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89、决定

　　“好了，散会。”

　　冗长的报告会结束，宴柏揉了揉酸涩的太阳穴。

　　这两天为了这次总结会宴柏白天拼命赶报告，晚上还要开车两个小时去海蒂看李寒声，凌晨又要赶回来，折腾的近乎没有休息时间。好不容易将自己的工作份额全部完成，此刻放松下来顿觉头晕眼花，看人成双影。

　　“宴柏，你现在越来越成熟了。”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走空，曾教授端着茶杯看着一旁松懈下来的宴柏赞赏道。

　　曾教授初次在课堂上见到宴柏只觉的这个气场凌厉长相过于帅气的男孩看上去与T大这种学风严谨的地方似乎格格不入。后来是张楚将宴柏介绍到他的项目来，随着逐渐了解，曾教授看到宴柏工作时聪慧果决却从不失认真严谨的另一面。从那以后便经常找宴柏来帮忙。宴柏也确实不负所托每每都将任务完成的极好，让他感到十分欣慰。

　　“您当初教的好。”宴柏闻言放下揉额角的手，打起精神开玩笑。

　　“是你自己争气，这次你的工作到这就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曾教授关切道。

　　“有几个选择，目前还在考虑。”

　　实际上前几天宋风就开出不菲的薪资希望他加入西江集团，张楚也给他内推了一些知名研究所和大厂，但他没来得及看。

　　“宴柏，我知道这里的薪资相比一些企业不占优势，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待遇，但我还想邀请你来咱们单位。你现在年轻，院里是支持在职读博的，你可以一边读个博做几年助理研究员积攒经验后再考虑自己的前途，顺便还能获得帝都户口做个缓和，你觉的呢？”曾教授给出自己的建议，为宴柏考虑的十分细致。

　　“……”

　　“现在离今年招考还有三个月左右，我知道你有别的考量，趁这段时间好好保养身体也好好想想吧。”

　　“我会考虑，谢谢您。”宴柏十分感谢曾教授的用心良苦，点头应道。

　　“好，那我走了，回去好好休息，看你困的。”

　　“您慢走。”

　　送走曾教授后宴柏靠着会议室的椅子又眯了十几分钟，直到感觉头脑逐渐清晰起来眼睛也不再重影才收好电脑开车去医院。

　　宴柏刚出电梯，便见李寒声房间大门打开，目光瞬变，快速走过去。

　　只见三两医护人员正在李寒声病床前包裹着已然不见好地方的手臂。而李寒声则安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任由别人动作，若非是紧抿的嘴唇，宴柏也会以为他睡着了。

　　宴柏没有打扰医护人员包扎，目光扫过床头根本未动的食物，心里涌上一股怒气。看这情况李寒声醒来后就没吃东西。

　　直到医护人员将李寒声的胳膊全部包好离开后宴柏才走进来。

　　李寒声的眼睛一直紧闭，若不是粟景辰多事他早就可以结束这荒唐的人生。粟景辰自以为在救他，殊不知他骄傲一辈子怎能容忍自己失去控制疯癫着死去？他必须在还能清醒的时候结束这一切。

　　李寒声正默默的算计着如何走出去，却不想下一秒他的领口就被人握住猛提起来。

　　李寒声被突如其来的粗暴弄的睁开眼，却不想竟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

　　纤长的睫毛轻颤，空洞的美眸逐渐有了反应，随机又灰暗下来。

　　他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百次出现幻觉，但值得高兴的是他又见到宴柏了。如果宴柏的眼神能够温柔一点，不那么凶就好了。

　　李寒声探出手指，似乎想要摸一摸宴柏凌厉的眉眼，动作小心轻柔，不想这次手指却没有穿过那人的面孔，而是实实在在的摸到了熟悉的体温。

　　李寒声的眼睛暮的瞪大，连忙收回手，慌忙的从床沿儿逢里拿出不知什么时候藏起的美工刀，对着自己狠狠扎下去。

　　这是幻觉，一定是的，宴柏怎么可能会来这里？不会的，他绝不能叫宴柏看见他此刻走向干涸枯萎的丑态……

　　宴柏没想到李寒声竟敢当着自己面自残，本来心里烧起的团团怒火这下彻底爆炸，他粗暴的打飞李寒声手上的刀，骨骼分明的手紧捏住李寒声的双颌，散发着摄人的怒意。

　　“你想死是吗？”

　　李寒声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被宴柏用了十足力道捏的血红，眼里流出因疼痛产生的生理性水光。

　　宴柏却丝毫没放轻力气，死死看着李寒声惊惧的眼睛和干裂着带有血渍薄唇不停颤抖。

　　半晌，他狠狠甩开李寒声的脸，走过一旁捡起刚才被自己打在地上的美工刀塞回李寒声手里，怒极反笑：

　　“不是想死吗，来，我看着你扎。”

　　“……”

　　“手臂死不了，扎心脏死的快。”

　　“……”

　　“怎么，累了？那我替你。”

　　宴柏看着李寒声真的将目光缓缓移那把美工刀上，冷笑走近，一把握住他半握刀的手，不等李寒声有所反应，对着自己的心脏狠刺进来。

　　瞬间，血染红了白色衬衫，同时染红了李寒声空洞麻木的双眸。

　　“哥！”

　　李寒声突然用力挣脱宴柏的手将刀扔掉，跪坐起来急忙来看宴柏的伤口。宴柏刚才是下了死手，若不是他下一秒反应过来向自己的方向用力，后果恐怕……

　　宴柏却不允许李寒声靠近自己，也不许他看自己的伤口，面色阴沉，目光狠戾。

　　“李寒声，这么多年，属你最会往我心上扎，你他妈就是这么爱我的。”

　　李寒声被宴柏怒极却又悲伤的话弄的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知道他带给宴柏的除了伤痛就是灾难，可此刻还是忍不住哀求：“哥，你让我看看，我就看一下……”

　　“凭什么？”

　　“……”

　　“凭什么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想甩掉我就背叛我们的感情，发现喜欢我就不择手段的拼命纠缠，感到那些傻逼方法没用就直接要死，李寒声，你他妈凭什么？”

　　“……”

　　“这刀捅人疼吗？”

　　“……”

　　“有你往我心上扎的疼吗？”

　　“哥，我错了，我错了，你让我看看，我求你了，我求你就让我看一下，医生，医生。”李寒声泪流满面，看着宴柏漆黑的凤眼布满红血丝，跪坐在床上不断呢喃。

　　医护人员听见房间里的动静以为李寒声又出了事连忙闯进来，却见宴柏正背对他们站着。

　　宴柏闭上眼缓和下情绪，沉声道：“这没事，劳烦出去。”

　　“宴先生，您这……您还是随我们去包扎一下吧，不然感染的话我们没办法和老板交代。”进来是位年纪不大护理员，她看见宴柏胸口前洇湿的血迹又看了看赤脚跪在床上的单薄少年，那张惊艳的脸上不再是平日的空洞冰冷而溢出绝望的悲伤。不禁吞了一下口水，谨慎道。

　　宴柏握紧拳头，出去也好，他需要冷静，不然下一秒他容易克制不住抽死李寒声。

　　李寒声望着宴柏离去的背影，猛的反应过来，身体踉跄着想要追上。他并不是想要纠缠宴柏，他只想确认宴柏没事，却被宴柏回过头冰冷的黑眸震的停住了动作。

　　“床上待着，再疯你可以看看我们谁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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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柏赤裸着上半身任医生给他包扎处理胸前的伤，面色十分冷硬，显然余怒未消。

　　口袋里忽然传出两声震动，宴柏从拿出手机点开短消息，是同组的研究员请教他数据方面的问题。

　　宴柏回复完消息准备关上手机，手指却忽然停住在紧挨着研究员下面的名字。脑海中又浮现出找到李寒声那晚许可在电话中说的话：

　　“学长，李寒声这人确实不是东西，谁爱上他谁倒霉，被他爱上的人更倒霉，你看你多倒霉呀，两样全占了！”

　　“我不想替他说话，可为了我将来的美好生活我还是得替他说说话！”

　　“其实从你们在C城出事后他的状态就特别吓人了。几乎24小时都在工作，每天都在公司里半点不给自己休息时间，实在无事可做他就拿着手机输入你的密码来回开手机或者对着邮箱里的文档发呆，再不就拿那个特别古老的叫什么……呃MP3还是NP3的东西听，也不知道听什么呢，但每次听完后他都会多出几道伤痕……医生和我说他这种情况和精神分裂症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致。因为他时刻都逼迫自己清醒，哪怕不惜任何手段……”

　　“我很奇怪，我看得出他不想活了，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一面把自己逼疯，一面又强迫自己清醒，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我开始以为他在等你，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惜卖掉风声，卖掉所有拿你换来的东西，是要去设立那个什么孤儿救助基金。”

　　“很好笑吧？李寒声唉，那个曾有人跪着求他放过自己公司可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冷血动物，竟然会倾其所有去做慈善，那一刻我觉的他绝对是疯了。”

　　“直到有一天，就你生日那天他突然主动来找我喝酒，他那个酒量你知道的，好在我喝的是饮料！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对他来说愚蠢至极的事。他竟然说让那些从小没人要的野玩意儿们有个家。”

　　“后来我想明白了，他是想在走之前成全那些和他一样从小饱经风霜的小孩子们，让他们能够不像自己一样努力错方向最后反而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其实逼疯李寒声的，是他曾经对你的种种伤害，是他亲手毁了你们原本可以幸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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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可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荡，宴柏闭上眼睛。

　　许可理解的并不全对，那王八蛋怎么可能好心到成全别人得到自个儿得不到的东西？

　　之所以成立这个救助基金，想来是他们在一起不久时闲聊起最近打算，宴柏答说上完课去福利院做两周志愿者。李寒声很惊讶问他怎么想到去做这个？宴柏当时乐着说小时候他就总羡慕那些孤儿们，尽管他们也活的艰难辛苦，但到底还是有一丝获得温暖的家的可能。如今他已然拥有李寒声，自个儿幸福就会理所应当的想要分享，就当积德，下辈子能让他早点遇上李寒声、早点有个家。

　　当时李寒声沉默了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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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柏睁开眼时怒气已尽数散去，如墨的凤眼变的清澈明亮，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走回房间，宴柏透过玻璃看见李寒声正坐在病床上双手抱膝，呆呆的望着门口。

　　宽大的病服将人过于消瘦的身体衬的更加单薄，裸露出大片苍白到病态的皮肤，仿佛像是一个脆弱不堪的水晶娃娃，美丽动人，却毫无生命力。

　　宴柏心一疼，推门走进，原本发呆的人立刻坐了起来，顾及着宴柏刚才的话没敢下地。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宴柏的胸膛，仿佛想透过衣服看里面的伤口。

　　“为什么去弄那个孤儿救助基金？”

　　“下辈子想早点遇见哥。”李寒声听见宴柏的问题，思维还没转换过来答案已经脱口而出。

　　等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紧张的抬起眼睛，本以为宴柏会露出厌恶的神情。但他看到宴柏的眼里已经不复刚才的冰冷，甚至嘴角还浮现出隐隐的笑意，李寒声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宴柏确实笑了，他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

　　什么狗屁慈善，这王八蛋纯粹是他妈看这辈子无望瞄准他下辈子了。

　　只是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哥……”

　　李寒声看着宴柏红了的眼睛，惊慌失措的直起身子想要去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宴柏，可临碰到宴柏时手顿在半空中，他不能碰宴柏，不能碰……

　　“李寒声，你爱我吗。”

　　“爱。”李寒声看着自己的手被宴柏握住，好不容易顺畅的思维再度当机，无意识的答道。

　　“还想和我在一块吗？”

　　“想。”

　　“那就好起来。”

　　宴柏看着李寒声如同小木偶般呆呆傻傻的回答着自己，忍不住捏起人秀气的下巴让他仰起头，自己则俯身含住李寒声干裂的薄唇。

　　吻了好一会儿，直到感到李寒声反应过来，身体剧烈颤抖，漂亮的眼里不可抑制的涌出一串串豆大的水雾珠儿宴柏才放开人，粗暴的抹去李寒声脸颊上的泪水，哑声开口：

　　“不是想要我给你机会么？”

　　“……”

　　“好起来，我给你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