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声》海有舟可渡_

78、惧焚

　　语罢，不等他们反应，杭城突然从身后拿出一把锋利无比的英吉沙迅速朝宴柏刺去。

　　“唔……”

　　随之响起的一声闷哼，宴柏和杭城脸色瞬变。

　　杭城刺来的那刻宴柏本欲躲闪，他从李寒声那摸到了钥匙已经打开左边的手铐，但由于身体虚弱手臂僵硬反应速度没有平日敏捷，未等他行动李寒声已经飞身挡在他的面前，将他拦腰抱住。

　　下一秒刀狠狠插进了李寒声单薄的后背。

　　瞬间，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像是绽放的红梅，在白纸上慢慢洇开，瑰丽妖艳。

　　“李寒声！”

　　宴柏被李寒声死死抱住手下意识揽住他的后背，此刻听到李寒声的闷哼又感到手上一股湿润，宴柏立刻起身打开所有的枷锁查看李寒声的情况。

　　杭城刚才绝没手软，刀几乎全部插进李寒声的肩膀又被猛的拔出，导致血不断的流淌。

　　虽不是致命的位置但伤在那处极疼，李寒声本就贫血，血型又极其稀缺，如果不尽快止血就会有生命危险。

　　“哥，你没事吗？”李寒声脸色苍白额头上疼出一层冷汗，此刻却无暇顾及自己，目光死死盯着宴柏，好似刚被刀捅穿肩膀的人不是他。

　　宴柏没时间回这种废话，拿过李寒声口袋里的手机就要打120，却被才反应过来的杭城一把夺过。

　　杭城亲眼看见李寒声不顾一切的扑在宴柏身上，瞬间僵住，十分不可思议。

　　李寒声这样冷性薄情的人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人去死？那他呢？他算什么？他这些年到底算什么？

　　“你竟然为了他挡刀子？”杭城喃喃低语，仍透露着不可置信。

　　手机骤然被粗暴夺走，宴柏漆黑的凤眼眯起，浑身散发毫不掩饰的戾气。

　　看见杭城第一眼宴柏就凭着良好的记忆力认出这是卞野当年给他那堆照片里出现最多的男孩，也是那张让他崩溃到吐血的接吻照的主角。宴柏本不欲理会这二人之间的纠葛，他还没沦落到像个被出轨的大房一样去和李寒声各种情人博弈。

　　宴柏忍住恶心冷眼旁观这二人能秀出多少下限，但他没想到这男人竟然会因为李寒声的薄情而失去理智，将矛盾转给自己，甚至持刀杀人。

　　“你说啊！”

　　杭城没听到答案，冲过来就想要拽起李寒声问个清楚，却被站起来的宴柏一拳打倒在地上摔了个倒仰，手机也随之掉到上。

　　宴柏无视杭城愤恨的眼神，走过去想要拿回手机。可他这些天手脚一直被绑着又麻又酸软，动作不禁迟缓。正当要捡起地上的手机杭城却用力的将手机踢到柜子的另一边，起身又要攻击宴柏。

　　屏幕破碎的声音彻底激怒了宴柏，这次他丝毫没留情对准向他冲过来人的下颚一拳狠挥过去，将杭城直接击昏在角落。

　　宴柏忍着胳膊上传来的刺痛，拿着从杭城身上搜出的手机向李寒声确认完地址后迅速拨通急救中心电话。

　　然后拿过之前李寒声帮他包扎时所用的急救箱，将剩下的绷带绕着李寒声的肩膀紧紧裹了起来以暂缓血液流出的速度。

　　“别睡，等会儿救护车就来了。”宴柏将绷带系好，看着李寒声惨白的脸色哑声叮嘱。

　　“哥，我要是死了你能原谅我吗？”李寒声看着宴柏认真的帮他系绷带，眼里的迷恋越加浓厚，突然开口问。

　　“你他妈给我闭嘴，老子忍够你了，你活着还是死我都不会原谅你。你要是个人就赶紧好起来以后有多远离我多远再也别他妈出现在我面前。”宴柏被李寒声这傻逼问题彻底弄火了，忍无可忍吼道。

　　这都什么几把狗血事？他是干什么罪大恶极十恶不赦的事要遭受李寒声这个东西百般折磨？现在还他妈敢拿死威胁他？

　　“是啊，死了也不会原谅的。”

　　李寒声看着宴柏凌厉的神情，苍白的面色更加透明，轻轻笑了。

　　果然，宴柏又看穿了他这点可怜的希望。真厉害，不愧是他哥，一点机会都不给他。

　　李寒声迫使自己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宴柏，他知道，自己看不了多久了。

　　窗外隐隐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宴柏紧吊着的心稍微缓和准备起身去楼下开门，结果这一缓和直接笔直摔到地上。他刚才是强撑着站起来，揍杭城那拳用了十足的力气，此时此刻却觉的疲累极了。

　　正当宴柏缓了几秒再次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准备站起来，忽然看到李寒声瞳孔紧缩，厉声对他呵道：“哥，闪开！”

　　宴柏没思考，听话的半闪身子，不等回头看情况一把刀就从他胳膊外侧划过，原本就吓人的手臂又多添一道鲜红的痕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宴柏暗骂一句，立刻回身看向不知何时醒来正拿着刚刚那把扎入李寒声身体的刀，双目猩红盯着自己的杭城。

　　杭城粗喘着，拿刀指着宴柏，满眼赤裸的恨意，李寒声的拼死相救让他彻底失去理智。

　　凭什么他像个小丑一样失去骄傲失去尊严去讨好追着李寒声跑了十几年，而李寒声却对另一个看人百般维护，舍命相救？

　　可笑！既然如此，他杀了这个男人，让李寒声也尝尝失去的滋味，这样李寒声就再也忘不了他吧？

　　不同于李寒声的阴柔病态，杭城的扭曲是歇斯底里的仇视。

　　宴柏面色冷峻，心却一沉。这是他小时候在宴五六脸上常看到的表情。每次宴五六脸上浮出这种表情都预示着宴柏接下来将要经历一场鱼死网破的折磨殴斗，而他的预感总是准确的。

　　气氛紧张到极点，杭城顾忌宴柏的身手没再冒然上前，只是死死的看着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的宴柏，目光恶毒空洞。

　　这时楼下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应该是120来了。宴柏注意力稍微分散一秒，杭城迅速拿着刀又朝他冲过来。

　　宴柏以为杭城还是要用刀刺自己，想也不想的打向手腕将杭城手中的英吉沙打落到门口处。不想杭城根本无视手腕处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将宴柏使劲推撞到不远处的窗前。

　　宴柏没有准备，被杭城狠力一推不得不退后几步摔倒在窗边，后脑狠狠的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瞬间，宴柏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直冒金星。

　　杭城趁势扑过去，左手勒紧宴柏的脖子右手将宴柏身后的窗子打开，露出恶毒充满快意的笑容，低声在宴柏耳边尖叫：“你去死吧。”

　　宴柏被钳制的呼吸困难，力气早已用完，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杭城用力的向外推，半身已经露出了窗外，只剩两双手还死死的抓住窗框旁不算结实的边沿。

　　推搡半分钟，宴柏马上要支撑不住手指也一点点的蹭开，杭城却突然叫喊一声，钳制宴柏的手搭了下去。

　　宴柏趁势将身体收回，只见李寒声不知何时捡过那把被他打落的刀插进了杭城的手臂。

　　李寒声状况很差，身体比宴柏还要虚弱，鲜血已经浸透层层绷带和白衬衫，像是一个刚饮完鲜血却不小心见到阳光的吸血鬼，呼吸局促微弱，握着刀柄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之所以没倒下全靠着那股意念撑着。

　　没人知道刚刚他看见杭城刺向宴柏时的恐惧。

　　李寒声拼命忍着疼痛和失血过多带来的晕眩，一步一步蹭向门口捡起刀，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宴柏绝不能有事。

　　可他的身体也快到尽头，本来是对准杭城的心脏，却因体力不支刺偏了只刺入杭城手臂几公分，根本没造成什么影响。

　　杭城不可置信的缓缓转头，看着满身鲜血却仍然漂亮、高贵的不可方物的人，正用尽全力伤害着自己以保护另一个人。

　　杭城狠心的拔出手臂上刺的并不深的刀，突然笑了出来，尖锐的声音透露出无尽的绝望，语调带着不明显的哭腔：“为了他，你要杀我？”

　　李寒声无视哀恸不已的杭城，靠着旁边的书桌支撑勉强没倒下，从头到尾目光没分给杭城一眼，只是专注的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宴柏，露出一个轻的甚至感觉不到的笑容，似是安抚，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幸好，幸好宴柏没事。

　　“李寒声，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爱过我，或者说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有过一分钟也算。”

　　“你恨的是我，要打要杀就来，不必说废话。”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李寒声的专注，李寒声不舍的移开眼，声音恢复冰冷。

　　“回答我！”杭城见李寒声目中毫无自己，仿佛他做什么都只能像是小丑一般被忽略被无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仍然不死心的问道。

　　他要为自己十几年的青春要个答案，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做个了断。

　　“唔。”突然，宴柏闷呼一声。

　　“哥！”李寒声看着杭城一刀捅进宴柏的手臂，瞳孔紧缩。

　　“你耽搁一秒钟我就会在他身上插一刀。”

　　杭城听着敲门声逐渐消失，露出残忍的笑容，握住刀把的手慢而狠的在宴柏的手臂上转了一圈，让刀身在宴柏的手臂里刮转，刀尖在血肉里刮开，血瞬间喷涌，宴柏疼的差点昏过去。

　　“没有，这辈子我只爱哥一个人，从头到尾从没改变。”李寒声看着宴柏疼的咬紧牙关，豆大的冷汗滑落在鬓角处瞬间浸湿了领口，心疼的声音直颤。

　　他不知道说谎是否能稳住杭城，可他不能。宴柏最讨厌他说谎，他不能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再说谎。

　　因为唯有这件事，他没有说过慌。

　　不想话音刚落，宴柏肩膀又被杭城狠狠扎进去一刀。

　　“杭城！”

　　李寒声目眦欲裂，看向杭城的目光是让人触目惊心的狠辣。

　　如果不是此刻身体不允许李寒声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法将杭城碎尸万段凌迟刮骨。

　　“我刚刚忘记告诉你，如果你的答案不是我喜欢听的他也要挨刀。那么下一个问题，你爱他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我好决定在他身上割下去什么。”

　　杭城看着李寒声不加掩饰的杀意，本能的感到脊背发凉，同时心底又升起一丝奇异的痛快。

　　被李寒声掌握了这么久，终于有一天，换他来主宰李寒声的情绪了。

　　杭城知道李寒声整人的手段多狠毒，但是无所谓，今天他没打算活着出去。当然，在此之前他会把李寒声的心上人捅成马蜂窝。

　　“对不起。”

　　过了不知多久，李寒声闭上嗜血的眼睛逼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缓缓睁开，恢复如常。

　　“什么？”

　　杭城被李寒声莫名其妙的话弄的一怔，他虽不知道李寒声为什么会突然道歉，但在他记忆中李寒声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三个字。

　　宴柏却好似感到什么，猛然抬眼看向李寒声。

　　“我天性凉薄，为达目的利用能利用的所有人，我从不觉的有什么不对，现在依然如此。”李寒声缓缓开口，平静的叙述。

　　“……”

　　“……”

　　“别人这样对我，我亦这样对人，胜负各凭本事而已。这辈子我唯一后悔和做错的事只有弄丢了你。我确如你所说，是一个滥人。可有一件事，唯独这件事，我没有说过谎。”

　　“……”

　　“……”

　　“哥，我爱你。”李寒声轻柔的说完，看着宴柏露出一个清冷干净的笑容。那样纯粹，不带有一丝杂质，如同他们初识的那个冬天，漫天飞雪，纯白无暇。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李寒声突然支撑起身体，猛的用尽所有力气将还在发呆的杭城推出窗外，一起跌了出去。

　　从来都是宴柏奋不顾身的保护他，惊雷讨债那次是、球场挑衅那次是、酒吧下药那次还是……

　　这次就让他保护宴柏一次，即使他仍然是罪魁祸首。

　　如果有下辈子，他想变成宴柏所爱的那副样子：

　　纯粹

　　善良

　　不再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