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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若如初识 ...

  •   天光熹微,萧唯这时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濒死状态,她的一生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最后她想到那个人。
      那个人是她誓死追随的主上。

      主上虽是魔族核心之一,然他生性温和,酷爱穿一身白衣,隐藏姓名化作各种身份救济世间,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

      主上和神凤谷的东方公主两情相悦,喜结连理不久又喜获麟儿,然而没过多长时间,不知是哪个捅起篓子破坏仙魔妖原本平衡状态,唆使仙界带兵来剿灭魔界,大战一触即发,主上闻讯立刻赶了回去。

      其实魔与仙开始是井水不犯河水,一直相安无事的,但是突然有个谣言狂狂风一样散布整个大陆,说是魔主百年后会毁掉六界,修仙界开始人心惶惶,几大名门打着“除魔卫道”名头浩浩荡荡来魔族王都无夜城,逼得魔主提前出关,心性不稳,没有控制住自己误伤不少人,更让一众找到借口挑起大战。

      主上自然要和族人共生死,他将妻子迷晕过去,托她这个左使护送他的妻儿。

      她领命,带着公主和少主他们母子混过修仙界的排查,出了无夜城。
      只是公主没走多远就醒了,她很快猜到一切。

      东方翎笑的凄然,在怀中婴儿耳边低语:“凤归你记住,认定一个人就希望同生共死,你父王不想我陪着他,可是我不能……你或许有一天就会懂了,对不起孩子。”

      东方翎将婴儿所有血脉封印在额心,最后亲吻婴儿额头,那印记淡了下去,
      她回头将婴儿递给萧唯。

      “如若可以,请不要告诉他他的父母是谁,让他在人间平安活一辈子。”

      硝烟弥漫,东方翎朝萧唯行了魔界至高无上的大礼,而后转身坚定奔向死亡。

      萧唯知道自己阻拦不住,只能忍痛转身离开,她带着几个月大的少主一路奔波,因为少主与生俱来的魔气,纵使大多数魔气被封印,依旧会有一路追杀来斩草除根的修士。

      她带着少主来到极寒之地,先将少主封在寒冰之内,将所有魔气凝成一朵莲花送进少主右边心口。

      多年后少主终于像个正常孩子,而少主母亲东方翎的故里神凤谷不对世,她并不知神凤谷在何处,她只能带着少主隐名埋姓在无涯镇住下来,她从云家那得知魔族早就被灭,悲痛欲绝,几年来沉溺于往事,经常没有好脸色。

      再者萧唯认为少主性子怯懦,行事不够果断,他会关心一草一木,和各种生灵说话,如果花草树木枯死,他会伤心很久。

      但另一方面少主和人类交流起来颇是费劲,故而他没有朋友,总是独立于同龄孩子之外,但她深知少主内心其实渴望有人关心他,一旦有人真心相待,他是会掏心掏肺万死不辞。
      因此她总担心将来少主会困于情感,又孤立无援,害怕他走入死胡同。

      萧唯勉强睁开眼,她好像看到了少主朝她跑来,她也看到当年那个跟在主上身边的小姑娘,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仙君。
      萧唯弯起唇角,自己已经给少主找到后路,可以安心离开了。

      萧凤归扔下背篓,扑到床前。
      “娘。”

      白衣女子眼疾手快给萧唯输入灵力,已经回天乏术,云然只能尽力拖延她的离去。

      人之将死其言也温柔了很多,萧唯抬起干瘦的手指摸了摸萧凤归的脸:“好了,别哭,娘走后好好跟着云姑娘。”

      “娘......”
      男孩呜咽着。

      云然站在一边,心底也是一片怅然,最后她选择出门去让他们母子好好道别。

      萧唯颤抖着摩挲萧凤归脖颈上的玉。
      “保护住这块玉佩,她是你娘留给你唯一的护身宝贝。日后你出师,带着它去九天阁,问阁主这块玉佩出自何地,让它带你回去。”

      交代差不多,萧唯视线落在窗纸外那抹剪影,笑道:“既然已拜她为师,从今往后便叫凤归吧,往后要听师父的话,知道吗?她是个好人……”
      男孩泣声不断,只不停点头。
      病榻上的女子猛然咳出一口血,奄奄一息闭上双眼。

      萧唯没撑过一天就去世了。
      云然帮衬着忙上忙下,引得村里其他人家频频侧目,因为一个神仙一样的姑娘扛着铁锹,拉着小孩,亲自去挖坟,实在和形象不大协调,他们只能默默咋舌,猜测着这个年轻女子的身份,从姑姑猜测到姐姐,又猜测到亲娘,最后到年长的未婚妻子……

      越来越离谱,云然置之不理,直接在小屋外画了一道金圈,隔绝掉所有八卦。
      忙活几日终于将死者安葬,萧唯为了摆脱追踪将自己魔核挖掉,早就是肉体凡胎,不会露出破绽。
      但是一旦主人□□死亡,魔核会寻找下一任宿主寄生,萧唯临终前拜托云然将魔核处理掉,以免伤害到无辜百姓。

      云然给徒弟留书一封,称十日后回来接他。
      待她再回来时,小屋里空荡荡的,徒弟不知所踪,云然寻了一圈,最后在黑漆漆的树林里发现瘦小身影正跪在墓碑前。

      但听男孩在哭。
      “王婶家的姐姐被李大个儿调戏,我去帮她撂开李大个儿,可是王婶为什么会说我晦气,那个姐姐也很怕我,我明明是想救她。”

      男孩抹抹眼泪:“不说这些了,母亲,孩儿会听仙女师父的话,孩儿会好好活下去,努力变强......”

      “娘,师父把我丢下了,你们为什么都不要我了?”
      哭的更狠了

      哭到最后累了,孩子气展露无遗:“娘说她是好人,她骗我,她已经一去不回了。”

      说到最后有气无力靠在冰冷墓碑上,手里原本捧着的野花早就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亭子翼然临于水上,冷月清辉铺了满地霜。
      有琴音从亭中飘来,如泣如诉,一团光芒笼罩在坟地,将脱力昏睡的男孩缓缓托起,又缓缓降落。

      男孩脑袋昏昏沉沉像是什么东西压着,他甩甩脑袋,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倒在一个人的膝盖上。

      他抬眸瞪大双眼,反反复复确认没在做梦,是仙女师父。
      那他之前说的话会不会被听到了,他简直无地自容,他只记得半梦半醒一直抓着什么,他低头看了过去,是眼泪弄脏了师尊的白裙,男孩脸上窘迫异常。

      云然并没有说什么斥责之语,只去舀了点水自个儿把身上那一片泪痕洗净,又给他紧了紧松了的发带。

      云然拍了拍男孩的肩,静静说:“以后跟着师尊去修行,当与凡尘割断。往事已矣,生死自有天命,别再难过了。 ”

      “只要你还记着你母亲,她就没有死,她活在你心里,生离死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记。”

      男孩神情沉重,将师尊的教诲记在心上。

      云然最后郑重道:“你不晦气,只有无知的人生活不顺才会觉得别人晦气。”

      男孩眼角通红,漆黑眼眸又开始水润一片。

      云然抬头望天,问道:“怎么这么晚不回家?”

      男孩脸色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无比尴尬。

      末了他还是实诚道:“我以为师父已经走了。”

      云然不解:“我不是留了字条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男孩听完头埋的更低了

      云然见状,猜测道:“莫非你还不认得字。”

      男孩轻轻点头。

      云然从石凳上起身,她咬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出来,以血为媒,在空中绘制成一道符,红色血珠包围着黄色符纸,发出亮闪闪的光。

      “这是云符,相当于联系我的通讯工具,只需要一滴血相引即可。”

      云然一笔一划写着:“你看,一横,一横,撇折,一点。”

      男孩很快记住那个笔顺。

      “你来试试。”

      萧凤归学着师尊将食指送进牙齿之间,眉头拧成一团。

      云然:“等等?”
      她记起来徒弟痛觉神经敏感。

      她想了会,将自己指尖那滴血晕开,沾在徒弟唇边,又送了一滴到他嘴里。
      男孩伸舌头舔了舔血,竟然是甜的。

      “以后你若用它,直接在半空画符,就不用放自己血,为师也能认出来。”

      云然施咒,她的血融进男孩体内,只要他用云符,她就能感应到。
      男孩唇角沾血,在月光下妖冶像鬼魅。

      “你先回家画符试试,为师肯定随后就到。”

      男孩有些犹豫,一步一顿,一步一回头。
      云然看破他想的什么,承诺道:“真的不骗你。”

      萧凤归刚踏入家门,迫不及待在半空一笔一划写出个“云”字。
      他凝视着这道晃眼的光,心想,我第一个会写的字,居然是师尊的姓——云。

      他在光里听到虚空传来一句:“为师过来了。”

      很快白衣女子披星戴月而来,顶着寒霜进门。
      她从储物袋找了些糖果摆在桌上,扒拉出纸笔,最后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枚夜明珠,
      夜明珠用来照明,糖果作为练字奖励。

      云然亲自教了徒弟一些字。
      男孩乍学习兴致很高,学的很快,不知不觉糖果全没了,已经到月上中天。

      云然抽走宣纸:“别练了,去睡觉,晚睡长不高。”

      萧凤归准备将唯一一张床让给师尊,抱着薄被准备在柴垛边将就将就。

      云然无奈:“你还小,过来睡床。”

      “那您怎么办?”
      男孩眉头紧锁,他家寒屋简陋,总不能让师尊睡柴垛上。

      “我啊,吊着睡咯。”
      云然从腰间抽出一条白绸,捏诀让白绸变粗,大概能躺下一个人,然后将白绸两端定在墙面上,吊在半空,成了个简易吊床。

      “快睡吧。”
      云然打了个响指,屋内陷入黑暗,只剩下微弱星光涌入。

      第二天云然是被吵醒的。
      原是昨日萧凤归所说的那个混混李大个儿带了人来找茬,他们进不来,全在门外叫嚣,云然撤去金圈准备探个究竟。

      正好见到混混头儿毫不留情就要甩萧凤归一巴掌,另一个一脚踢向萧凤归膝盖,还有一个薅住萧凤归不那么长的头发......

      竟然三对一,堂而皇之欺负小孩,当她这个成年人不存在么。

      那群不良少年甚至拿不尊敬的眼神看她:“噫,哪里来的美人儿。”

      萧凤归捏紧拳头喝道:“你们闭嘴。”

      云然伸手一挥,袖中白绸飞出来,将几个不良少年卷起来,裹成粽子扔在地上。

      云然沉声道:“凤归,打回去。”

      萧凤归早就想揍这些人,但是……
      他神色略微黯淡,望向云然:“可是母亲说过不能动手。”

      云然冷冷道:“你打,有为师在不会有意外,就算打死,为师也能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群熊孩子被家人溺爱,行为也是无法无天,平时偷鸡摸狗,横行霸道,动不动对人人身攻击,言辞下流,不给点教训真当他们好欺负了。

      萧凤归没再犹豫,使出浑身解数,抡起拳头就上去狂揍。

      他打的很暴力,手段算不上正经,甚至和阴狠沾边,每一拳都敲在重要穴道附近,似乎要将多年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小混混们动弹不得,被打的鼻青脸肿,抱头鼠窜,连呼饶命。

      白绸已经印上红,而萧凤归恍然未觉,眼中暴戾因子隐隐显现。

      云然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暗道难怪他母亲不让他打人,多半和他体内那宝贝有关,一不小心确实会出人命。

      若是被修士发现,定会被视为异类,于是她收回白绸,上前呵止道:“好了,凤归。”

      萧凤归收手,退到云然身后。
      云然给被打的不省人事的不良少年喂下一颗遗忘丹,他们一个个带伤醒过来,面面相觑,愣是想不起来怎么来的伤,只是本能害怕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最后纷纷散去。

      云然瞥了徒弟一眼:“往后没经过为师同意,你不可随意打人。”

      “哦。”
      语气明显不理解,也有隐隐的不服。

      云然默不作声进了屋。
      萧凤归以为师父生气了,以往他娘生气时也是这样沉默,而后斥责他一番。

      他跟着进屋,低头小声认错:“师尊,我不会随便欺负人的,我会听话的。”

      云然摸摸男孩的头发,看他那委委屈屈的样子笑道:“为师相信你会乖。”

      她旋即道:“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没让你动手,我们不需要动手,要不惹尘埃打的他们落花流水,为师教你一个法术。”

      云然教的是符咒中的一种,飞光。

      飞光飞光,快如飞光,属于远程攻击,快准狠击中目标。
      哪怕没有灵力,有口诀也是可以奏效的。并且功效随灵力等级逐级递增。

      画符以中指为笔,凝神聚力,口中念诀。
      符咒如一团火花炸开,绚烂多彩。
      萤火虫四飞五散,全往天上飞去,一时黑夜亮如白昼。

      无涯镇的萤火虫耐寒,深秋也频繁出来活动,每天晚上,萤火漫天。

      师尊便带着他在田埂上练飞光咒,到离开无涯镇的时候,他已经将飞光咒练的炉火纯青。

      所有场景像是被打碎的镜面,变得虚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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