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生死之交 最后一段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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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路，喻成风走了四分钟。
四道门，他一道都没碰。
碰不得。南、东、西、北四道闸，门禁上的S级灵压被老魏篡改后，由几个老兵用借来的S级残片的能量顶着。
门一开，能量一散，整栋楼立刻进入封闭自毁。他要图省事，一拳一道门砸过去，老魏的计划和他们的牺牲，也就变得可笑之至了。
所以他没走正门。
他走的是货舱区那套维护网。货梯井、检修口、走线槽、电缆井，像血管一样贴着主心骨的走廊。
哪段监控有盲区，哪道闸门背面留着颗没用的歪螺丝，哪截管道在巡逻的空当里没人看。
他知道这套暗线。准确的说，他知道所有核心区域的暗线，当年的天术小队，有这么个人就喜欢研究这个。
然后，他在裂隙之战的第四天，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魔群，留下一句没听清的遗言，留下一个等他的老婆。
死了。
再后来的暗线，就没人再他探了。
幸而协会十年来的布局都没动，暗线还维持着十年前的样子。
喻成风只是踩着老队友铺好的路，一节一节，往里钻。
钻进来，对他不算难。
难的是别的。
四道门往外漏的灵压，一浪一浪，把检修通道烤得发烫。西边那段还淹着水，喷淋管裂了，水里溶着烧穿的灵压碎屑，蹚过去，小腿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扎。
他得掐着灵压的节奏走，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异能。如果踩错节拍，他就会一脚被两道门的余压夹在中间，他已经收起了朔渊的灵能防护圈，以现在这一副D级的躯壳，怎么着都得脱层皮。
每一道门后头，都蹲着一个停留在十年前的人。
侥幸活下来的，不好好活，非得来十年后死。
想为死人报仇的，走不出来，非得也来凑热闹。
他拦不住他们。
他们也不拦他，他们尽忠职守，他们和门一起烧焦，他们把他当行动的最后一环。
喻成风走到配电室门口。
门里那个人，早就在等他了。
老魏没有接喻成风的那句“忙完了？”
他把工具箱的锁扣按下去，咔哒一声。那是这间屋子里最后一个轻松的声音。
“朔渊。”他直起腰，慢慢转过身，“我等了三年，等你哪天忍不住，把那张脸摘下来。”
“没摘。”喻成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靠在门框上，“你自己看出来的。”
“你露馅了。”老魏说，“你纠正胖嫂家闺女出拳那次。你笑了声。我这辈子见过的波纹有十几万条，不是每条都能记住，但能让整张频谱图抖一抖的波纹，不多。你是其中之一。”
喻成风没说话。他扫了一眼控制台。台子上那台旧中继单元亮着，七八盏信道灯，全绿。倒计时跳到了两分四十。
“本来今晚进来拿东西的，不该是你。”老魏忽然说。
喻成风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陆瑜跟我搭了半年的线。”老魏拧上工具箱的卡扣，动作不停，“他要这份副本立案，我要它见光。他走程序，我走广播，各取所需。半年里我们没见过面，全靠DD（死信箱，Dead Drop）传话。刚他递了最后一张条子说：他会塞一个够格的外人进来，从我手里拿走副本的备份，顺手替我拖住镇压组。”
“所以你早就在等。”喻成风如闲庭信步，走进配电室。
“我等的是‘有人会来’。”老魏抬眼，配电室敞亮的灯光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睛，“具体是谁，陆瑜没说，我也不敢想。直到老赵在频道里喊了一句‘朔渊回来了’。”
他笑了一下。
“陆瑜那小子，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随手塞进来的这张牌，是朔渊。”
喻成风没接这话。
倒计时来到了两分十秒。
“东西呢？”他说。
老魏从工具箱最底下抽出一只防磁封套，手指在封套上的一个名标处，下意识地摸索着。
“我儿子魏辰留的。”老魏把封套递过去，“黑礁监测站的原始日志。锈海那四十八分钟，三百一十七条求援信号进站，零条转出。不是没接到。是有人按了‘挂起’。挂起的指令，编号、时间、操作员工号，全在里头。”
喻成风挑了挑眉，他见过老魏的儿子，一个档案室的D级文员，居然能到这些资料。
“后勤的报废对账单，没人愿意碰，魏辰那傻孩子新到岗，被派了这活，没人指望他好好干，干好了也没绩效拿。他偏要一条一条往底下翻，然后就翻出了事情。三天后，一辆没挂牌的工业车说他‘误入货道’。呵。”
老魏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起来，笑意不及眼底：“事故报告我都背得出来，一共四百一十二个字，没一个字提他翻到了什么。”
喻成风接过封套。
里头装着一块数据晶片，分量很轻。
晶片里装了不知多少条亡魂，分量更轻，轻的感觉不到。
三百一十七条求援信号。
喻成风想了想，自己可能贡献了其中的三十分之一。
当时他以为中继站的人被炸死了，或者更倒霉，信号断路了。
“拿到它，”老魏说，“压你头上那道收容令就废了。这是陆瑜跟你谈的。”
“嗯。”
“可你心里清楚，这玩意儿交给调查科立案，三个月后又是一句‘恪尽职守，未发现违规’。”
老魏看着他，勾起嘴角，“你是朔渊，你不会再信那套的。”
“你为什么来？”
喻成风没回答。
老魏也没再问，他偏过头，看向那台旧中继单元。
“我这台机子，管广播。它往协会网络底层注一段码，全联盟三百万台终端就在同一秒亮起来，然后发到每一个除魔师的兜里。每一个通讯器上都会出现我儿子的声音。”
“协会删一台容易，删三百万台，得先把整张网停了。他们没那本事。”
“开始了吗？”喻成风问。
“差一道劲。快了。”老魏抚摸着老婆留下来的工具箱，“底层那道S级防火墙，我一个D级，推不动。”
喻成风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老魏的后腰，制服下面，透出一线极淡的被闪烁着银丝的绿光。
一粒S级的残片，嵌在他的命门上。
喻成风还没到配电室，就感应到了。
老魏把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小臂。黑色的灵压线已经爬过了肘弯，正往心口的方向蜿蜒，每爬一寸，那截皮肤就抽一下。
“这次不用你，我们D级也得做回主角。”
喻成风没动。
老魏后腰那粒残片，一下一下地烧，发出一圈又一圈的亮光。
这股灵压气息，他认得。
不止认得，他太熟悉了。
青绿，夹杂银白丝。本体释放出来的话，会像龙卷风一样打旋，尾巴上再甩出一个特别欠揍的小弯。
像签名签到最后，故意多挑那么一笔。
曾昭曦。
喻成风盯着这丝灵压，呼吸停了半拍。
天术的那五个人，他闭着眼就能辨认出他们。
曾昭曦那条，最好认。
那小子字写得丑，就签名好看，“曦”字爱多挑一笔，连灵压都改不掉这个臭毛病。
他比喻成风小一岁。
曾家是开宗立派的除魔世家，正经的名门。曾昭曦从小走最正统的路子，家学、咒文、阵法，一身攻击型异能练得规整漂亮，招招都像从教科书里描下来的。偏偏让他撞上喻成风这么个没门没派、睡一觉就把术炼成了的野路子。
他不服。
跳级进特招班头一天，曾昭曦梗着脖子，对着他这个全班倒数说：“封朔原是吧？”
喻成风当年叫封朔原，“喻成风”是他十年前战后自己改的名字。
当时，喻成风打量了他一眼。
曾昭曦，不好惹。
实力不好惹，身份更不好惹。
喻成风能从废料星的弃婴一步步升到核心中的核心区，光靠异能等级不够，光有心狠手辣也不够。
他得虚与委蛇，得向上社交，得八面玲珑。
爬到顶端了，才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之前，总得收敛收敛。
喻成风就是靠这个念头才能忍下来，当然说忍，也就是忍到他能接受的范围。
曾昭曦背后的曾家，位高权重，不能得罪。
喻成风当时正想怎么应付，结果那小子一开口就是。
“实战三年连冠，我要跟你比。”
特招班有六门核心课，他除了实战是第一外，其他全是垫底。
一般情况，曾家的嫡系，他能让都让了。
但曾昭曦要拿这个实战第一，不行。
喻成风能不留级，全靠这个第一，如果让了，他得补考，补考不考实战，要考其他五门，太烦了。
灵脉精控，他的灵脉量级太大，精细活太累了。
战术推演，全是纸上谈兵，实战不够看，够强都不要战术。
魔物学，认不清，懒得记。
战史与兵法，同上。
器甲运用，合格。他只用轻型穿戴甲，别的，更厉害的，用不着。
这么一算下来，这五门课他没一样能补考合格。
所以，在曾昭曦的灵能威压中，喻成风也释放了。
针锋相对。
“比可以，第一不给你。”
他撂下这句话，以为给自己树了个敌。
没想到是交了他人生第一个朋友。
朋友轻了。
说生死之交，也差不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