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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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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寒声将宴柏四肢上的绳锁尽数松开,只留下冰冷的手铐还束缚着伤痕累累的人。
他低头看着宴柏肿胀不已的四肢散布一圈圈紫发黑的勒痕心疼的快要死掉了,这又是他干的好事。上面还有宴柏犯胃病挣扎出的血印。李寒声深呼吸一下,拿过药箱里的碘伏一点点清理上面的血渍,再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绕上去,动作小心轻柔,像对待一块稀世珍宝。
做好这一切,李寒声将药包收好放到床柜下的抽屉,目光滑落到床头那碗已经不能吃的面上。
“面坨了,我去再订一份餐吧。”
“……”
见宴柏没回答他的意思,李寒声攥紧拳头,任指甲陷进肉里,又慢慢松开。
良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薄唇缓缓轻启,声音似有似无:“我放会哥走。”
宴柏冷漠的看着李寒声,显然不信。
李寒声很清楚一旦他出去他们再不会有任何交集,李寒声孤注一掷弄了这么场荒诞的闹剧是断不会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的。
“什么条件。”
“我放哥走,哥能再陪我三天吗?像从前一样。”
果然,李寒声提出了荒诞可笑的要求。
“不可能。”
李寒声毫不意外宴柏会拒绝,他知道自己在宴柏那已经完全没信誉可谈,眼中浮上灰蒙蒙的薄雾,只说了声知道了便走出了卧室。
宴柏侧目看着自己被包成木乃伊一样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铐随之哗啦响起来,虽然现在仍被束缚但多少可以动了。
宴柏静静的数着,快了。
没意外的话丛秋收到信息后应该已经给周铭鹿打了电话,就算李寒声刚刚阳奉阴违没有将信息发出去,周铭鹿慌乱过后也会去找丛秋,丛秋素来心细一定会发现不对的地方,他只要等着就好。
但宴柏不会干等,李寒声敢这么羞辱他他怎能像个毫无反击能力的弱鸡依赖别人营救?
不等宴柏深想李寒声端着药和水回来了:“哥,饭一会儿到,先把药吃了。”
“你觉着我可能再吃你送的东西吗?”宴柏看着李寒声,漆黑的凤眼含着不化的冰冷,像是极夜地域的冰川,透着入骨的寒凉。
李寒声看着宴柏那双如墨的黑眸,仿佛藏着致命的漩涡,能将他吞噬入骨,全部吸走。
真好看,不过,他快看不到了吧?
看了一会,李寒声收回眷恋的视线,轻声开口:“我没下药,不信的话我可以先喝。”
说完不等宴柏回应便将药丸悉数吞下,杯中水也饮进一半。
“这回哥信了吗?把药吃了,明早我送哥回帝都。”
“我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宴柏看着李寒声将自己半扶起来,没再拒绝,将药喝下后沉声道。
“我知道。”
“为什么?”
“我有别的选择吗?”李寒声平静的反问。
宴柏只在昨晚无意识的状态下被他硬灌下一杯牛奶,接着又不吃不喝,他毫无办法。李寒声知道自己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彻底激怒了宴柏,如果继续软禁宴柏最后得到的只能一具尸体。
李寒声之前想过或许会走到这个地步,他下定决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无论他做什么都无法留住宴柏的时候就干脆抱着一起去死。
可周铭鹿的电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扇醒了他。
不是宴柏背叛了他们的承诺,而是他,亲手斩断了宴柏对他的情意。
他错了,又错了。
“……”
“我总是错的,总不能让哥跟我错下去吧。”李寒声轻声道。
“……”
沉默的气氛似乎是他们这几天的主题,两人都没再开口。
门铃声突然响起,大概是外卖来了。李寒声将玻璃杯放到床头柜上,去楼下取餐。
宴柏听着李寒声沉重的步伐逐渐离远,面无表情。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该珍惜的时候欺骗践踏,该放手的时候纠缠折辱,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他宁可一个人孤独终老。
宴柏闭上眼睛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从这走出去,然后从此和李寒声彻底再见,再也不见。
……
李寒声僵硬的走下楼,打开门后不等开口便被一人猛扑过来,力度之大让他直接退后几步,后背摔到玄关的拉门上才得以站稳。
“杭城?谁准你进来的?”李寒声看着突然闯入死死抱着自己的腰不肯放手的男人,冷声呵斥。
“我好想你。”杭城双手抓着李寒声的领口抬头就要亲上去,却被李寒声推开。
那天他给李寒声打完电话后就瞒着父母订了不久后回国的机票,只等课程一结束就拎着行李飞到帝都找李寒声。
杭城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在李寒声之前也交往过很多人。不过他对那些人都是呵斥着来呵斥着去,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能够让自己俯首帖耳。
直到中学时和朋友在操场上踢球,碰见坐在足球场旁边的长椅上安静看书的李寒声,对视的那一秒杭城呼吸一窒,这世界上竟会有这样惊艳出尘的人?如水中镜、天上月,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阳春白雪。
年少时的惊鸿一瞥让杭城从中学倾心到现在,心甘情愿为李寒声收敛、臣服。可最后呢?凭什么他灰头土脸的跑到国外名声尽失,而李寒声和许可却过的风生水起?
杭城找到李寒声的公司,本想直接冲上楼找李寒声说清楚做个了断,可刚停好车他就看见一个让他裂目的人。
许可大摇大摆的搂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向停车场走来,姿势态度极其亲昵。
杭城的目光从厌恶突然转为兴奋,他拿着手机一路跟踪许可拍了很多照片打算交给李寒声让他看清许可的真面目,可李寒声却像消失了一般。
杭城在李寒声公司楼下堵了几天也没见到人影,灵机一动先去找了自己做私人侦探的表哥查他最近行踪。得知李寒声不久前在C城某豪华别苑买了一处房子后立刻飞来C城。果不其然,在表哥给他的地址见到了李寒声的车牌。可这里管理森严,他虽然短暂混进来,但要去李寒声的楼层必须有磁卡或者主人授权,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下面等,直到刚才跟着外卖员一起混了进来。
看见李寒声那一刻杭城脑子瞬时空白,悸动的感觉和初遇重合交叠。没见时恨这人恨到骨髓里,可见了面那些伤害憎恨全化为思念。
他忍不住扑上去紧紧抱住李寒声,贪婪的闻着日思夜想的味道。
“我真的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无视杭城深情饱满的目光,李寒声冷漠的将他从胸前扯开:“找我什么事?”
“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可能。”
“为什么!?许可根本不爱你,他有别的人了!”杭城顾不得吃痛,上前一步急切的说道。
“我和他早就分手,他和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啊!”杭城眼里闪动期待的光。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
“我有爱人。”
“……什么?你说什么?”杭城似是没听清。
“出去。”
“你骗人!”杭城看着李寒声不耐烦的神色,上前一步拽住李寒声的袖口尖叫。
李寒声刚才说了什么?爱人?李寒声会爱别人?简直可笑!一定是李寒声骗他想赶他走!
“当初说好只是聊以慰藉绝不纠缠,你现在什么立场跑来质问我?”李寒声厌恶的将自己的袖口从杭城手中抽出,冰冷的声音充斥着不耐与厌烦。
原本你情我愿的事,杭城玩不起怪谁呢?
“谁?你爱的人是谁?!”
李寒声看着杭城歇斯底里的疯魔样子耐心尽失,刚准备叫保安将杭城扔出去就听楼上卧室突然传来一阵连续的咳嗽声。
李寒声目光一凝,不再管撕心裂肺叫嚷不休的杭城飞速跑上楼冲进卧室,见宴柏脸色通红焦急的冲过去:“哥,怎么了?”
“咳……咳咳……咳,水。”宴柏咳嗽不停,费力的从嗓子眼里蹦出一个字。
李寒声闻言立刻拿过床头柜上的水杯,扶起宴柏后背喂人喝水,宴柏借力扶了把李寒声清瘦的腰,坐起身将水一饮而尽。
李寒声轻拍宴柏的背帮他顺下去,直到宴柏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心疼的抚摸人侧脸,轻声问:“好点了吗?”
话音刚落,卧室门被猛的推开。
宴柏抬眼看去,只见门口的男人正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目光像是想把他撕碎。
“谁准你进这里来,滚出去。”李寒声看见杭城闯进来,柔和的目光瞬间结冻。
杭城竟敢擅闯他为他哥布置的房间。
“这就是你说的人?”杭城的声音夹杂着临近崩溃的颤抖。
“与你无关。”
“你回答我,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是吗!李寒声,我爱了你十几年,为你出尽洋相,什么都情愿去做,结果你爱上别人?”杭城的声音因为太过激动变的尖细,听上去像指甲刮蹭黑板的声音,极其刺耳。
刚才他亲眼看见李寒声跑上楼的惊慌,杭城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知道那感觉瞬间席卷他的血液,让他手脚冰凉。
认识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李寒声为任何人或事慌张。以前他用各种手段整治过缠在李寒声身边的人,包括宋回,李寒声知道后也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从不多说。原以为这是李寒声对他独有的纵容,他总是特别的那个。可直到刚才他才知道李寒声竟也会为了一个人的咳嗽而大惊失色、慌张不已,何其讽刺?
“要打要吵滚出去。”宴柏看着这人如小丑般拙劣的苦情戏,沉声开口。
他拿到了要拿的东西就够了,这两人一直堵在这十分碍事。
“哥,我和他在学校时就断了,从你走后我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过,真的,我发誓,你信我。”李寒声听见宴柏的声音立刻慌了,急迫的对宴柏解释。
“不用跟我说,是打是和都出去。”宴柏十分不耐烦。
“哥……”
“李寒声,你喜欢他是吗,那他喜欢你么?”
杭城见李寒声对床上的人截然不同的模样,眼里露出明晃晃的恨意。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宴柏此刻已尸骨无存。
李寒声被杭城的话戳中痛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他看着宴柏冷漠的脸,没有说话。
“所以你也是一厢情愿。”杭城讽刺的笑了。
“就算哥一辈子不爱我我也爱他,滚出去杭城,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脸。”
杭城被李寒声的话激的眼睛猩红,呼吸也变粗,十几秒钟的对峙显得无比漫长。
过了一会儿,杭城突然恶狠狠的看向一旁伤痕累累的宴柏,喉咙里蹦出一声尖锐的笑。
“你爱他是么?”
“……”
“那他要是不在了呢?”
“……”
“我失去的,你也得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