏空了核心区及周边所有能赶来和“吞噬”一战的现役S级。
除了原定带队的那个，代号“金浪”。
他也是“吞噬”本源，现役最强。
但协会把他撤下来当侦查辅助，那恐怕只有一个原因。
重组小队的新队长和他交换了个眼神。
那个反叛者，比现役吞噬最强还要强。
那，最有可能的是谁。
谁有本事让S级倾巢而出。
呵。
金浪没急着开火，停在长廊的开端，逆着血红的应急灯，慢慢往里走。脚步不快。每一步落下去，脚边的空气就塌一小块，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空了。
这条走廊，明明除了S级碎片的残响，没有其他灵能。
但是，处处是陷阱。
“吞噬”本源。
不留活口会留尸体。吞噬不留尸体。你被它过一遍，就成了“没发生过”。今晚理事会空层这场仗，广播，炸药，十个老兵，老魏，本来都该被这个本源，干干净净地，抹成一片空白频段。
就像锈海那四十八分钟，被人抹成空白一样。
现在，谁会变成空白。
还真不好说了。
这一路，他为什么不攻击？
金浪毫发无伤地走到了配电室门口。
他抬眼，看见了挡在门前的喻成风。
没有释放灵压。
但他几乎瞬间就认出来了。
不是认脸。
朔渊本人神龙见尾不见首，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更何况隔了十年，认识的人就更少了。
他认的是本源。
自十年前朔渊消失后，所有S级班的必修课，都要和“朔渊”的本源拟态演练。
拟态据说只有“朔渊”本人百分之一的力量，模拟的是他十年前的战斗数据。
他在学校里留下的数据没有一次是完全释放的。
那团数据会笑，会勾勾手，在一口吞了对手的异能后，说一句“下一个”。
但就是这百分之一，让每个S级的学生在模拟舱里撑不过三分钟。
有人被吞了护盾，有人被吞了武器，有人战甲毁了，赤条条地站在废墟里，还没反应过来，拟态已经收了手。
他的灵能，是吞噬，在吞噬类别里，达到了巅峰。
“……朔渊。”
“不认识。”喻成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还有别的花头吗？”
他等了会儿，可惜金浪连他的威压都顶不破。
这孩子。差远了。
喻成风抬手，两指并起，像在D级考评场里弹开那只看不见的魔物一样，随随便便地，往前一弹。
金浪整个人被弹回长廊，撞穿了第一道闸门的残骸。
“不是一直在拿朔渊练手吗？”
喻成风站直了，灵能爆开，完全覆盖了配电室。
“练到哪里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